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大賣肉才子陸步軒自述人生:屠夫看世界 十二 後繼有人(2)

作者:陸步軒

十二 後繼有人(2)

“哪有如此機緣,簡直如同天方夜譚!”聽罷,我心裡嘀咕,昨日剛剛走出圍城,還沒來得及喘口氣,呼吸呼吸新鮮空氣,感受感受單身漢的快樂,今日又想進去,八輩子沒見過女人似的,猴急猴急的,傳將出去,豈不授人以柄,惹人笑話。

還真湊巧,孫師傅是海紅軸承廠西安分廠的模具工,我前任老丈人的同事。孫師傅跟我幹裝修活路還是前任丈人的引見。權且聽孫師傅一言,一來不辜負他的一番美意,二來有孫師傅作證,我並非薄情寡義之人,外面找到了相好,竟鬧起了離婚,以免造成誤解――畢竟一見鍾情的愛情在言情小說之中俯拾皆是,而在現實生活中寥若晨星。

她是韋曲四大惡人之首“東邪”的表妹,一位樸實而端莊的農村姑娘。初中畢業,不甘於關中農村傳統的生活模式,年齡很小就外出打工。現代都市多姿多彩的生活與閉塞落後的農村形成了強烈的反差。她高不成,低不就,以至於二十八歲,依然待字閨中,而二十四歲的妹妹緊隨其後,眼看就要步入大齡青年的行列,成為老大難問題。

依照農村的習俗,妹妹不能先於姐姐出嫁,否則鄉黨們會笑話“大麥還沒黃,小麥倒黃了?”她擋在妹妹的前面,承受著社會與家庭的雙重壓力。事後我故意逗她:

“大麥要是瞎了,小麥還不收了?”

她給我一巴掌,手揚得老高,落在身上卻不疼。幸虧沒讓女兒看見,否則她會用“打情罵俏”來逗老爹、老孃。女兒七歲,上小學二年級,正在背《成語小詞典》,喜歡活學活用。

我把此歸結為前世因緣,機緣巧合。她很普通,是“老大難”,我很潦倒,是“二鍋頭”,我們天設地造,互不嫌棄,況且大樹底下好乘涼,如今社會,人們欺軟怕硬,攀上“東邪”的高枝,以後再也不用為討債要賬而發熬煎了。

我們老大不小,也小青年似的趕一次時髦,參加“集體婚禮”――婚禮與其妹妹、妹夫同時舉行。經過幾年的窮折騰,我除了一屁股三角債務,已經沒有任何積蓄了。我是過來人,已經無所謂了,她可是大姑娘上轎――第一遭,為了掩人耳目,不至於過於寒酸,她用自己的私房錢購置了“三金”。有人說金項鍊、金戒指、金耳環是男人為了套住女人而埋設的燦爛的圈套,像孫猴子額上的緊箍咒,我窮光蛋一個,英雄氣短,沒有那麼多窮講究。我請人將舊傢俱重新刷過一道油漆;好在電視機太小,功能又少,前妻看不上,沒有搬走;重新買了一臺電冰箱,一臺錄像機便算齊備了。至於家庭影院、組合音響,我倆都是音樂盲,欣賞不了高雅音樂,對嗲聲嗲氣的流行歌曲又提不起興趣,倒節省了好幾千元資金。婚禮簡樸而隆重,婚後溫馨而甜蜜,恰應了《芙蓉鎮》裡的一副對聯:

一套舊傢俱

兩個新夫妻

激情過後,日子漸漸趨於平常,為了調劑生活,給平淡無奇的生活增添一點色彩,我們覺得該有個孩子了,這時,女兒也不失時機地來到母親的腹中。

對於孕育新生命,我們忐忑不安,喜憂參半。喜的是年屆三十,終於看到了希望的曙光,產生了初為人父、初為人母的感覺;憂的是我菸酒不忌,暴食暴飲,生活極無規律,胎兒的發育是否正常?十月懷胎的旅途能否一帆風順?一個小生靈將要與我們同憂、同喜、同悲,休慼與共了。是男是女?是美是醜?而這一切都在未知之中,未來的幾個月註定了要在惶恐不安之中度過了。

我從未當過科長、處長、局長,不知道為官的滋味,為了過把官癮,結婚以來,我牢牢地抓住家政大權不放。在家裡,我是家長,絕對的權威,家裡的事我說了算。她只有建議權,沒有決策權,即使打麻將,她也會拉把椅子,拿上毛衣,坐在後面靜靜地看,不能胡言亂語。無論輸贏,端茶遞水,添衣送飯,沒有半句怨言。

可妊娠三月,反應強烈。頭昏眼花,噁心嘔吐,她一天一天不太進食,脾氣也變得古里古怪起來,以往溫順賢淑的她,早上起床就開始不停地嘮叨:

“要添丁納口啦,這樣下去,怎麼養活得過……”

我謹遵醫囑,克勤克儉,儘量努力工作,少惹妻子生氣,但孕中的妻子性情與平時大異,稍微分辯幾句,她就得理不饒人,中東局勢似的,嘮叨立即升級為爭吵,為了避免爆發戰爭,我惹不起躲著走,就只好東躲西藏。

一個星期天,單位都放假,連值班的人都沒有來。失去了牌局,我實在無處可藏,她又開始嘮叨。我眉頭一皺,計上心來,悄悄地找了兩隻棉球,將耳朵偷偷地嚴嚴實實堵住,裝聾作啞,頓時整個世界都安靜了下來。

耳邊聽不見妻子喋喋不休的嘮叨,腦際一片空明,神清氣爽,這才仔細觀察,意外地發現妻子拖著日益粗笨的身子,跑前跑後,忙裡忙外,承擔了許多家務,把房間收拾得井井有條。以前光聽她嘮叨了,竟沒有注意到她一天也幹了不少活,也不容易,挺辛苦的。堵住耳朵,聽不到她的指責,就無從辯解,不辯解就是默認,等於承認了錯誤,就有改正的希望。這是作為一家之長從未有過的屈服,她很得意,以為自己當了家長的家長,這樣矛盾化解了,自然吵不起來,如此多日。

忽然有一天,我忘記了堵耳朵,竟意外地發現妻子沒有以前那麼愛嘮叨了,又恢復了最初的溫柔賢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