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賊王之手術刀與心臟 20-20-

作者:莜欣

20-20-

夜晚的伊比力坦廣場下起綿密的細雨,廣場上狂歡的人們咒罵著湧入街道,擠進酒館和歌屋。

塞琪摟緊懷裡的童話書,跟著霍金斯進入一間酒館,菸草、酒精、赤膊男人的汗臭味和女人們的脂粉香鑽入鼻腔,塞琪腳步一滯,她下意識地拉住霍金斯的袖子,若無其事地踏進酒館。視力下降,嗅覺聽覺代償一般敏感了好幾倍,粗獷的亢罵和尖銳笑聲像充滿重金屬質感的高調搖滾,特別是在霍金斯踏入酒館的那一剎,酒館內的人們在片刻的寂靜後又升起另一輪更熱烈的喧鬧。塞琪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在心裡哀悼自己脆弱的耳膜。

“快看!他是懸賞2700萬的巴茲爾・霍金斯!”

“和鬣狗貝拉米一樣高!”

“他會不會也是來……”

“真……熱鬧。”塞琪委婉地表達了一下內心的想法,她現在如芒在背,不得不緊跟著少年趕緊找空位坐下,將書放到桌上,抬手揉揉泛疼的耳朵,食指碰觸到左耳的銀色耳環,塞琪驀地鬆開另一隻揪著少年袖子的手。

霍金斯像是沒有注意到塞琪細微的小動作,問得問題在塞琪看來十分多餘:“想喝什麼?”

“我能說我想喝葡萄糖嗎?”塞琪笑了,她晃著小腿將視線轉向吧檯忙碌的調酒師,柔亮的金髮烙入眼底,身材頎長的調酒師拋接著搖酒壺,具有動感的花樣調酒像一場精彩炫目的即興表演,在半空翻轉的銀白搖酒壺宛若飛逝的流星,塞琪不懷好意地揚起眉,語氣分外輕佻,“你說他能不能精確地泡出濃度只有5%的葡萄糖?”

“塞琪,別鬧。”

少年的警告聲低沉無波,卻又帶著幾分曖昧不明的包容,塞琪氣惱地嘴角一撇:“我想喝朗姆酒,不要讓我聽見你還未成年不能喝烈酒這樣的話,否則我揍你。”

“那就喝淡朗姆酒吧。”

少年的態度出乎塞琪的預料,她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可又覺得無話可說,這種像把拳頭打在棉花上的感覺一點兒也不好,她甚至覺得自己的挑釁像個幼稚無知的孩子才會做出的舉動。塞琪悶悶不樂地別開頭,黃澄澄的燈光在眼裡像化開的顏料,盡情地在宣紙上繪出各色風味。酒館向來人龍混雜,出現誰都不奇怪,生意場上失意的商人、鬱郁不得志的海軍、尋歡的海賊和僱傭兵、隱藏身份的傳教士、尋求靈感的詩人,甚至還會有反叛的革命軍在這裡交換情報。

賭骰子玩牌的賭徒們摟著廉價的妓、女,為了發洩等待賭局勝負的焦慮而不停灌酒,勝券在握的賭徒老神在在,一雙精明的眼睛像極了捕獵的豺狼。不參與賭博的酒鬼們划拳拼酒,同時不忘暢談著交換信息好打發時間。

“你說今晚究竟誰會勝出?聽說一旦進入那位大人的旗下,就能獲得數不盡的財富!”

“這還用說嘛!參賽的人裡可是有懸賞2700萬的鬣狗貝拉米啊!”

“這麼說這個新人真能進入那位大人的旗下了?”

“可是魔術師巴茲爾・霍金斯也來了,說不定他也是去參加競技的……”

“對了,你有沒有覺得那女人很眼熟?我好像在哪裡看過……”

“行了行了,長得漂亮的女人你都說見過,這還是個乳臭味乾的小丫頭,你也不用這麼老牛吃嫩草吧……”

“靠!老子真見過……”

……

塞琪託著下巴,角落裡的竊竊私語一字不漏地鑽入耳中,塞琪眼眸一轉,在吧檯尋找到兩抹明顯的金色,她起身摸索著朝少年走去。

“霍金斯,你在幹什麼?好慢……”塞琪皺著眉,避開礙事的桌椅讓她費了點心神,周圍關注的目光像根芒刺,她覺得那些視線帶著說不出的輕蔑,她表現儼然是在告訴他們,她是一個瞎子……

“先生,身為一名合格的紳士可不能無故冷落美麗的小姐。”金髮的調酒師拋接著搖酒壺,銀白的搖酒壺在燈光下竟也像濃烈的酒精般華麗如醉,冰塊撞擊金屬發出叮叮噹噹的響聲。塞琪饒有興趣地盯著這位調酒師,雖然無法看清,但從聲音聽來這位調酒師也不過是二十多歲的青年,清朗的聲線有著好聽的質感。更重要得是,這位調酒師沒有來由地讓她想起了喬拉姆・賴恩,北海人的髮色大多偏向金色,但從來沒有一個金髮的陌生人會讓她聯想到那個膽小畏縮卻又執著的少年。

但他們究竟哪點相似,塞琪自己也說不上來。

“塞琪,發什麼呆?”

“沒有,等著你扶我坐下呢,怎麼?你想冷落美麗的小姐?”塞琪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樣,霍金斯似乎有些無奈,他扶著小姑娘在吧檯坐下。

“小姐,這是您的飲料。”

一杯淺咖色的飲料放在塞琪面前,透明的玻璃杯裡浮沉著晶瑩的冰塊,細小的氣泡像在革命一般朝上升騰,塞琪眯著眼瞧了好一會兒才伸手端起杯子,咬住吸管吸了一口,冰涼的液體在唇齒間溢開,爽口的酸甜挑逗味蕾,液體滑入咽喉,刺激的辛辣像炸開的流彈從喉部放射至整個口腔,塞琪連忙捂住嘴,蒼白的臉頰漲得通紅,艱難地忍住乾咳的衝動,塞琪苦著臉問:“你不是說這是飲料嗎?”

“可是按這位先生的要求……”

“好吧好吧,我明白了,其實這酒挺好喝,不過我不太習慣罷了……”塞琪又咬住吸管慢悠悠地吸吮杯中的酒,“這不是朗姆酒吧,味道有點不一樣……”

“是雞尾酒自由古巴,這位先生說您喝不了烈酒,自由古巴適合酒量淺的人喝。”調酒師不再把玩手中的搖酒壺,他一邊將調好的酒倒進玻璃杯,一邊耐心地解釋,“請放心,這種雞尾酒是以朗姆酒為基酒,同樣不容易喝醉,您可以放心喝。”

“我只是不習慣酒的味道,才不會喝醉的……”塞琪低聲狡辯,她的臉頰有些發燙,說出口的話潑出去的水,這回丟人丟大了……

“先生,您的酒。”

調酒師將酒端給一直沉默的霍金斯,他的語調平平穩穩,哪怕他明智眼前的少年是高額的懸賞犯。塞琪被這位調酒師過分的鎮定挑起了興趣,她放下手中的杯子,神秘兮兮地低聲問:“調酒師先生,我能問你個問題嗎?今晚有什麼好玩的事要發生?”

“您指哪方面的事?”金髮的調酒師輕笑著反問。

“比如說海賊之間的競技賽?還有那位大人的事……”塞琪用手肘撐起身體,將自己與對方的距離拉近,雙眸因為視力的關係而微微眯起,迷離的目光卻帶著不合年齡的嫵媚,唇畔一點勾起顯得意味深長,這樣極具暗示性的姿態讓霍金斯忍不住皺眉,他知道這個少女該正經時從不含糊,但她過分懂得如何運用自己的優勢卻讓他有點惱火,年齡、性別和外貌都是她的弱勢,她卻將它們當成優勢,霍金斯承認雖然身體還沒有完全長開,但這一點兒也不妨礙小姑娘長得漂亮這個事實。只是這是個靠實力說話的世界,好看的皮囊並不能代表什麼。

一旦她開始過分依賴外在條件帶來的便利,她的成長會受到阻礙。

“塞琪,想知道什麼我告訴你。”霍金斯按住塞琪的肩膀,將她重新按回座位。

“誒?你知道啊?”

“嗯。”霍金斯點了點頭,“聽說最近joker和王下七武海之一的堂吉訶德・多弗朗明哥合作,替他在格斯嘉拉廣招海賊新人,想被海流氓收入旗下的海賊都會去地下競技場參賽。”

“joker?那個……黑社會中間人?他的真實身份不就是……”塞琪神情古怪地嘟囔了聲,大腦一時嗡嗡作響,她的嘴唇囁嚅了下,低聲問,“他怎麼在這裡開招聘會?”

“聽說格斯嘉拉是joker經營的產業……怎麼了?”霍金斯皺了皺眉,小姑娘的表情似乎有些怪。

“沒事。”塞琪搖頭,端起先前放下的酒杯,沮喪地說,“霍金斯,我們還是早點離開吧,我不想呆在這裡……”

難怪德雷克少將一再囑咐她小心,原來如此……

“塞琪,你是不是知道……”霍金斯想問些什麼,酒館的門卻在這時被踹開,披著藍色大衣的金髮男子大搖大擺地進入酒館,身後跟著一隊人馬,最前面的是一位披著貂皮大衣銀色波浪捲髮的男子,男子摟著一位身材妖嬈的金髮女子,肩頭巨大的廓爾喀彎刀閃著血腥的鋒芒。

“看……看到了嗎?是懸賞2700萬的鬣狗貝拉米……”

“就是這個小子嗎?真夠傲慢的……”

“沒辦法,人家有這個實力……看他的樣子,應該是贏了,這下子我們更惹不起了。”

“說得也是……”

……

“怎麼居然滿座了呢?”

“喂!還不把座位讓出來?真他媽的……”銀髮男子一揮廓爾喀彎刀,啪地一聲玻璃酒杯墜落在地,濃烈的酒精味在空氣中瀰漫而開,鮮血順著刀刃滴落,被襲擊的男人在地上因為疼痛而不住抽搐。

酒館內的氣氛因為這一出意外而兵荒馬亂,人們驚嚇地紛紛朝著跑出酒館。

“喂,薩奇斯,別在這裡鬧事,好歹是那位大人的地盤。”金髮男子在空出的座位上落座,老神在在地提醒了一句,卻聽不出多少指責之意。

“知道了知道了,貝拉米。”薩奇斯收起彎刀,視線卻落在隔壁的圓桌上,一本封面鮮亮的童話書正擺放在桌子中央,《大話王羅蘭度》的題目引人注目。

“你在看什麼,薩奇斯?”窩在銀髮男人懷裡的女子疑惑地探出頭,順著男人的視線望去,“大話王羅蘭度?”

“喂喂喂,薩奇斯,別告訴你是這本<B>①3&#56;看&#26360;網</B>迷。”貝拉米嗤笑著打趣,他拍了拍桌子,喊道,“給我來一杯這裡最貴的酒。”

“怎麼可能!”薩奇斯哈哈大笑,“我只是懷念而已,從小就不停地聽大人在耳邊嘮叨,說大話的小孩會被判死刑,是死刑哦!”

“哈!真替羅蘭度悲哀,像山那樣多的黃金怎麼可能會隨隨便便就在海島上發現?想要黃金就要不停地去搶!”貝拉米哈哈笑著,拿起童話書往地上一丟,用力踩了上去,“這種騙人的東西居然會有人看?啊?買這本書的人一定是個愚蠢的笨蛋!”

“你說誰是愚蠢了?!把你的腳從書上移開!”塞琪按捺不住霍然起身,她的瞳孔捕捉不到準確的焦距,視線的落腳出現一瞬的偏差。

貝拉米敏銳地察覺到這個事實,他用力地碾壓著書本,輕蔑地大笑:“真有膽量啊,一個瞎子也敢向我挑釁?不過是一本破書,那麼重要的話就過來拿啊!你身邊不是有個大海賊嗎?叫他幫你拿啊!”

“你!”塞琪氣得渾身發抖,身旁的少年卻不配合地將她按回座位。

“塞琪,別鬧事。”

少年的舉動無疑是雪上加霜,對方的嘲笑聲更響亮了,塞琪臉色發白,她從來沒有被這樣侮辱過。

“巴茲爾・霍金斯,你到底是不是男人?!他現在嘲笑得是你!是你啊!”塞琪激動地大聲咆哮,她手指一動,鋒利的手術刀從指間飛出,貝拉米身軀一晃,手術刀自耳畔擦過,直直朝著酒館木門飛去,但木門卻在這時發出吱呀聲,緊閉的門縫敞出縫隙。

“糟了!”塞琪手腕一甩,又一把手術刀從斜角朝著空中那抹銀白射去。

叮!

飛馳的兩把手術刀貼近門縫時驟然斷成兩截,墜落在地時發出清脆的叮噹聲,木門被打開又闔上。塞琪驚訝地望著門口的來人,黑色牛仔帽、褐黃外套、黑短褲和長靴,這樣一身包裹得只露出半張臉的裝扮為來人增添幾分神秘,握在手中的劍重新被插回劍鞘,獨特的清俊聲線在寂靜的酒館響起。

“真是危險啊,來吃頓飯都碰上刀子亂飛的畫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