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大賣肉才子陸步軒自述人生:屠夫看世界 五 回鄉征程(3)

作者:陸步軒

五 回鄉征程(3)

如此反覆多次,一天天地又過去了兩個禮拜,事情沒有任何進展。我感到蹊蹺,就又找政協主席。

“沒事兒,都說好了的事,你先走,回頭我再給你問問。”政協主席以為有老領導的威望,底氣十足,滿懷信心。

三四天後,我再去人事局時,話已經變了味。工作人員開始給我推薦別的單位,比如長安報社,縣一中,二中等等,說我到了那裡更能發揮專業特長。我反覆強調自己是學文字的,與文學關係不大,教育系統目前不打算考慮。因為如果當老師,市內條件比縣裡好得多;至於報社是縣級小報,每週一期,每期四版,剛復刊不久,不足十人上班,恐怕不得長久(果然,在2003年全國清理整頓期刊雜誌工作中停辦了)。

後來輾轉得知,在我即將被安排的節骨眼上,某科技副縣長橫空出擊,將其親戚安插了進去――政協主席畢竟年齡大了,退居了二線,再要出山,絕無可能,當今世道,人一走茶就涼,哪裡比得上副縣長正值當年,前途無可限量!不懂這些,能在國家機關、要害部門混?當然,這些情況我也是後來才得知的,人事局方面始終守口如瓶,而擠掉我的人恰好是我中學的同學,畢業於西安某三類學院,分到城建局後,工作安穩,收入不菲,數次在同學之中炫耀有權傾一時好親戚撐腰云云,讓人不敢小瞧於她。

縣計劃經濟委員會需要人,但是沒有編制。時至今日,我依然沒有弄清指標、編制究竟是怎麼一回事。我進計經委時,沒有編制,可是半年之後,又陸續進來兩人,人家說是帶指標的,順理成章地進入機關。其中一位是部隊轉業幹部,國家照顧,帶指標還能說得過去,而另一位卻與我一樣,是1989年畢業的大學生,對最初的分配不滿意,拒絕上班,在家裡呆了半年,後來忽然有了指標。我至死也弄不明白,國家的政策非為我一人量身定做,應該一視同仁,怎麼執行起來就有了可操作的空間,這其中必有貓膩。

縣人事局的意見,要麼無法安排,退回市裡,要麼服從分配,去縣計經委,由計經委再分配。我覺得從西安市回到長安縣,又折騰了二十多天沒有結果,再被退回去,豈不讓人笑掉大牙?於是無可奈何,選擇了紮根農村幹革命。實踐證明,這是我人生選擇的又一次重大失誤。若干年後,成為社會閒散人員,為生計所迫,拿起屠刀,街頭賣肉,還真讓某些人齒冷了。

幾經改制,計經委變成了大雜燴,既有機關建制,又有事業編制,還有企業人員。當時流傳,機關是金飯碗,事業是銀飯碗,企業是泥飯碗。而今,“人為刀俎,我為魚肉。”到了這份上,如出槽的肥豬,提起來一吊子,放下去一攤子,只有任人宰割了。這樣,沒有任何背景的我,理所當然地成為企業人員,為以後的下崗、下海埋下了伏筆。

計經委所屬企業,大多是20世紀50年代在“土法上馬,大辦工業”的思想指導下,盲目興辦的工廠,設備陳舊,工藝落後,沒有規模,缺乏競爭力。計經委黨委辦公室李副主任曾經講過一則笑話,從一個側面恰切地反映了當初建廠時的情況。

長安鋼廠在籌建之處,資金缺口較大,不能形成流水線,好幾道工序必須交叉作業,這樣既浪費資源,又費工耗時。技術人員以為不妥,要求縣上追加資金,完善工序。此事彙報到時任工業建設總指揮的張常委面前,張常委大手一揮:

“苞谷地裡套豆子不照樣高產?就這麼辦。”

可謂“活學活用”,許多縣辦工廠就是在“苞谷地裡套豆子”的指導思想下建立起來的,不可避免地存在先天不足。計劃經濟時代,物資相對匱乏,企業勉強能夠維持,一旦引入競爭機制,在市場經濟中很難立足。

可惜的是,我當初並沒有意識到這一點。年輕氣盛的我,雄心勃勃,抱著成就一番事業的信心和決心,在未學會“游泳”的情況下,過早地投入到市場經濟的大潮中,註定了以後道路的坎坷多舛。

單純從名稱上看,計經委似乎牛皮哄烘,國民經濟綜合部門,既抓經濟,又管計劃。其實,在全縣幾十個部門中,是名副其實的爛攤子、大雜燴。它分南北兩院,北院負責制定和實施國民經濟與社會發展計劃,行政事業編制;南院名義上管理經濟,事實上權限只能管理不足二十戶縣辦企業,而且大部分虧損,資不抵債,有行政、事業、還有企業編制。當時正處於從計劃經濟向市場經濟的轉型期,計劃那塊日漸衰微,經濟這邊更是朝不保夕。記得有一年,單位已經三個月沒發工資了,臨近春節,每人借了三百元過年。

歷史往往有驚人的相似,兒時看電影,能從人名或者相貌上分清敵我;我去計經委時也是覺得名字挺唬人的,未做深入瞭解,以致追悔莫及。近幾年來,一些高等院校紛紛改名,不可否認,一些學校經過幾十年的發展變遷,原來的名稱的確名不副實了。可更多的則是在高等院校放低門檻,大規模擴招之後,招生、學生就業等多方面存在著很大的壓力,不得不改名以增加生源。舉一個簡單的例子,某民辦高校原名“xx培訓學院”,招生很難,幾乎難以為繼,請教高人之後,更名為“xx大學”,大張旗鼓地廣而告之,一夜之間,門庭若市,不得不在報紙上刊出“名額已滿,請勿再報”的啟事,實則換湯不換藥,鍋裡依然下的是那幾粒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