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大賣肉才子陸步軒自述人生:屠夫看世界 十 愛情婚姻家庭(1)

作者:陸步軒

十 愛情婚姻家庭(1)

俗話說:福無雙至,禍不單行,愛情之花要常開不謝就必須用金錢的雨露不斷澆灌。一位哲人說過:“幸福的家庭基本相同,而不幸的家庭各有各的不幸。”事業上的挫折與婚姻的不幸總是相伴相隨的,這幾乎是一條規律。這年頭,笑貧不笑娼,人人都想過舒服日子,各有各的門路,有人靠老子升官發財,軟玉溫香抱滿懷;有人靠一副漂亮的臉蛋嫁老外,做二奶,下賤點兒的去歌廳酒樓為婊子、當妓女,說穿了,還不都一樣,為了鈔票。純真的愛情只能到言情小說中去尋找,人世間畢竟同富貴者多如牛毛,而能共患難者卻鳳毛麟角。

在愛情方面,我屬於那種起了個大早、趕了個晚集的人,至今我已年屆四十,而孩子卻剛剛七歲。

中學時代,內心就萌發朦朦朧朧的憧憬。那時,我學習好,一俊遮百醜,是學校裡的佼佼者,女同學時不時地投來羨慕抑或愛慕的目光,也曾怦然心動,但由於家境貧寒,連肚子也填不飽,急於跳出農門,哪裡還敢有什麼奢想。於是,我強按住青春的躁動,一門心思放在學習上,不敢越雷池一步。進入大學,起初看見城市青年在大街之上公然勾肩搭背,摟摟抱抱,卿卿我我,我竟面紅耳赤,彷彿自己幹了什麼苟且之事,心中惴惴不安。

同村的一位女孩與我青梅竹馬。她出身不好,父親曾加入“一貫道”,哥哥參加“反革命糾合集團”,典型的“地富反壞”,“牛鬼蛇神”。階級鬥爭年代,一次在學校召開批鬥大會,將她父親、哥哥拉上主席臺,彎腰耷手,老實交代,貧協主席鼻涕一把、眼淚一把血淚控訴。末了,五花大綁,宣佈逮捕,人群落井下石,“打倒xxx”的呼聲震天動地,她的眼淚就如同斷線的珠子,滾落下來。那時年幼,我心軟,又坐在她的旁邊,看她可憐,雖然也高舉拳頭,但卻裝模作樣,呼不出來口號,她遂對我產生好感,有事無事,總喜歡和我在一起。

後來,她父兄的“冤假錯案”得以昭雪平反,她成為貧下中農子女,我們的來往愈加密切。升入初中時,我考取了重點中學,跑到十幾裡之外讀書,禮拜天回家取乾糧,她總藉口向我請教問題,老愛往我家跑。高中時我們又在同一所學校,經常見面,那時以學業為重,雖然早已是心有靈犀,但中間的那道窗戶紙,誰都始終未曾捅破。高中畢業,我考入北大,她上了我們當地的一所師範學校的師訓班。在村民的眼裡,我倆是天設的一對,地造的一雙。

那年,我赴京讀書,她背過熟人,偷偷地送我到火車站,“執手相看淚眼”,幾次欲言又止。火車徐徐啟動,加速,她跟著後面奔跑、追趕,直到在天際變成一個黑點。到了大學,我們經常通信,談理想,談抱負,設想以後美麗的人生。後來,一位屢試不第的老范進,如《天龍八部》中的馬伕人,懷著自己得不到寧可毀掉的心態,從中作梗,使我們之間產生誤會,漸漸疏遠,終於中斷了來往。我大學尚未畢業,她為了得到一份像樣的工作,勉為其難地嫁作他人婦。回鄉之後,我們經常謀面,事隔多年,都已有家有室,攜家帶口,為人父人母了,“曾經滄海難為水,除卻巫山不是雲。”偶爾觸及我們當初的情感,彼此仍然唏噓不已。

還有一位同學,後來考入蘭州大學英語系,她與我同窗六年,對我心儀已久。進入大學後,鴻雁傳書,交流思想,聯絡感情,探討人生,慢慢地從友情發展為愛情。那段時日,我正在山西呂梁進行方言調查,每日期盼著遠方的來信,傾訴相思之情,相愛之苦,沉浸在愛的幸福之中,盡享柏拉圖式的愛情。但後來終於因為家庭的變故,勞燕分飛,未能走到一起。

在長安這個小地方,傳統的觀念根深蒂固,門戶之見非常盛行,人們很講究實際。記得在我年幼的時候,訂婚時女方要“三轉一響”,即自行車、縫紉機、手錶和收音機。我的一位堂兄,舊社會時其父為偽保長,有錢有勢,妻妾成群,良田百頃,家財萬貫,是難得的殷實人家。然而誰能料到,“窮不過三代,富亦過不了三代”,人生在世,充滿了風險與變數。解放後,消滅了剝削,沒收了家產,從此家道中落。堂兄“回搭”時,答應女方的“三轉一響”就是因為沒錢無法兌現,只能眼睜睜看著娶到家門口的媳婦嫁作他人的婆娘,以後他的年齡愈拖愈大,終於成為老大難問題,時至今日,年過半百仍然是孤家寡人,光棍一條。“不孝有三,無後為大。”看來這一輩子命中註定沒有兒子,連孫子也耽擱了,這一門根苗從此就要斷子絕孫,提根拔苗了,你看危險不危險?到了我們這一代,生活水平提高了,“三轉一響”變成了“四子”,即車子、房子、位子和票子。這幾個條件,對於我這個出身農家、剛跨出校門的“第一代商品糧”來說,不是逼良為娼,非得去偷金庫、搶銀行不成嗎?

長安是個農業大縣,農民多,居民少。一般居民家庭嫁女不嫁“第一代商品糧”,意思是農村貧窮落後,剛從農村出來,與農村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繫,農村的親戚、朋友多,花錢多,麻煩事亦多。而作為我,由於城鄉差別,好不容易跳出農門,又不願意再與農村扯上新的親戚關係,以免貽禍子孫,遭後代埋怨唾罵。

剛回長安時,我的去向是城建局,油花花單位,旱澇保收。還未上班,村長就將在某局機關工作的一位中專畢業生介紹給我,雙方接觸了幾次,很談得來,願意繼續交往。後來我的工作發生變故,分到了計經委,中專生就不高興,認為單位不怎麼樣。再後來得悉,我還是計經委的借調人員,關係在企業,就斷了來往。以後熱心人還介紹過幾位,均因同樣的原因,都不了了之。就連計經委下屬企業的一個工人也照樣瞧不起企業,見我的關係久調不到機關,擔心兩人都在企業,朝不保夕,以後企業垮臺生活沒有著落,寧可嫁給一位機關的工勤人員,也不願嫁給我這個關係在企業的正式國家幹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