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大賣肉才子陸步軒自述人生:屠夫看世界 五 回鄉征程(1)

作者:陸步軒

五 回鄉征程(1)

許多年來,我一直羞於提及這段塵封的歷史,常言道:“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自己從雲端跌落糞坑,一身的豬屎味兒,走到人前都惹人生厭,倘若再如阿q一般,炫耀祖上如何風光,既不能被趙太爺稱作“老q”,又招不來吳媽的青睞,只能成為人們茶餘飯後的談資,豈不於事無補,徒添煩惱。於是聲言自己是文盲,不識字的人尚能殺豬賣肉,這樣一來不會遭人恥笑,二來還認識秤,會算賬,偶爾還能開張發票、收據什麼的,字也寫得不賴,自學成才似的,人們便會另眼看待,兒子走在大街臉上也風光:

“看他爸,沒上過學,還會做生意,日子過得滋滋潤潤!”

“黃粱猶未熟,一夢到華胥。”一生之中最美好、最快樂的日子,就在這不經意間翻過去了。彷彿做了一場夢,夢境醒來還在起點,就這樣,夢境被徹底擊了個粉碎,各種努力都告枉然。絕大部分同學和我一樣,不得不面對現實,在皇帝腳下繞了個大圈子,旅遊了一圈,打道回府。

我的派遣證開到西安市人事局,參加第二次分配。此前,對於北大畢業生來說,這種情況非常罕見。往年,用人單位紛紛湧進學校,畢業生與用人單位面對面地交流,倘不滿意通過學校還可以調整。如今,各用人單位視學生如同毒蛇猛獸,避之唯恐不及,哪裡還有找上門的道理?

在中國,二次分配,意味著畢業生的個人能力退居其次,把家庭背景、社會交往推到了前臺。一鞭子吆回地方,如我這般山村窮小子,親戚朋友不是扛鋤頭、钁頭、鐵鍁的,就是拉架子車的、推手推車的,兩眼一抹黑,與上流社會八杆子也挨不著,想請客送禮、拉關係、走後門還找不著路徑哩。

西安市人事局擬將我分配到市教育委員會,由市教委再分到蓮湖區教委,然後再到某中學教書。父親的意思,當教師是良心賬,不操心,少費神,一年還有兩個假期。但當時老師的地位低下,社會上盛傳“手術刀不如剃頭刀”,“造原子彈不如賣茶葉蛋”,“寧為xxx,不當孩子王”,“傻的像博士,窮的如教授”,連馳名中外的葉老先生都是“滿臉菜色”,腦體倒掛嚴重。我與王珍芳老師商量後認為,倘為孩子王,還不如當年就上了師專,省卻不少費用不說,教起書來也更專業。現在名牌大學畢業,應該成就一番事業。

我把不想去學校的意思委婉地告知了西安市人事局,希望人事局能夠看在名校畢業的分上,網開一面,重新安排。

“那你自己聯繫吧!”市人事局一位處長髮了話。

在以後的幾十個日日夜夜裡,我騎著自行車,風雨無阻,穿行在西安的大街小巷,凡是與專業沾邊的單位挨個去找,重點是原來進京有過用人意向的單位。每次碰一鼻子灰回來,總在心裡給自己打氣:

“再努力一次,也許距離成功僅一步之遙。”

可是幾十天下來,瞧得上眼的單位,要麼沒有指標,要麼人滿為患,就連一個郊區的廣播電視局也告知:

“代表單位來歡迎,個人前來概不接待。”

一家省級行政單位與我接觸多次,初步同意接受我,還有意考察我的文字功底,讓我寫過一篇文章,發表在其內部刊物上。因我當初的派遣證是開往西安人事局的,需要通過省人事廳和市人事局交涉,該單位人事處處長讓我先回去。

“組織上的事,需要單位出面協調,個人起不了什麼作用。”處長說,還領我與宣教處長見過面。那時,“組織”二字在我的心目中是神聖的,我以為萬事大吉,回家耐心等待。約一星期後,估摸著該有眉目了,於是滿懷喜悅之情趕到該機關。

“協調未果,很抱歉。”處長神情怪怪的,說完隨手拿起一份文件,裝模作樣地翻閱起來,不再多言。

虧得當年未進成大機關,否則李真似的,禁不住金錢美色的誘惑,濫用職權,貪汙受賄,淪為階下囚也未可知,真到那時,欲殺豬賣肉而不得也。

還有一家省級鋼鐵企業,我得到用人信息,急急地趕去,卻是為子弟中學招考老師,其他崗位並不需要文科大學生。

“如果願意,先試講。”企業效益好,門檻也高,人事處長趾高氣揚。

“倘教書用得著來企業,娘希匹。”我最煩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公僕,芝麻粒似的官,放在今天,不照樣也得下崗。看到人事處長傲慢的神情,我窩了一肚子火,扭頭就走。

省級單位協調很麻煩,那麼就退而求其次,市級機關也湊合。通過熟人關係得悉,西安市即將升格為計劃單列市,許多部門都要跟著齊步走,可能有進人的機會。這回汲取了一個月來的經驗教訓,託了關係,找了路子,客請了,禮也送了,但某局方面始終不肯明確表態,不說行,也不說不行,事情就這麼耗著。反正他們有的是時間,中國什麼都缺,就是不缺人,當一天和尚撞一天鐘吧!也或許是禮輕人意也輕,香未燒夠,搬不動大佛的緣故吧。

表姐早我幾年畢業於西安醫科大學,在附屬醫院工作,表姐夫是一家軍事院校的老師。在西安跑工作期間,我早出晚歸,就借宿在他們租住的小屋,時間長了,很不方便,儘管他們每次都笑臉相迎,熱情有加,可我覺得事情懸而不決,久拖下去不是辦法,很無奈,也很無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