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大賣肉才子陸步軒自述人生:屠夫看世界 十二 後繼有人(3)

作者:陸步軒

十二 後繼有人(3)

眼看著腰身一天天隆起,從外形上看,是個女兒。我把這個判斷告訴妻子,她死活不信,說她喜歡吃酸的,“酸兒辣女”,幾輩子傳下來的話,還會有錯?一定是個兒子。

我說她犯了經驗主義錯誤,她反說我“教條”,雙方爭執不下,我便與她打賭:若是兒子,我將家長之位禪讓給她,我心甘情願當牛做馬,任勞任怨,服從她的領導;否則一輩子她得聽我的,休想篡黨奪權,謀我家長之位。

從身材體型上判斷生男生女,並非王扶漢老先生所傳授,王先生只講“周易”、“八卦”,不屑於算命看相,奇門遁甲之術,而我等卻對科學預測學挺感興趣,思量日後如果失業,街頭擺個小攤,打出“半仙”的旗號,“測流年運勢,卜生死未來”。老先生不授,遂自學成才:若肚皮高高地向前凸起,就是男孩;倘若向四周發展,鐵桶一般長粗了,則是女嬰無疑。起初我也不太相信,以為是江湖郎中的伎倆,騙吃騙喝更騙取人民幣而已,然幾經驗證,屢試不爽,比醫學院幾百萬進口的b超機還精確幾分,不由得由衷地感嘆中華文化的博大精深。對於這次打賭,灑家有十足的把握,不然也不敢妄自尊大,以家政大權做賭注,萬一賭輸了這一輩子可就慘嘍。

臨盆的日期一天天逼近,妻子也加強了體育鍛煉。早晨天還未亮,就將我一腳踹醒,陪她一起到皇子坡爬塬,如此反覆,累得腰痠腿疼。到後來,她的腿、腳全浮腫了,手指一按,一個一個深坑,半天不得復原。

看過醫生,小孩是臀位,而且大齡初產,是臍繞頸,相當危險。大夫建議剖腹產,可三千多元的住院費還沒有著落。父親從鄉下趕來,讓住院,說錢的事不要擔心,一切還有他這把老骨頭呢!

我鼻子一酸,差點落下淚來。犬子無能,三十好幾不能贍養盡孝,反過來倒要拖累老父……正六神無主間,丈母孃提著一籃子雞蛋、白糖、小兒衣物……什麼亂七八糟的物什顛顛地來啦。

丈母孃判斷,醫院為了銀子,危言聳聽,嚇唬老百姓。她自己生了七八個孩子,幾時上過醫院。鄰村有位接生婆,包了一輩子娃娃,手藝高著呢!不妨找她瞧瞧。

妻子是農村姑娘,大齡出嫁,結婚後國家取消了商品糧戶口的糧油供應,不買面不買米的,要不要戶口無所謂,因而戶口一直放在孃家,村子裡已經找過好幾次:

“又非入贅上門,這種情況沒有先例。”

倘若將戶口遷回我的老家,孩子隨母,又成了農村娃娃。好不容易跳出農門,根子又紮在了農村,遭鄉黨恥笑,況且我自己漢小力薄,又不擅長稼穡。左難右難難煞人,遂一氣之下,花費八千餘元,交納城市建設配套費,為妻子購買了城鎮戶口,於是妻子與我一樣,既無工作又無土地,成為真正意義上的無產階級、無業遊民、社會閒散人員。到孩子出生時,剛湊錢買完戶口,經濟狀況捉襟見肘,委屈了尚在孃胎裡的孩子。

我與妻、丈母孃三人一道,嗅著五月小麥即將成熟的芬芳,來到了距離縣城兩公里之外的水寨村。接生員是婆媳倆,一人溫柔得賽過老媽媽,一人慈祥得像活菩薩,稍作檢查,婆婆拍著胸口,信誓旦旦:

“別人以為難,放在我手裡,包準沒事!”

我在心裡默默祈禱:

“上帝啊,我們在天上的父,願人們都尊你的名,願你的旨意行在地上,如同行在天上,免了我們的債,如同我們免了別人的債,不叫我們遇見試探,救我們脫離罪惡。我們都是你的子民,保佑可憐的孩子,讓他平安地降臨世上,免除他的一切災難,直到永遠。阿門。”

預產期是5月16日,早上起來,妻子洗頭洗腳,丈母孃將屋裡屋外齊齊清掃了一遍,我則買回衛生紙、尿墊子等必需品,一切準備停當,可左等右盼,直等到日頭偏西,太陽落山,月亮爬上枝頭,卻仍不見動靜,尋思莫非可憐的孩子也知道世態炎涼,想在溫暖的母腹中多呆一時半刻嗎?

我們在惴惴中等待,如坐針氈,度日如年,直到5月24日。

那天,妻子感覺異樣,我急急地僱車,去請接生員,不料,車子在半路卻拋了錨。“就這破爛,還想賺錢。”心裡不滿,嘟囔了一句,又不敢與他較真。風風火火地跑到水寨,只有婆婆一人在家,媳婦下地幹活未歸。我們不敢懈怠,留下便條急往回趕。妻子已經破水,躺在床上,腹痛一陣緊似一陣,丈母孃早已燒好一大盆熱水,在一旁小心伺候著。

接生婆不緊不慢,仔細檢查一遍:

“再等一支菸的工夫。”便坐在一旁,吃著瓜子、糖果,嘮著家常,不再多看一眼。一會兒另一個接生員――媳婦也到了。

接生婆說一支菸工夫,可我看著妻子疼痛難忍,大汗淋漓,在床上滾來滾去的樣子,心中不忍,感覺這根香菸也太長了,最起碼有四五尺抑或一兩丈長,不然怎麼這麼長時間還抽不完呢。見妻子痛苦異常,我分擔不得,不由走上前去,緊緊攥住她的雙手。

“可以啦。”不知過了多長時間,我的雙手都汗涔涔、溼漉漉的,接生婆方才發了話。然後她洗過手,消過毒,一針催生素注射進妻子的手腕,片刻,妻發出撕心裂肺的慘叫聲,將我的雙手使勁抓住。接生員取過一雙筷子,隨手塞進妻子嘴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