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大賣肉才子陸步軒自述人生:屠夫看世界 十七 新聞的力量(2)

作者:陸步軒

十七 新聞的力量(2)

不過,我還是不能、不願意接受在這種角度對北大高才生賣肉命運的解讀。洛克菲勒曾經說過:“即使把我扔到沙漠裡,只要有商隊路過,我照樣可以成為百萬富翁,沒辦法,我就是這樣的人。”而像陸步軒這樣的人,或許天生就適合做學問而不適合與人打交道的職業,說他“不聞窗外事”也好,說他“只讀聖賢書”也罷,社會需要這樣的人,太需要了,至少在我的有生之年,中國的人才都不會多到要他這樣的人去賣肉的程度。而我們今天就至少有一個(我相信那一代人中,有不少人有著與陸步軒相似的命運)這樣的人,多麼奢侈――這與陸步軒是否善於謀生有何相干?

想像一下,一個天生不善於商業,天生而且後天的培養使之成為適合做學問的人,被分配到一個西部偏僻縣城的小企業裡,那麼最後從事類似賣肉的行當,或許只是時間問題,如此而已。

對“北大人”賣肉的驚訝是傳統社會等級觀念的體現――這種觀點我不認同。因為,人與人在權利上是應當平等的,但是,人與人生來卻是不平等的,這種不平等或許就是唯一體現在智力上。無論應試教育有多少問題,能考上北大本身就是智力成就的一種證明。而陸步軒被髮配到一個毫不相干的企業裡並最終操起刀斧,是智力優秀分子命運的淪落,而這種淪落,因由非在陸步軒本人。

社會進入多元化時期,每個人看待問題都有各自不同的角度,有贊成便會有反對,這很正常,所謂“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2003年7月29日,《工人日報》刊登了一篇署名為曹林的文章《“北大才子賣肉”與“文憑崇拜”》其中寫道:

筆者認為,公眾對“北大才子街頭賣肉”新聞的這段驚詫從一個側面折射出社會根深蒂固的“文憑崇拜”。在我看來,“街頭賣肉”是市場經濟下,企業人才使用與個人選擇雙向互動的結果,這種社會自生自發的理性制度不應該因為賣肉者是“北大才子”而受到質疑。

是不是北大培養出來的畢業生都是“人中之極品”?是不是政府要為北大畢業生找到好工作才算是成功的政府,才算是不失職的政府?這恰恰與當下社會人才使用中企業與個人雙向選擇的理念相悖,與政府“不再以強制的手段干擾人才使用”的政策相左,以前媒體上曾經有過“中國改革的成功與否要看北大教授是不是擁有了私家車”的爭論,難道我們也要搞出個“人才使用的理性與否要看北大學子是不是能找到最好的工作”?

在今天社會大環境下,北大出來的人沒有找到好的工作以致“淪落”到街頭賣肉,反而恰恰說明了社會人才使用制度中雙向選擇的純淨度越來越高,企業與個人都越來越理性和成熟。事實上,據新聞內容透露出來的信息顯示,陸步軒在失業後曾多次找過工作,但最終沒有被錄用。企業的理性在於,沒有因為陸步軒是“北大才子”,有一張北大的文憑就“收歸門下”,而是根據企業自身發展的要求和陸步軒的個人能力進行了理性的選擇,在文憑與實用之中選擇了後者;而陸步軒的理性在於,沒有因為自己是北大畢業的,就放不下架子,也沒有因找不到好的工作就在委屈中憤世嫉俗。他沒有這樣做,而是選擇了在別人看來“低賤”得與自身身份不符的職業:當街賣肉,以自己的雙手養活自己,承擔“上有老下有小”的家庭責任。敬佩之餘,我們更應該尊重他個人的選擇。

那麼在這種情況下,我們的政府和輿論應該做什麼應該不做什麼呢?我真希望,政府千萬不能因為媒體的報道和公眾的“審判”就積極地干涉陸步軒的工作問題,或是指派哪個企業接收陸,或是強制哪個單位收留陸,這隻能破壞本來很理性的雙向選擇,企業的人才選擇權應該是絕對的;公眾也不要再把矛頭指向所謂的“人才浪費”和“政府失職”了,畢竟陸沒有找到好的工作可能在於他個人能力方面存在著許多缺陷,比如說個人推銷,自我包裝、自我定位、人際交流等方面的能力漏洞,這些能力的提高都需要我們的公眾去幫助他,去鼓勵他,這才是要緊的事。

值得聲明的是,陸步軒曾經被借調到長安縣計經委工作幾近三年,計經委即後來的計劃委員會和工業局。工業局主管縣辦企業,該陸對企業情況瞭如指掌,絕不會睜大眼睛再往火炕中跳,即使失業之後,也不會再去企業尋找棲身之地。眼看著一家家企業停產、倒閉,一次都不可能,更談不上多次。那麼“根據企業自身發展的要求和陸步軒的個人能力進行了理性的選擇,在文憑與實用之中選擇了後者”實為無稽之談。國家機關與行政事業單位臃腫龐大,人浮於事,又有“編制”這道門坎,缺乏一定的人脈背景,企業人員想要改變身份,端上國家的鐵飯碗,簡直難於登天。陸步軒泥腿子出身,祖上風水欠佳,人老幾輩都於黃土之中刨食吃,祖上貪生怕死,既未參加老紅軍,又未加入老八路,社教中還是個中農成分,與“根紅苗正”一點也扯不上關係,何來提攜?陸步軒明明知道自己姓甚名誰,除了某中學外,從未聯繫過任何單位,甚至連曾經借調過他的長安縣工業局都未找過,以免碰歪了鼻子。

令人啼笑皆非的是,當時全國各大媒體報道、評論陸步軒的文章鋪天蓋地,何止千百,其觀點或褒或貶,或無所謂。而作為長安區委、區政府的喉舌,其機關報《長安報》萬千文章不選,偏偏看中曹林先生這一篇文章,是曹先生文采好,立意巧妙,還是具有無可辯駁的說服力?其用意顯然是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