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大賣肉才子陸步軒自述人生:屠夫看世界 五 回鄉征程(2)

作者:陸步軒

五 回鄉征程(2)

多方努力無果,表姐夫找到他的一位老同學。其當時為一鄉黨支部書記,在省委黨校脫產學習。這位同學道出了實情:不必白費勁了,上峰有精神,應屆大學畢業生必須下基層接受勞動鍛鍊。

可悲的是,在當時的非常時期,離校匆忙,我竟不知在西安還有個北大陝西校友會。多年以後,很多校友,包括現在北大校友會陝西分會秘書長、西北政法學院王鴻信老師,在談論起這件事時唏噓不已,責備我為何不在校友會尋求幫助,卻一味依賴個人奮鬥。要知道,“個人的力量在強大的社會面前是多麼微不足道啊!”

報國無門,走投無路,我請求市人事局將我改派到長安縣。

“想好了,下去以後可不要後悔。”市人事局那位處長說話意味深長,話中有話。

西安是十三朝古都,人才濟濟,而長安不過是個下屬縣,彈丸之地。我榆木腦袋,鬼迷心竅,一時不能領會處長的弦外之音,心想長安是生我養我的家鄉,說不定到了小地方能有大用途,正好用自己所學的知識為家鄉建設出力。於是,我不假思索,堅定地點了點頭。

我是懷著忐忑的心情回到長安縣的。

到長安縣人事局報到的第一天,我一山村野小子,見識淺薄,加上第一次獨自出門辦事,傻乎乎的,不清楚辦事程序,也不知道應該找誰,看見一間辦公室的門虛掩著,就冒冒失失地推門而入:

“同志,同—志,同——志!”

裡面有一位戴著眼鏡的女同志在閉目養神。我連喊三聲,嗓音提高了兩個八度,不知是我稱呼有誤,引她反感,還是她正在修煉一種高深內功,進入無物無我的境界,眼睛都未眨巴一下。我怕打擾了她的清修靜養,更擔心觸怒了公僕,引來一頓臭罵,趕緊隱身退出。

我的書讀痴了,變成了豬腦子,不會腦筋急轉彎。按常理,官僚主義的當頭棒喝,我應該及時幡然醒悟,回過頭來重新找市人事局的那位處長,打躬作揖,磕頭下跪,也許他會看在上天有好生之德的分上,收回成命,如果那樣,也可能會是另一番景象。

天生的牛脾氣害了我,認死理,不到黃河不死心,不見棺材不落淚。有人說,這是幼稚、不成熟的表現,碰過幾次釘子,碰得頭破血流,世故了,老到了,圓滑了,也就成熟了。我也贊同這種觀點,但是事到如今不用說頭破血流,簡直是血肉模糊了,牛脾氣仍未見改觀,我還是過去的我,正應了“江山易改,本性難移”這句老話,真沒辦法。

毋庸諱言,長安縣並沒有我十分對口的專業,即使省、市,除了高等院校與科研機構,專業對口的幾率也微乎其微。到了這步田地,專業不專業倒放在一邊,找個落腳之地乃是當務之急。人們常說“大樹底下好乘涼”。那麼能進入行政事業單位,捧上鐵飯碗則是不幸之中的大幸。

文字作為一種工具,說話或寫文章,把意思表達準確、清楚、漂亮就可以了,一般人知道“回”字有幾種寫法又有什麼實在意義?北大在專業設置上,一直沿用傳統套路,本科生專而不寬,走向社會學非所用居多,尤其文科學生。當然,作為全國少數幾所知名院校,保留傳統專業優勢無可非議,國粹的繼承,文化的發展依然不可或缺。建議北大將諸如中文系漢語專業等部分社會應用面窄、又具有傳統學科優勢,不能撤銷的專業改成本、碩、博連讀,為一些科研機構、大專院校定向培養專門人才,免得弟子走向社會,用非所長,四處碰壁,於弟子無益,更辱沒了母校的名聲。

八舅爺的一位老鄉曾任長安縣委副書記,後來年齡大了,到縣政協當了主席。父親把八舅爺請來,說明來意,政協主席倒挺熱心,二話沒說,領著我直接去縣城建局,閒人不搭話,徑直找局長。

“老領導來了,好說。”城建局長很爽快。

末了,政協主席又給人事局打了電話,看來沒有問題。幾十天的奔波總算有了著落,心裡踏實了許多。一時高興,一起上街,喝酒、吃飯。當然,政協主席等人與我等非同等檔次,推說有事,告辭走了。

下午去了一趟人事局,主辦人員不在,讓明天一大早來。八舅爺眼睛不好,在縣城又沒有親戚,人生地疏,住宿困難。我與父親便一起陪著八舅爺,回了老家。

第二天是星期六,天公不作美,飄著濛濛細雨。去人事局找人,恐怕不好找,白白浪費時間不說,再淋個透心涼,不划算。反正有政協主席的顏面,事情已成定局,煮熟的鴨子,諒也飛不到哪兒去,也不急於一時半刻的。如此想著,便產生了惰性,呆在家裡,美美地睡了一覺。

星期一起了個大早,胡亂填飽了肚子,就騎上自行車,直奔縣城。到人事局時,還未上班,便耐心等待。八點半左右,工作人員陸續來了,打掃完衛生,慢條斯理地點燃香菸,泡杯香茗,悠悠地坐下。我這才唯唯諾諾地走近前,說明了原委。聽完敘述,辦事人員猶豫了片刻:

“這裡有點情況需要溝通,這樣吧,你先回去,過兩天再來。”

我起了個大早,趕了幾十里路,等待了半天,就聽到了這幾句廢話,心裡有氣,又不便發作。“也許具體辦事人員真有苦衷,這豈是你一個才走上社會的毛頭小夥子所能理解的。”心裡如此想,便心平氣和了許多,又回家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