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大賣肉才子陸步軒自述人生:屠夫看世界 四 求學生涯(9)

作者:陸步軒

四 求學生涯(9)

宿舍裡的幾個人的情況大致是這樣的:“連長”現在是一家實力雄厚的文化公司的職業經理人,想不到吧。他在此之前也曾經戲水新經濟,新浪網的管理層之一。“連長”搬走後,“燒餅”從哲學系搬到了我們這邊,還能記起他的吉他聲和歌聲嗎?“建雲”和“啞巴兒子”的情況我已經說了。“小龍”,我們宿舍最小的那個傢伙,那個書生味道十足,總寫些“清詞麗句”,總會被別人誤認為是女詩人,總會收到一些文學男青年大膽火辣的表白信件的才子,他留在了校園,成為了我們都很景仰的錢理群先生的同事。還記得他當年的口頭語嗎?2001年秋天,北大舉辦了一個紀念“老六”(戈麥)的詩歌朗誦會,當我朗誦完詩下臺,這傢伙一把就拉住了我:你那兩步走還是原來那樣。他的臉還是那麼白,像我們少年時的心一樣,永遠改變不了。

兩年前我從大連回到了北京,想要開始一種全新的生活。我對你說了這麼多同學的情況,只是想告訴你,就像你當年喜歡過的那個上海詩人王小龍寫過的那樣:不管大家從事了什麼行業,生活發生了什麼改變,“心,永遠是最初的那一顆”。感謝日益發達的互聯網,它讓我找到了久違的你。得知你近況後的那個晚上,我和北京的幾個同學都通了電話,遇老大、阿花、阿渡、阿沛……我們這些在北京的你的同學們都在關注著你,劈柴也好,餵馬也好,我們都希望你能走出生活中這段最沉重的時光。我們現在知道你在哪裡了,而且也知道你希望重拾過去喜歡的字典編纂和辭書修訂工作,我們會盡最大努力來幫助你的。

別忘了,“出租車總會在最絕望的時刻開來”。

兄弟,老陝,我們都在,我們現在也知道你的具體地址了。記得我曾經寫給你的但丁的詩句嘛:“每個人都不是一個單獨的島嶼……”我在網上逐條翻閱著那些對你境遇的網友評介,他們將你最不願看到的東西捏合在一起,譁眾取寵地搞出了“北大畢業生流落街頭賣肉”的聳人新聞。北大曾經是我們自由的王國,但它絕對不要成為我們一生的負累。在離開校園的這十四年裡,和你一樣,我也做了很多為了謀生而不得不做的事情,我的身上好像總揹負著一個沉重的十字架:做得好了,因為你是北大出來的,理應如此;做得不好,所有的汙言穢語都會襲來,北大就這個水平呀?我用了生命中最好的十年光陰才卸去了身上這沉重的包袱:做一個獨立的人才是最重要的。我曾經在數九嚴寒的冬天騎著板車沿街叫賣過鹹鴨蛋,也曾經在建築工地和那些民工們大碗喝酒,大塊吃肉,一言不合,拔拳相向。因此我覺得自己更能理解你的想法,我最想對你說的是:千萬別放棄你自己心中的夢。

當一個人不能成為自己心目中的那個人的時候,他就只好成為別人心目中的那個人了。好兄弟,我在這裡,我們當年的兄弟都很想你,很願意儘自己最大的努力來幫助你。我們願意通過自己的努力,讓更多的人都來幫助你,讓你重新在社會上站穩腳跟,然後做你自己想做的事情。

在為你寫這些文字之前,我剛從醫院的急診室回來,這具臭皮囊跟了我三十多年,居然也開始耍起了脾氣。有的時候,朋友們的幫助就像醫院裡輸液管裡的那些藥水,它會讓你的身體重新健壯起來,所以,不要拒絕我們的幫助。

當風突然停息,當你手中那支嘹亮的銅號突然沉寂,兄弟,別忘了,我在這裡,我們都在。

2003年7月27日病中急就

由於大山阻隔,溝壑縱橫,延緩了語言的交融與發展,因而山西方言被公認為是最古樸,保存古音、古義最完整的北方官話。1987年夏,我們漢85級與漢84級一道,組成浩浩蕩蕩的隊伍,赴山西呂梁地區進行實地考察調研。在山西省社會科學院的一位老師指導下,我與田靜、趙文秀兩位同學一道,經過一個多月的調查走訪,完成了山西省孝義縣方言土語的調查工作,形成了調查報告。後來,該報告交由這位老師整理,並在山東教育出版社出版發行。

畢業回鄉後,百無聊賴之際,也曾參照此法,對關中方言進行了比較系統的調查研究,形成了點滴見解,幾次尋思整理,想到出版界不會對一位無名小輩的見地感興趣,況且經濟時代,人民幣就是籌碼,賠錢的買賣,天王老子都不會去幹,加之我所從事的職業與此可謂風馬牛不相及,心想這輩子與文字是無緣了,遂將之扔在一旁,慢慢地便遺失了。

那時少年氣盛,意氣風發,自以為學了一點東西,接觸了一些思潮,便滿懷愛國熱情,指點江山,激揚文字,針砭時弊,憂國憂民,簡直不知天有多高,地有多厚。

為了讓大學生多接觸社會,瞭解國情,不要整日躲在象牙塔裡指指點點,說三道四,發無謂的感慨,遵照上級的指示,按照學校的安排,完成方言調查後,我們取道延安,參觀革命聖地,接受革命傳統教育。

汽車在蜿蜒的山路中穿行,經過河渡時,稍事休息,生平第一次如此近距離地面對母親河,望著濁流滾滾、波濤洶湧的大河,心中豪氣頓生,我與幾位同學產生了模仿毛主席當年橫渡長江,從黃河上游過去的強烈衝動,被帶隊老師攔住,終未成行。以後再無機會,每念及此,懊悔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