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賊王之手術刀與心臟 18-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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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之後的陽光十分強烈,泛著浪花的海面一如起伏的絲帶,執著地撞擊著舷板,破碎的瞬間慘烈宛若飛蛾撲火。
羅翻閱著手中的文件,神色淡漠地睨著被五花大綁的金髮少年:“你是喬拉姆・賴恩?”
少年的語氣很淡,語末的尾音卻有輕微的上揚。一個似是而非的問句,被問者會因此而產生對方已經將他摸透的不安,這是擅長心理戰術的行家慣用的伎倆。
“你……知道我?”賴恩戰戰兢兢,額頭的冷汗層層滲出,他蜷縮著身體像在尋求庇佑,一向柔順的金髮被海水打溼,像海帶一樣狼狽地貼著臉頰。
上帝作證,喬拉姆・賴恩一直活得安安分分,可是上天為什麼要讓他認識阿特拉斯・塞琪這個闖禍精?因為她的失蹤擔驚受怕好幾天,接到她的電話後為了去見她一面,甚至不顧遭受懲罰的危險偷偷跑上了近期唯一會經過格斯嘉拉的情報收集艇,可是就在即將經過格斯嘉拉前,這艘軍艦遭到打劫,準備偷溜的他直接被活捉。
我的天,這一定是阿特拉斯・塞琪帶給他的詛咒!
因為活捉他的人就是阿特拉斯・塞琪心心念唸了兩年的死亡外科醫生!
“不要浪費我的耐心。”羅雙腿交疊,十指交叉放在膝蓋上,唇畔勾出嘲諷的弧度,他將手中的文件丟到少年身上,直白地戳穿了少年軟弱的偽裝,“我只對海軍情報艇上的資料感興趣。”
簡而言之,就是對你這種軟弱得像阿米巴蟲一樣的生物連動手的興致都沒有。
賴恩深受打擊地耷拉下腦袋:“我不是情報部門的人員,你想知道的東西我沒辦法提供給你任何信息……”
“那麼――”羅的嘴角翹出嘲弄的弧度,波瀾不驚的眼瞳宛若無底的漩渦,那種意猶未盡的調子像恐嚇一樣令賴恩渾身發怵,“作為非情報人員的你,為什麼會出現在海軍機密的情報艇上?”
“我……我……”賴恩哆嗦著嘴唇,大顆大顆的眼淚溢出眼眶,這樣激烈的恐懼像是本能的保護色,瞳孔的反射性收縮、汗腺分泌、肢體細微的保護性動作、肌肉的戰慄和顫抖,再精湛的演技也表現不出的最原始的本我狀態,連訴說謊言都無法做到。羅知道,這絕不是偽裝。
可是實際上他除了被綁起來根本沒有受到什麼虐待,羅對此有些無奈,總有這樣的人面對恐懼時會表現出超乎尋常的應激反應,這已經不屬於膽小軟弱的範疇,他似乎抓了個有心理疾病的患者,像是一種職業病,羅對眼前的少年漸漸收斂起他逼仄的冷漠。
這種時候逼迫只會產生反效果,羅不得不思考著另一種能讓這個少年乖乖聽話的方式。
因為他有一種預感,這個少年會有他想要知道的答案。
關於那個女孩,阿特拉斯・塞琪。
他現在正迫切地想要知道她的消息,他花費兩年的時間讓自己發熱的頭腦冷靜。
那個愛哭的孩子像會傳染的病毒,一度令他失控,所以許下治好她的諾言後他就選擇離開,他清楚他不出現的話,那孩子的病就會不治而愈。可是離開會帶給他不可估測的後果,那個女孩會脫離他的掌控,他掌握不到那個女孩的動向,這很可能會讓他精心準備好的一切付諸流水。
但他不會允許這種事情發生。
因為特拉法爾加・羅想做的事,誰也不能阻止。
兩年前他出不了手,兩年後就不一定了。是他的東西,他就絕不會允許被人奪走。
“夏其,去把橋萊姆・賴恩的病歷拿來給我。”羅輕描淡寫地下了命令,冷眼睨視著金髮的少年一點點變得蒼白的臉色。
羅輕嘲地笑了,唇畔的一點勾起像掌控一切的主宰者。
特拉法爾加・羅早在多年前開始就已經不被任何人左右,能夠左右他的人早就不在了。
所以,他寧願花費兩年的時間讓自己冷靜,也不能允許任何人影響到他。
但是特拉法爾加・羅絕不會想到自己即將又一次失算。
有一種等待會逐漸在命運的盡頭倒轉並漸漸顯影最終放映成像,就像多年前那場語焉不詳的記憶,哪怕再過去恆久的時間,也還是一絲不苟地鐫刻在腦海深處。
他一直清晰地記得曾經有個女孩對他說過,就算這個世界不要你,我也要你。
所以就算那個女孩真的不在了,特拉法爾加・羅也還是會活下去,拼命地按照自己的想法活著、去追求他的夢想。
在那場多年不變的夢中,他最終捕捉到了一個畫面。
如果哥哥迷路了,我就帶哥哥回家……
回家……
・
海圓歷1519年9月
北海,海軍第43支部
“噗魯噗魯……”
專用電話蟲發出噗魯噗魯的叫聲,正與考特利斯商談事務的德雷克止住了話題,他迅速拿起話筒,沒有任何先兆地直奔主題:“在哪?”
“喲,德雷克先生,這幾天有沒有想我?”
電話蟲將對面少女懶懶散散的輕佻語氣模仿地惟妙惟肖,德雷克看了一眼對面表情複雜的考特利斯,又收回視線,沒有讓他迴避的打算,事實上這位可憐的少校在這三天裡過得相當煎熬,為了保證艦隊的安全而放棄了那個女孩,他甚至有了被撤職的覺悟。但是那個小姑娘怎麼可能這麼簡單就死掉?德雷克清楚阿特拉斯・塞琪的求生意志有多強,只要她不想死,她就不會死。
“在哪?”德雷克又一次問。
“格斯嘉拉。”塞琪無趣地回答,她不滿地嘟起嘴,音調拖得長長的,“德雷克先生,我失蹤了三天,你居然一點都不表示一下關心,太傷我感情了――”
“什麼時候回來?”德雷克十分習慣地無視掉小姑娘字正腔圓的抱怨,和這個女孩相處,他一向說話簡明扼要,事實上他真不知道怎麼應付這個姑娘時不時惡趣味的撒嬌。
“不知道耶。”塞琪無辜地攤了攤手,“德雷克先生,我可能要在外面呆一段時間,過幾天再回來……還有和考特利斯說一聲,等我回去,我要揍他。”
“可以。”德雷克瞥了一眼黑線的考特利斯,囑咐道,“別在格斯嘉拉鬧事,那裡是……”
“是觀光勝地嘛,我又不是不知道。”塞琪掏了掏耳朵,不耐煩地搶話,監護人的不信任讓她十分之不爽,她就算再頑劣也不會對普通人出手。
“知道就好。”德雷克的語氣聽起來還是不太放心,電話蟲盡責地模仿出對面小姑娘氣鼓鼓的表情,德雷克忍俊不禁地抽出一份文件,微微調整表情,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麼隨意放鬆,否則小姑娘一定會蹬鼻子上臉。掃了一眼桌上的文件,德雷克問道,“塞琪,你對格斯嘉拉所處的海域瞭解多少?”
“還行吧,前段時間我負責調查的事也稍微涉及到格斯嘉拉,格斯嘉拉距離哈布魯斯島很近,明明是對民眾敞開的觀光勝地,卻沒有任何保護措施,海賊也能隨意登陸這座島……不過我想不通,為什麼從來沒有海賊在這座島上鬧事……”塞琪託著下巴悶悶地說,她忍不住鼓起勇氣問,“德雷克先生,海賊都是壞人嗎?”
“沒有絕對的好人和壞人,海賊也一樣。”德雷克說完這句話後,雙方都陷入僵持的沉默,德雷克能清晰感覺到少校投落在他身上的不可置信的目光,這讓德雷克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他想做一些挽回,他是海軍少將,說這番話本身就不太妥當,可是他發現,他沒辦法違背自己真實的心聲。
他做不到為這個女孩灌輸絕對正義的思想,她還無法理解傾軋於命運之下的生命軌跡,善與惡的交界線如此蒼白,空洞得幾近驚心動魄,他不能將她早早地禁錮在所謂正義的牢籠裡。
“德雷克先生,你答應過不會干涉我的交友情況的……”
小姑娘百年難得一見的小心翼翼,德雷克心明如鏡,他按著睛明穴,連懷疑的過程都省略了:“是哪個海賊?”
“巴茲爾・霍金斯。”塞琪惴惴地說出答案,生怕遲了她的監護人就立刻派人來抓捕她新認識的朋友,她是沒見過他的監護人殺人,但外面傳聞赤旗・x・德雷克嗜殺成性,積極抓捕海賊只是會了滿足他殺人的欲、望……諸如此類的可怕傳聞數不勝舉,塞琪一度懷疑這種傳聞的真實性,但她的監護人一直秉持默認態度,她也不得不控制反駁的衝動,對這類負面的傳聞保持緘默。
“嗯。”德雷克平平淡淡的一句回應差點將塞琪嗆著,準備的一坨坨苦逼臺詞就這麼可惜地腹死胎中。塞琪抽著嘴角內心無比糾結,這種感覺就好像考試考了零分,卻被班主任逼著讓家長簽名,當她戰戰兢兢地做好挨批的準備,將零分卷交給家長時,家長居然面不改色地簽了名然後溫和地問一句,還有什麼要籤的嗎,都拿出來我給你籤……這究竟是怎樣一種微妙的心理捏?
預想中的雙重奏哪裡去了?好吧,她爸媽現在不在,能揍她的也只有一個監護人而已……
“德雷克先生……你就這點反應啊……”
“你和誰結交是你的自由,不過我不會對這個海賊手下留情。”德雷克把話說得通透,塞琪聽後嗤嗤笑了。
“好吧,我會將你巡邏的日程表交給他讓他儘量避開你。”塞琪振奮精神,頰邊蕩著小小的酒窩,她一直清楚她的監護人對她有多縱容,但是她沒想過連這樣違揹他正義理念的事他都能容忍,塞琪為自己從前的叛逆產生小小的愧疚,她覺得自己應該正經地幫監護人分擔一些事務,“德雷克先生,我回去的日子可能得再推遲幾天,我準備哈布魯斯島一趟。”
“不行。”德雷克皺起眉,盯著桌上的文件,嘴唇抿成一條冷硬的直線。
“為什麼?”塞琪驚訝地提高了聲音。
“太危險了。”德雷克捏緊了話筒,考特利斯琢磨著自己是否要發表一些見解來幫忙勸退固執的小姑娘,哈布魯斯島發生戰亂也不只一年兩年,近段時間在哈布魯斯島附近還頻頻發生失蹤事件,最重要得是哈布魯斯島距離格斯嘉拉很近,格斯嘉拉在哈布魯斯島戰亂期間,不僅沒有衰落或被波及,反而變得更加繁華奢侈。
格斯嘉拉作為觀光勝地吸引各大貴族來訪的原因,不僅僅只是風景和食物,那裡還是黑市交易的中心,就近期愈演愈烈的軍火走私,他就委派情報部門去專門調查過,當時因為人手需要,他就讓這個小姑娘也跟著一起去了,雖然性格頑劣,但對正事,小姑娘卻比誰都精明。那大概是他第一次想嘗試著挖掘這個姑娘的能力。
“德雷克先生,我的自保能力還是夠的……”塞琪試圖說服他的監護人,她想去哈布魯斯島,早就想去了,自從看到死亡外科醫生特拉法爾加・羅的通緝令後,她就想去看看,就算不能碰見醫生,她也想去。
“原因。”德雷克簡潔地問,他大概已經猜到這姑娘想去的目的了。
“我有想要了解的事……反正我遲早要去的……”塞琪心虛地低聲嘀咕。
“死亡外科醫生特拉法爾加・羅在前往格斯嘉拉的航線上,你根本不必去哈布魯斯島。”德雷克打斷了塞琪的解釋,他看著電話蟲做出吃驚的表情,德雷克皺了皺眉,終於發出了警告,“塞琪,在不瞭解對方的情況下,不要盲目地相信別人,特別是海賊。”
“德雷克先生,你是在說巴茲爾・霍金斯會傷害我?”塞琪乾笑地打哈哈。
“不只是巴茲爾・霍金斯,還有你周圍的人,包括……特拉法爾加・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