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路 7第7章
7第7章
洗完澡出來,何喻依然是光著上身,一邊用毛巾擦頭上的水,一邊走去自己房間穿衣服。
付晨山已經換好一身西裝革履,問何喻:“你今天有什麼打算?”
何喻剛把一件體恤從頭頂拉下來,一邊套袖子一邊回答:“沒什麼打算。”
付晨山站在他門口問道:“要不要去哪裡?我送你去。”
何喻回過頭來,微笑著說:“不用了,你去上班吧。我等會兒沒事一個人走走。”
付晨山囑咐道:“記得按時吃飯,冰箱裡有牛奶雞蛋,樓下也有賣早餐的。中午我可能回不來吃飯了,晚上等我來接你。”
何喻點頭,“知道了,別囉嗦了,快走吧。”
付晨山看起來仍有些不放心的樣子,卻不得不出門了。
何喻把自己收拾整齊了,才不急不忙坐了電梯下樓,他走到街道後面的小巷子裡,找了個小餐館,要了包子,一碗稀飯。
黎唐讓他不要去得太早,所以他只能慢慢吃了東西,然後走去公交車站趕車,預計著再堵一會兒車能趕在九點半左右到仁信路。
何喻不是沒有想過更好的出路。
他是個大學畢業生,當年找工作時那份個人簡歷上面非常漂亮,無論學習成績還是工作活動經驗都是很出眾的。所以他能進入當時行業內出了名好待遇的凌雲,那時候他以為那是他的幸運,尤其是能夠再和付晨山在一起。
只是過去的檔案再精彩,也抵不上他坐過牢這麼重重一筆劃下來,那會是伴隨他一生的汙點,無論什麼正規的公司企業,只要知道他留下的案底,都不可能僱傭他的。至於付晨山提出的回凌雲,那他更是無論如何也不會去的。
本來最初從方文泰那裡知道黎唐,他並沒有想好是不是要去找他幫忙的。如果不是凌芷露的突然出現,他現在可能還安心待在付晨山家裡,為自己謀劃更好的出路。不過也多虧了凌芷露,讓他下定了決心,快點離開付晨山,去過自己的生活。
何喻在十點之前找到了黎唐給他的那個地址,如同他所預料的,那是一間餐館,名字叫做食有味。規模算不得小,因為兩間鋪面都打通了,而且似乎還有二樓。可是也不是什麼上檔次的餐館,就是小街巷裡常見的,各種食物都買的中式快餐店。
開在這個地段,對面全部是寫字樓,生意必定不錯。
為什麼黎唐會把酒吧打了改開了這麼一家小餐館,何喻有些想不明白。
儘管已經快十點了,裡面還是有兩、三桌的客人,大概是在吃早飯。
何喻走進去時,站在門口收銀的年輕小姑娘招呼他,“請問要吃點什麼?”
何喻看了看她身後牆壁上的大菜單,才說道:“我找黎唐。”
小姑娘抬眼看他,然後大聲喊:“黎哥,有人找!”
很快,樓梯上傳來下樓的腳步聲。
何喻看著一個瘦高的中年男人從二樓上下來,目光冰冷看著何喻。男人並不十分英俊,可是五官深刻,帶著他那種年齡特有的滄桑,別有一種吸引人的味道。
男人開口說:“何喻?”
何喻一聽到他那低沉沙啞的聲音便立即確認了面前人的身份,於是點了點頭,道:“黎哥。”
黎唐看了看店裡的客人,對何喻說:“跟我來。”然後轉身又往樓上走去。
何喻連忙跟了上去。
樓梯有些狹窄,而且因為是餐館的緣故,地上的瓷磚似乎總是滲著一層油膩。跟著黎唐爬上了二樓,才看到二樓被隔出來裝了一扇木門,門裡面是一間單人臥室。
臥室很簡陋,只有一張單人床,一張桌子,一個櫃子和一臺電視機,還有兩把散放著的椅子。
黎唐把門關上,然後把椅子上亂七八糟的衣服和報紙撿開,提著椅背放到何喻面前,“坐。”
“謝謝黎哥,”何喻坐了下來。
黎唐也在床邊坐了下來,看著何喻,“什麼時候認識的老方?”
何喻回憶了一下,“認識時間挺長了,熟悉起來大概是最後這一年吧。”
“最後一年?”黎唐問,“你才放出來啊?”
何喻點頭,輕聲道:“才出來兩天。”
黎唐伸手去床頭抽了一盒煙出來,拿在手上磕磕,然後拿了一支丟給何喻。他的手很大,而且粗糙,把煙盒扔回去,又去床頭摸打火機。
何喻想伸手去接黎唐的打火機,“黎哥,我來吧。”
黎唐一揮手,點燃打火機湊近了何喻,示意何喻點菸。
何喻只得把煙叼在嘴邊,湊上去點燃,然後說了聲:“謝謝。”
黎唐給自己也把煙點燃,深深吸了兩口,然後抬起手腕抖了抖菸灰,他問:“老方叫你找我,意思是不是給你找個事情做?”
何喻道:“方叔是有那個意思。”
“你看我,”黎唐攤開手掌揮了揮,“酒吧已經沒開了,現在就這麼個到處油煙子的蒼蠅館子。”
何喻點頭,他早已經看到了。
黎唐嘴裡吐出煙霧,“反正老方介紹的人,我是沒話說,不管你怎麼進去的,我都無所謂。但是要幫你找事做,現在就這麼一個餐館,要招人,主要是給對面幾棟樓送外賣,你看看能幹得了不?”
“給對面送外賣?”何喻小聲重複了一句。
黎唐說:“是啊,有時候對面光是凌雲中午就有幾十個外賣,一趟跑不完,要反反覆覆地跑,事情瑣碎又累說不定還受氣。我看你斯斯文文的樣子,想好了再說,別幹了一天又跑了。”
何喻望著窗外,沉默下來。
他不是怕累也不是怕事情瑣碎,他只是不想去凌雲,那裡有付晨山,還有他許多過去的同事朋友。他可以不怕別人的目光,可是也不願意往上去湊,讓別人對他指指點點。
黎唐看出來他的猶豫,說道:“好好想,不勉強。看你還挺年輕的,找什麼事兒不是做啊。”
何喻抬起手來,抹了一把臉,他說:“黎哥,我做。”
黎唐仍是那句話,“想好了。”
何喻點頭,“我想好了。”
黎唐身子往前探去,抬起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剛出來,不要覺得不如意,慢慢來總能混過去的。”
何喻擠出一個笑容,“我明白。”
“那好,”黎唐說,“月薪兩千,送一個外賣提一塊錢,包一天三頓飯,勤快點一個月還是有三、四千了。”
何喻問道:“可以包住嗎?”
“包住?”黎唐說,“隔壁二樓是廚房,你看我這裡哪裡還有地方給你住?”
見何喻沉默著,黎唐又說:“店裡面幾個年輕人合租的附近一套套三的房子,房租攤下來每個人每個月不到四百塊。不過條件不怎麼樣,都是上下鋪,你要是願意,他們那裡大概還有空床位,我去給你問問。”
合租嗎?何喻微微皺眉,感覺像是又要回到那個汗臭味和黴爛味道混合的監獄一樣,他拒絕了黎唐,“算了,我再自己找找吧。”
如果一個月真有近四千塊錢,那麼去附近租一個1000塊錢左右的小套一,自己一個人住比較方便。
“什麼時候能開始上班?”黎唐問他。
何喻抬起頭來,“今天就可以。”
黎唐有些詫異看他一眼,“急著用錢?”
何喻搖搖頭,“也不是,就是想找點事情先做著。”
黎唐一支菸抽到了盡頭,伸手把菸頭丟進菸灰缸,“閒得慌了就來做著吧,這兩天找人先帶帶你,等熟悉了以後就自己送。”
“好,”何喻應道。
黎唐抬手看了看錶,“時間不早了,等會兒生意慢慢就來了,沒事的時候就留在店裡面幫忙,有事出去得跟我請假。”
何喻站了起來,“那我先下去看看。”
黎唐跟著起身,“我跟你一起去,順便介紹人給你認識。”
上午十點到十一點,大概是店裡生意最冷清的時候。
黎唐這裡生意好,小工也請得多。到了中午收銀的小姑娘忙不過來,甚至還專門找了個姑娘在旁邊等著接外賣電話。
做飯館生意比起酒吧來,顯然是髒得多也累得多,事情很瑣碎,錢也來得沒那麼快。
何喻沒有問黎唐為什麼酒吧不開了,雖然只是短短的交談,但是他覺得黎唐是個挺有想法的人,大概他有他自己的未來的打算,並不需要別人的理解。
就像付晨山如果知道他來幹這種工作,也一定不會贊同。可是他現在也同樣不需要他的贊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