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大賣肉才子陸步軒自述人生:屠夫看世界 十九 當“幹部”始末(2)

作者:陸步軒

十九 當“幹部”始末(2)

但工作中的意見和分歧在所難免。我認為每個人的閱歷不同,觀察事物又有不同的角度,分歧很正常,而一言堂有害無益。大家都以工作為重,想方設法把事情做好,大目標一致為根本,其他細枝末節的問題何足掛齒。

未去大學,在籌辦連鎖店的同時,長安區委、區人事局一直與我保持著密切的聯繫。裝修店面時,我仍在營業。按規定,長安撤縣設區後,把市容環境衛生抓得很嚴,絕對不能出店經營,裝修時必須停業。我當時供應著不少賓館、飯店,停業一段時間就意味著要失去許多老主顧。考慮到我的特殊情況,經區委領導特批,在市容局辦理了“佔道經營許可證”,未花任何費用,店裡得以正常營業,所有這些放在過去,是無法想像的。

由於經營思路不同,為了讓老孫依照他的想法放手工作,此後對於連鎖店的工作,我很少過問,對於全國各地的來訪者或要求加盟者,我一概介紹給老孫,只是老孫偶爾需要幫忙,派車來接我。

風浪之後,我愈加嚮往平靜的生活。這時,如果某高校能稍微給我一點暗示,我會毫不猶豫地前去就職。可惜他們並不清楚我的心理,我也不好意思再走回頭路,再返身去找西安工程科技學院。

前文說過,長安區委、區人事局一直與我保持聯繫。於是,我與老孫商議,連鎖店全盤委託於他,我找個單位,重新體驗為黨工作的樂趣。老孫內心可能也不樂意,但沒有明確表示反對,只是建議我將此消息暫時不要公之於眾。畢竟我當初雖然說過不去高校,但並未承諾一輩子只賣肉而不要其他工作,何況在公司裡,我只是個配角,準確地說,僅僅是個招牌,起不了太大的作用,如此而已,事情就這樣確定下來。

西方人重視聖誕、元旦,周斌在美國呆得時間長了,彷彿已經西化,對春節這個中國人的傳統節日持無所謂的態度。早就聽說過完公曆年,周斌要過來,當時只當說說而已,畢竟加州距離西安何止萬里,不是去一趟周至、戶縣那樣容易,抬腳就可以到的。不料元旦剛過,他還真到了。那天老孫打電話來,我正在去區人事局的路上,老孫說十分鐘之內他們就過來。我一聽趕忙取消了與人事局的約會,上班之事又放置起來。

周斌此來,帶著美國加州大學一位女博士,聽說是攻讀畜牧工程專業的,我以為要對我的方案進行論證,要有大舉措,心中竊為之一喜。

他們本住喜來登大酒店,沒想到酒店部分裝修,油漆味兒刺鼻,外國人命貴,擔心攝入過量致癌物質,臨時搬到了凱悅飯店。周斌此來,除我之外,最高興的當屬我的兩個孩子,大包小包的禮物,洋貨國貨一應俱全。過慣窮日子的孩子們哪裡見過這麼多好吃的,他們一改以往靦腆的個性,跟在後面“伯伯、伯伯”叫個不停。

經過長途跋涉,又要倒時差,周斌看起來很疲憊,寒暄了一陣,問過一些不痛不癢的問題,叮囑我搞好方案,明天晚些時候碰頭討論,便回了飯店。

老闆此來,除了彙報工作、安排來年工作計劃之外,提出新的設想為第一要務。我不敢懈怠,周斌他們走後,我趕緊回房,泡上茶,點上煙,將如何做自己的品牌,投資養殖、屠宰、銷售、深加工一條龍等一攬子方案,在頭腦中細細地籌劃了一遍,緊要之處仔細推敲,寫寫畫畫列出要點,最後附上投資規模與經濟效益分析。忙完這一切,已經接近午夜,熬過了頭卻很難入睡,又輾轉反側,將方案要點再過一遍,唯恐有所遺漏,直至瞭然於心。

第二天下午,我如約來到凱悅飯店,用過自助餐,在大廳的茶苑裡,老孫彙報了幾個月來的工作情況,老闆予以充分肯定,並提出殷切期望。對於我的設想建議,周斌思索良久,未作正面回答,而一邊的女博士則是徐庶進曹營――一言不發。最終還是老孫打破僵局,說興平那邊有一家規模養殖場,取得農業部無公害食品認證,建議先一起去看看再作理論,大家一致贊同。

興平是咸陽專區所轄的一個縣級市,因幾家省級企業落戶而設市。近幾年,國有企業普遍效益下滑,人們收入有限,所以興平市消費水平並不高,然而卻是養豬大市,其大肉主要供應西安、咸陽市場。老孫與養殖場老闆似乎很熟,說明來意,未費周折,經過消毒,我與周斌、女博士,還有前文提到的高橋屠宰場老闆老王就進了養殖區。其養殖規模不小,足足有四五千頭,大多是二元、三元雜交品種,品系優良。女博士似乎與豬情有獨鍾,不停地給一幫蠢傢伙拍照,鎂光燈嚇得豬群東躲西藏,引起養殖方反感,我們不得不急急地退出。

之後,我們又參觀了久負盛名的晁莊、界莊。那是距離興平市區不遠的兩個小村莊。走進村子,一股股惡臭撲鼻而來,幾乎每家門前都有一個用木材圈起的待宰圈。這裡的人們以殺豬為業,每家都是一個小型屠宰坊,私屠亂宰的情況比較嚴重。聽說村子裡辦理了一本營業執照,村民家裡便是一個個分散的車間。據我所知,這種情況國家明令禁止,不知何故,興平市仍然予以保留。

老孫的意見是,與興平這家養殖場合作,連鎖店先從此地進貨,運作一段時間後,視情況建立一家屬於自己的屠宰場。

我以為不妥:其一,興平這家養殖場的貨固然不錯,基本為優良品種,瘦肉率高,但價格較長安還貴兩毛,長安較西安又貴四到五毛,大肉利潤本身很薄,投入市場,缺乏競爭力;其二,此地距離西安路途遙遠,必須經過西寶高速,長年累月,運輸費用是一筆不小的開支;其三,興平多年形成的習慣,先一天宰殺第二天上市的豬,肉不新鮮,冬季勉強湊合,到了夏日,極易變質。必須使用冷藏車,而冰凍肉在西安本身就缺乏市場;其四,以後倘屠宰場建在此地,我們人生地疏,對合作方依賴性太強,極易讓人牽著鼻子走;其五,媒體對瘦肉精極力渲染,人們談“精”色變,太瘦的大肉有人還真不敢買,我在長安區的肉店之所以出售比較肥的肉,原因就在這裡。何況我們自己做品牌,不從根本抓起,如何對外宣傳?走捷徑有時會把自己繞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