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大賣肉才子陸步軒自述人生:屠夫看世界 十七 新聞的力量(4)

作者:陸步軒

十七 新聞的力量(4)

調查數字顯示,東部平均每100人擁有科技人員18名,西部只有2名,東部鄉鎮領導的學歷在大專以上的佔64%,西部不足20%。西部確實急需人才,但是也確實存在這樣的現象,一方面呼籲人才匱乏,一方面本地人才未得到充分利用;一方面花很大力氣引進人才,一方面卻是人才用非所學,造成浪費。如果不改變人才使用的大環境,如果不是用求賢若渴的心情去關心人才的成長和使用,還會出現更多的“陸步軒現象”,從而使有志於參加西部建設,特別是有志於建設家鄉的西部學子感到寒心。

同情、憐憫弱者,是人們的天性。媒體連篇累牘的報道,輿論一片譁然,一時之間,眼鏡肉店門前,車水馬龍,門庭若市。陝師大實驗中學、《法制日報》內參部、《西北化工信息》、航天中學、陝西省婦女兒童活動中心、陝西民俗博物院、西京大學、華山學院等數十家單位派員登門與我洽談,更有數以百計的企事業單位打來電話,發來信函,向我伸出橄欖枝。感人至深的,當屬三原縣教育局、《西藏青年報》所屬的《作文精選》編輯部、西安工程科技學院,他們為挖走我這個“人才”,主要領導屈尊移駕,三顧茅廬,情真真意切切。

這一切,給長安區委、區政府造成了無形的壓力,儘管我回鄉已經十五年,其間經歷了太多的變故,區委、區政府的班子更換了一屆又一屆,我的具體情況現任領導不一定十分清楚。但在《華商報》初次報道的當天,區政府辦的一位科長即約我吃飯,打探口風。第二天清晨,一輛黑色桑塔納2000型轎車停在我門前,我同學的堂兄走下汽車。

我的同學1984年考入清華大學土木工程與環境保護系,環境工程專業,與我同年畢業,分配至西北電力設計研究院,工作不太順心,遂下海經商,深知經商之苦衷,多次在其堂兄之前提及我,其堂兄在任長安區x鎮黨委書記時,與人事局長交好,曾千方百計找到我,以個人的名義將我介紹到人事局長跟前,希望為我解決工作問題。儘管當時並未辦成,但我知道長安的事情錯綜複雜,堂兄盡了力。我非忘恩負義之人,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只恨自己位卑言微,報答無門,遂將之看作兄長。

兄長告訴我,他剛調入區委辦公室,區上領導對我很關心,此前三天,他還與書記談及此事,擬調我到某單位從事文字工作。不料短短几天,竟讓《華商報》給攪和了。他現在在區上,與領導接觸較多,又是我同學的哥哥,如同我的兄長一般,希望我沉著冷靜,遇事多找他商量,以免做出魯莽之事,令親者痛,仇者快。臨走,又問我有什麼想法和要求,他可以帶給領導。

對於兄長所言,我自然深信不疑。我的根雖然紮在長安,可這麼多年,混得不如人,自慚形穢,與外界接觸甚少,身邊還真缺少遇事幫我出主意、想辦法的貼己人。難得兄長熱心,又見多識廣,便愉快地答應。

2003年8月1日早晨,星期一,即《華商報》連續報道的第三天,天氣炎熱,我照例在肉店裡忙碌著。

見得多了,我的神經已經麻木,新聞歸新聞,報道歸報道,說得天花亂墜,子虛烏有的東西,既不得頂飯吃,又不能當衣穿,哪有花花綠綠的人民幣來得實在?所以儘管採訪的、關心的、甚至還有瞧熱鬧看笑話的,把我的門檻都能踢斷,我仍不為所動,門照開,肉照賣,養家餬口的手段,一天都不能丟棄。

約九點鐘,區人事局幹部科x科長來到我的攤前。

“x局長來看你,能不能將手頭的活路放下,說幾分鐘話?”

我畢業那年,x科長就在幹部科,主管學生分配。不過那時他還沒有官銜,一個小辦事員的角色,拿不了大事。

我為了畢業分配,多次跑人事局,與他也漸漸熟識起來,此後幾年,街上經常碰面,可能貴人多忘事,我認識他,他不認識我,想不到如今升任科長,居然一口能叫出我的名字。

我對x局長個人印象不錯,很想與他搭訕,無奈夏天賣肉集中於早晨,買主太多,剛打發完一撥,又來了一幫,實在走不開。我總不能為了接待局長而冷落了主顧,將肉放臭在自己的手裡,喪失最起碼的職業道德,所以沒有立刻屁顛屁顛地去打進步。待買主稍淡,已接近中午十一點,人事局幾位局長仍在車中耐心等待。我很抱歉,急將他們往房子裡讓。可是店面太小,到處油膩膩的,還是空調車上涼快、舒服。我也顧不得客氣,姑且上車聊上幾句。

寒暄之後,局長問起三年前想調入某中學的情形,我實話實說,據實以告。局長嗔怪我遇到問題緣何未去找他,倘由組織出面協調解決,也許事情會好辦得多,至少不至於弄到今天這種尷尬的局面。

當初,我混得沒辦法,想去某中學討口飯吃,人事局與我掛麵不調鹽――有鹽(言)在先,組織只負責辦理相關調動手續,教育局、學校方面需要我自行疏通。後來事情卡了殼,我也曾想過尋求幫助,一是我與人事局不沾親不帶故,而且有約在先;二是局長日理萬機,確實很忙,平時很難找著。電話預約,又與身份不符,思來想去,覺得可能命中註定有此一劫,反覆折騰,不僅會於事無補,反而會成為人們飯後茶餘的談資,遭人嗤笑。

人事局主要領導此次前來,共有三個目的,一是代表組織看望我,對我多年的辛苦奔波表示慰問;二是徵詢我對組織的建議和要求;第三表明態度,誠摯地希望我留在長安,為家鄉的建設出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