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大賣肉才子陸步軒自述人生:屠夫看世界 十九 當“幹部”始末(3)
十九 當“幹部”始末(3)
我與老孫爭得臉紅耳赤,周斌與女博士在一旁聽著,未參與任何意見,末了一句“容我掂量掂量,ok?”周斌說。
三天之後,我們仍然驅車來到四川會館。當初的合作協議是在這裡簽署的,我猜想,故地重遊,周斌可能另有深意。
酒過三巡,各抒己見,依然是老一套。周斌最後總結:老孫與我在半年之中做了大量的市場調研工作,現在要加快連鎖店進程,希望我能從具體事務中脫離出來,協助老孫抓緊連鎖店建設;裝修好的店面要儘快試營業,同時擴大範圍,爭取在2004年5月份前,西安地區的連鎖店數量達到一十四家。待連鎖店形成一定氣候,銷售問題徹底解決了,再考慮養殖、屠宰到深加工一條龍等其他項目。並強調“一條龍”一定要搞,但不是現在。
我能聽出周斌話中的弦外之音,表揚之中暗含批評:幾十萬元扔在西安,六個多月了,你們兩個吃乾飯的,盡幹些沒有明堂的虛事!
我也想甩開膀子,大幹一場,但想法得不到實施,小打小鬧又有什麼意思?
周斌走了,我的心有點涼。西安的連鎖店裝修完工的已有四家,在一般人眼裡,“四”是個很不吉利的數字,更有商家將“四”與“死”聯繫在一起,無論登記汽車牌照還是選擇電話號碼,都不喜歡“四”。但周斌似乎不這樣看,經商做生意,希望“天天有事”,即“三三四四”,倘若沒事,整日坐冷板凳,便沒了生意,賺誰的錢?所以要在2004年4月底前建成十四個連鎖店。
老孫的意思,我因名牌大學畢業,單位效益不佳,下海、下崗,自謀生路而出名,故連鎖店僱用人員,首選下崗職工或未就業之大學生,於是介紹西安石油學院一名休學的大學生在我的肉店接受培訓。
我們開公司辦企業,目的是為了盈利,為了做大做強,並非開設慈善機構,救濟天下蒼生,即使救濟,也是賺錢以後的事。老孫以為殺豬賣肉是眼竅活,“靈人不可細教”,聰明人仔細觀察三兩天,大致可以摸出其中的竅道。但老孫忽略了一點,手、眼的功夫非十天、半月就能練就,賣肉也與其他技術工種一樣,有一個日積月累的過程,況且,想要保持生意的穩定,首先要保證從業人員的穩定,所以連鎖店最好招聘具有實踐經驗而又能夠長期穩定之人,這樣經過簡單培訓,便可上崗。
我目測了該大學生,以為其不符合這樣的條件,即使花費一定的心血與精力培養成功,幹不了幾天,又要上學,完成學業之後又不一定看上殺豬賣肉這等下三爛的活計,到頭來等於竹籃打水――一場空,白忙活一場。
該大學生寫了一封長信,老孫轉交於我,信中期期艾艾,悲悲慼慼。我心中不忍,建議老孫資助大學生一筆錢,助其完成學業。老孫的意思,先放在肉店,觀察觀察再說。
我辦不成大事,就是心地太軟。與老孫分歧太多,擔心在老孫眼裡,我處處與他“為難”、“作對”,凡他所說,我都不贊成,因而不好直接違拂老孫的意思,勉強接納了該大學生。
學賣肉從剔皮開始,這是最起碼的基本功。冬季,天氣寒冷,大學生養尊處優慣了,怕冷,又似乎有潔癖,見不得油膩,每動一下肉,便要淨手,然後找把椅子上坐下,雙手插入褲兜,挑起二郎腿,一副大老闆的架勢。早上生意忙時,幫不了忙,還礙手礙腳。他與我肉店的小學徒年齡相仿,兩人呆在一起,才找著了玩耍的對象。一次去西京大學送肉,騎著摩托車,一個帶一個,本來半小時即可返回,卻送了整整一個下午,讓人擔心是不是出了交通事故。我把有關情況告知老孫,老孫自己也觀察了兩天,認為確實不行,方辭退了該大學生。
抽空與區人事局接上頭,大致談了我的想法:自己已經年屆不惑,轉眼就到了知天命的年紀,不像剛走出校門的小青年意氣風發,對未來充滿憧憬與幻想,政治上已經沒有前途,希望能去文化部門,發揮專業所長,安安靜靜做學問,爭取在有生之年,在專業領域有所成就。
人事局主管業務的副局長親自承辦此事,很快就有了迴音,區委黨校、政協文史辦、廣播事業局等諸多單位可供參考。權衡再三,我最終選擇了地方誌辦公室。我以為區志辦是一個文化部門,業務相對單一,工作之餘,可以騰出大量的時間與精力從事自己想做和必須做的事,黨的事業與個人奔小康兩不誤。
依照常理,事情既然決定了,年前就應該報到,但逼近年關,連鎖店急於開業,具體事務千頭萬緒,老孫又人地兩生。我答應過周斌,盡力協助老孫辦好連鎖店,這樣,上班的事又擱置起來。
吃過幾次牛拽馬不拽、意見不統一的虧,這次,我們吃一塹,長一智,仔細分析過肉店經營的特點之後,我們的主張出現了前所未有的一致,擬將連鎖店承包經營。但多次猶豫,貽誤了時機,輪到我們燒香,廟門便關了。按照陝西人的習慣,辛苦了一年,到了春節,是享受收穫喜悅的時候,又不是窮得揭不開鍋,很少有人這時出門打工,因而肉店的僱員出奇地難找,更遑論承包經營了。按理,我是內行,這一點應該未雨綢繆,提早謀劃,確定人選,畢竟賣肉不能等同於建築工地的小工,隨便拉一個,傻子、瘸子、啞巴都能派上用場,然而想到幾次建議,老孫都未採納,而在此之前,老孫也一直主張使用下崗職工和未就業之大學生,我的社會交往有限,自忖跟前沒有合適的人選,以為老孫另有主意,故而一直沒有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