北大賣肉才子陸步軒自述人生:屠夫看世界 四 求學生涯(10)
四 求學生涯(10)
汽車繼續向前顛簸,大約行駛了十個小時,寶塔山隱約顯現。從表面上看,那只是一座普通的佛塔,與其他名山古剎無不同之處,它不比西安大雁塔高大挺拔,不如法門寺舍利塔精緻典雅,只是不同的歷史時期,特定條件下賦予了它特殊的含義,方顯與眾不同,與心中天安門城樓一樣,現實中的寶塔山遠沒有想像中的雄偉、高大,未免有種失落感。
幾回迴夢裡回延安,雙手想摟寶塔山。
寶塔太粗摟不住,滿懷抱住大樹幹。
這就是我們當初心情的真實寫照。
楊家嶺、王家坪、棗園等人文景觀,免不了要朝聖一番,但黃土高原上如此小寨、窯洞比比皆是,除了毛主席當年坐過的那把藤椅,有點古樸,一位同學不禁手癢,摸了一把,被工作人員一頓訓斥,悻悻而退以外,其他的並未留下太深的印象,倒是南泥灣之行感觸頗深。
從延安城出來,翻過一道山樑,前行約二十公里,便到了當年“三五九”旅“自己動手,豐衣足食”的所在。這是一塊相對低窪的小盆地,四周群山、丘陵環繞,鬱鬱蔥蔥,稻田成片,阡陌縱橫,儼然一派江南氣象。
附近有駐軍,正要前去拜謁,巧遇當地農人。閒聊中得知,駐軍不少,有好幾個營,不過早已不種農田,只種少許蔬菜,自己享用,順便擺擺樣子罷了,土地大部分租給當地農民耕種,他們只管按時收租,恰應了“自古力役,兵三民七”的古語。
末了,走進南泥灣大生產運動展覽館,特別注意了當年“氣死牛”開荒的鋤頭。那是一把普通的農具,形狀與一般農戶所用並無二致,只是稍微大了一點。作為文物,它已經鏽跡斑斑。農村出身的我,無論如何也不敢相信當年郝樹才竟用這把破鋤頭能夠一天開荒四畝二分三,把牛都能氣死,除非接上電動機,用電帶。
曾經看過一篇通訊《毛主席到了徐水》,搞不清是徐水人民在故意糊弄偉大領袖,還是毛主席的光顧導致了徐水人民的神經錯亂,竟然宣稱畝產小麥十二萬斤。而從小種過莊稼的領袖竟對這天方夜譚的神話深信不疑。從“氣死牛”這把鋤頭可見,1958年的“大躍進”、“放衛星”自有淵源。
有了感觀認識之後,我們來到了延安大學,聆聽該校歷史系老師講解延安精神。老師走上講臺,大筆一揮:
“延安精神永放光芒!”
幾個遒勁的大字便呈現在黑板上,頗似毛主席的真跡。至於所講內容,與革命史教材並無二致。自從《中國通史》被授課老師判了不及格,同學們吃一塹,長一智,再也不敢輕易逃課。《中國革命史》中學背,大學講,早已爛熟於心。所以延安大學老師講解延安精神時,就只顧模仿那幾個大字了,老啞巴臨摹得最為出色,甚至能夠創造性地仿出“發揚革命傳統,爭取更大光榮”幾個字。
1988年夏,我們漢85級又與漢86級一道,受中國社會科學院語言研究所委託,去浙江紹興進行語言調查。早聽說“上有天堂,下有蘇杭”,免不了去西子湖畔遊歷一番。
那天細雨濛濛,驅散了夏日的炎熱。天氣不錯,心情更不錯,雨中的西湖別有一番韻致。蘇堤漫步,楊柳拂面,三五成群,細語竊竊,四周群山相映,綠地連綿,洞幽泉清,茂林修竹,山明水秀,湖天一色。末了,來到平湖秋月,泡一壺龍井,清香沁來,心曠神怡。再仔細品味麴院風荷,花港觀魚的景緻,陣陣涼風襲來,柳浪聞鶯,水波不興,真乃人間仙境,使人流連忘返。
終於來到了斷橋殘垣,遠遠望去,雷峰塔已蕩然無存,觸景生情,不由得聯想到小時候看過的戲劇《白蛇傳》。白蛇經過千年苦修,現身成人,追求人間真愛,被法海和尚阻止,壓於雷峰塔下,魯迅也有《論雷峰塔的倒掉》一文,為白娘子鳴冤叫屈,責怪法海和尚多事,拆散人間鴛鴦。然而仔細一思量,白蛇雖已成精,然終歸是畜類,人畜生情,為社會法理所難容。法海和尚挺身阻止,正是出於大慈大悲之心,拯救白蛇千年道行,免墜地獄,將其壓入雷峰塔下,是為了讓它閉門思過,專心修行,消除淫慾。而法海和尚維護正道,何罪之有,卻遭千古之唾罵?終於捱罵不過,躲入螃蟹肚下,成為人們飯桌上的美食,不由感嘆:世間之事,怎的如此不盡情理?
1989年,臨近畢業,本專業名義上面向全國招收研究生十六名,事實上,除了上海某大學三年級時分設了漢語專業外,全國其他高校都不設此專業,就是說,研究生基本上要從本班二十一人之中產生,而報考者只有五人,就是說只要外語、政治通過,專業課不存在問題。但我考慮到自己年齡偏大,家中經濟困難,主動放棄了繼續深造的機會,選擇了就業。
經過十多年的填充,中國各行各業已經基本告別了人才青黃不接的時代,大學畢業生也不再是前幾年的“皇帝的女兒不愁嫁”,就業形勢已經嚴峻,但作為全國少數幾所知名院校,北大畢業生的就業形勢相對還比較樂觀。春節剛過,系裡就陸續傳來就業信息,有北京的,也有外地的。學校負責畢業生分配的老師預計:供需基本平衡,與往年相比,沒有太大的起落。
吃了這粒定心丸,同學們的情緒安定了許多,利用畢業前有限的光陰,一方面做好畢業論文,另一方面,多學點知識與技能,為走上工作崗位作最後的充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