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賊王之手術刀與心臟 12-12-
12-12-
愛德華夫婦帶著修恩·巴斯庫德回來時,屋子裡安靜得反常,二樓的房門大開著,依稀能看見幾個小孩的身影。
房內。
一臉沮喪的貝沫蹲在小女孩面前,不停戳著她粉嫩的臉頰嘟囔:“討厭你討厭你討厭你……貝絲討厭阿黛兒,哥哥是貝絲一個人的,哥哥才不會為了阿黛兒打架……”
“你夠了。”羅伸手將怨氣沖天的小姑娘拎起來,蕭萊亞哄著自家小妹妹防止她哭鬧,望著貝沫的視線也一陣陣無力,罵又罵不出口,打又下不了手,那麼劍弩拔張的氣氛這姑娘也敢樂和地攪和,惹得他們連打架的心都沒了,結果這姑娘倒好,拿他妹妹出氣。
“嗚嗚……壞哥哥……哥哥都不喜歡貝絲……”貝沫揉著眼睛抽噎,這副委屈的模樣落進剛走上二樓的愛德華·拉扎斯眼中,拉扎斯頓時臉色難看地走到羅面前,伸手將貝沫抱起來。
貝沫嚇了一跳,飛快地伸手環住男人的脖頸,疑惑還未來得及問出口,臉上先綻出快樂的笑花:“爸爸好高啊,哥哥看起來好矮!”
拉扎斯掃了眼只到他腰間的羅,眉眼是笑的,嘴角卻帶了冷意:“你哥也只是個小鬼而已。”
羅抿起嘴唇,茸軟的帽簷投落大片陰影,貝沫用小腦袋拱拱男人的臉頰,細細碎碎的鬍渣刺得她又癢又疼,她吸了吸鼻子擠出幾滴眼淚:“可是貝絲……比哥哥還矮……”
“貝絲……”可憐的父親大人被小女兒的眼淚刺激得手足無措,貝沫趁機從父親懷裡跳下來,她小心眼兒地踮起腳尖,站在哥哥面前對比身高。
她一米零八、哥哥一米三六,二十八公分,那麼長那麼長的距離,哪怕踮起腳尖,也還是矮了哥哥一大截,究竟要怎麼樣才能趕上哥哥?
·
暮色四合。
愛德華夫婦在巴斯庫德家住下,由於客房只有兩間,兩個大人兩個孩子分別被安排在一間。貝沫善解人意地主動要和哥哥一起睡,爸爸媽媽每天晚上都要脫衣服打架,她自覺呆在裡面會不自在,她打架可不喜歡脫衣服。
入夜前,貝沫和蕭萊亞捧著一本雜誌聊得十分投機,亞尼薩蘭島的美食節再過幾天就要開始,傳聞舞臺明星維多利亞·辛朵莉在此期間會來亞尼薩蘭進行演出,辛朵莉是ivy巧克力的代言人,她在幾個月前不慎受傷,著名的外科醫生霍古巴克成了辛朵莉的私人醫生,在傷好前一直陪在她身邊為她療傷,所以霍古巴克很可能也會出現在亞尼薩蘭。
這個消息引起了羅的興趣,但他沒有參與討論的打算。說實話,他實在無法理解為什麼那兩人能夠聊得那麼熱火朝天,不知怎麼得,他又開始討厭起小姑娘燦爛的笑容了。
“羅,能聊聊嗎?”伊莎加端著兩杯溫水走到羅面前,她將其中一杯遞出去。
羅伸手接過來,禮貌性地泯了一口,眉尖微微蹙起:“太甜了,葡萄糖濃度超過30%了……”
“很甜嗎?”伊莎加喝了一口,她有些無辜地眨了眨眼,“我可能不太理解小孩子能夠接受的甜度範圍,事實上……我覺得很淡,如果可以,我想再加幾勺葡萄糖。”
“30%的葡萄糖濃度不算甜。”羅低下頭,盯著杯口升起的白霧,低聲說,“不過我不習慣濃度超過5%的……”
“是不是很辛苦?”伊莎加用拇指摩挲杯沿,“貝絲很調皮吧,雖然在她那糊塗老爸眼裡,那丫頭無論做什麼都是可愛的。”
“我……討厭她。”羅注視著養母,嘴唇抿成一條直線,“也討厭你們。”
“真讓人傷心,或許我和拉扎斯不是合格的父母,但貝絲……”伊莎加目光溫軟,唇線輕彎,“羅,貝絲為了你,連她的父親都可以忽視呢。”
“那和我有什麼關係?”
“那麼……你能這麼直接地對貝絲說,你討厭她嗎?”伊莎加一口喝光了杯中的葡萄糖,淡淡的甜味在唇齒間擴散,濃度超過30%,他究竟泡過多少杯葡萄糖才能精確地報出數據?
羅望向正和阿黛兒慪氣的貝沫,小姑娘還在介意白天的事,她跺了跺腳,扭頭就朝著他跑來,手舞足蹈地嚷嚷:“哥哥,阿黛兒超討厭,動不動就哭,太沒用了……balabala……”
不知道是不是小姑娘闖入他視線闖得太突然,那句醞釀到一半的討厭就這麼衝散了,再也找不回來,羅盯著小姑娘神采飛揚的臉龐發呆,好半晌才不冷不淡地打擊:“就哭這點,你沒資格說別人。”
小姑娘聽後,小嘴一撅,氣鼓鼓地瞪著他狡辯:“我才不會為了別人哭!”
讓愛德華·貝沫哭的人,從來就只有特拉法爾加·羅。
羅猛然收緊握杯的手,杯中的液體晃出波瀾,一如記憶的光影。
在離開愛德華宅時,小姑娘狠狠地瞪著房子,好像要把居住的房子刻進心底。
“你在看什麼?”羅問她,傻姑娘這副模樣像是見著了鬼。
“記住家在哪裡。”小姑娘傻樂地回頭,嘴角快要咧到耳根,“哥哥,我把這棟房子的形狀記得很清楚了。”
“你還沒記住這房子的形狀?”
“這個……我再記得清楚點,這樣就不會迷路了,我們要去很遠的地方,要離開這座島了啊……”小姑娘低聲狡辯著,“要是哥哥也迷路了,我就把哥哥帶回來……”
“別做夢了。”羅抿起嘴唇,讓自己的聲音顯得更冷硬些,他絕不承認自己的耳根子有些發熱,“只有你才會迷路。”
“嗚……壞哥哥……貝絲也在努力地不迷路……”小姑娘紅了眼眶,她背過身子擦眼淚,轉回來時,又是一臉傻笑,她真以為所有人都和她一樣傻嗎?
轉過身就以為別人看不見了。
羅有些哭不得,他思考著是否要說些什麼,話卻已經溜出了口。
“要是迷路了,我帶你回家。”
記不住也沒關係,我記住就行了。
如果做個傻姑娘能讓你笑得更開心些,那就不要去改變了。
無論發生什麼事都由我扛著,因為你是我的妹妹。
是我一個人的傻姑娘。
·
羅從恍惚的回憶中驚醒時,他已經和小姑娘一起被推進浴室,伊莎加利落地伸手扒掉兩人的衣服:“小孩子要早睡早起,快點洗了睡覺。”
“貝絲自己會洗。”貝沫想將母親給推出去,她已經五歲了,才不是不會洗澡的小屁孩!
“好好好,媽媽出去。”伊莎加無奈地起身走出浴室,不忘對臉色難看的羅叮囑,“羅,好好看著貝絲,別讓她滑倒了。”
“少命令我……”羅還在介意毫無反抗力地被人扒衣服這個事實,他將熱水放滿浴缸,斜了一眼光溜溜的小姑娘,“你呆站著做什麼?”
“哥哥……”小姑娘一邊拿起浴球,一邊呆呆地問,“為什麼你身上長了蘑菇……”
羅上前狠狠敲了小姑娘一記:“因為我是哥哥。”
“哦……”貝沫捂著頭頂的包子含淚點頭,嘴卻欠揍地又開口了,“能摘下來煮了吃嗎?”
“……不能。”羅又抬手給小姑娘一記,順手將一盆水從頭到腳淋在她身上,“別囉嗦了,快點洗!”
“嗚……是……”貝沫閉緊嘴巴再也不敢亂問,壞哥哥,就知道欺負妹妹……
浴室的水汽蒸騰得貝沫臉頰發紅,將身體沖洗了一遍,貝沫邁著小短腿走到哥哥身邊,笑嘻嘻地問:“哥哥,要不要我給你擦背?”
“不要。”
“那……”
“你保持安靜就好。”羅及時阻止了小姑娘再開口的舉動,他能說他已經洗好了嗎?看著小姑娘垮下臉,怨氣深重地跑到角落種蘑菇,羅終於妥協地出聲,“貝絲,幫我擦背。”
“是,哥哥!”
小姑娘又變得活力充沛,頰邊蕩起好看的酒窩,羅目光溫和,有那麼一瞬間他卻覺得時間像進入輪迴倒轉。
世界上有一個人會為了你哭、為了你笑,隨時隨地會為你立下誓言。
這個世界都拋棄你,我也要你。
多麼沉重而虛偽的誓言,可是她卻喊得那樣擲地有聲,震得他連心跳都失去頻率。
夜晚的風聲如同韶華落盡的餘音,漆黑夜幕綴滿星光,小姑娘睡前捧著一杯溫溫熱熱的葡萄糖喝得歡快,手心被溫水熨得暖烘烘的,她嘻嘻笑著窩進被窩,一根根捉過他冰涼的手指,義正言辭地聲稱要給哥哥取暖。
這麼小的姑娘不應該那麼熱衷於打架,也許她是得了“皮膚飢餓症”,所以記性才會那麼差,所以才會那麼喜歡咬餐具,所以才會常常出去打架惡作劇……
那麼多那麼多的所以,像一顆顆釘子,釘入羅的胸口,羅忽然捨不得放手。
所有的溫血動物一生下來就有被觸摸的需求。
如果這種需求被剝奪,就會喪失欲、望,導致生長遲緩,智力低下,並會產生不正常的行為方式。生活中缺少撫愛、缺乏身體觸摸的孩子,往往會自發的咬手指、啃玩具、哭鬧不安,甚至把頭或身體亂碰撞,這就是“皮膚飢鋨症”的表現。
可是特拉法爾加·羅的妹妹怎麼可以得這樣的病?
羅在心裡不停地否認,可是他卻不能否認,他從未主動親近過他的妹妹。
愛德華·貝沫絕對是特拉法爾加·羅的劫難。
從不認輸的特拉法爾加·羅第一次對自己的妹妹認命。
如果你需要擁抱的話,我會擁抱你;
如果你需要親吻的話,我會親吻你;
如果你需要愛的話,我會愛你……
因為你是我的妹妹。
是我的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