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賊王之手術刀與心臟 23-23-

作者:莜欣

23-23-

雨後的空氣溼潤冰涼,一泊泊水坑被月光照得如絲帛般滑亮如鏡,偶爾會有簷角的水珠滴落,嘀嗒聲在黑暗的夜晚間斷地響起,像恐怖片中驚悚畫面來臨前夕的無限沉寂。

一腳踏碎地上的水坑,水花四濺,嘩啦的水聲攪亂了寧靜黑夜。塞琪捏緊手心的手術刀,幾縷涼風浩浩蕩蕩地在裸、露的腳踝間遊走,空氣細碎的波動如同起伏的電信號,塞琪舔舔乾澀的唇瓣,無聲地倒數著流逝的時間。

10、9、8、7、6……

嘩啦……

又一腳踩碎一個水坑,雙腿被泥水沾汙,塞琪嘴角一勾,她漫不經心地彎下腰擦拭小腿上的汙跡。

3、2、1……

鐺!

金屬碰撞聲擾亂了寂靜黑夜,路燈明明滅滅,很快便熄了。塞琪眯起眼,手術刀刀片飛出手心,月光拉長屋頂上方還未來得及隱去的人影,狙擊鏡折射的反光是最佳的靶心。

擊中的概率為30%,出現干擾因素的概率為80%……指腹抹去小腿上脛骨部位的汙泥,鋒利的手術刀刀片連上刀柄,片刻前飛出的刀片如同飛逝的流星,空氣中似有若無地飄過一縷硫磺和硝石味,刀片在半空被打落,距離560米,塞琪屏住氣息,大腦精確地計算出攻擊目標的距離,這樣長的距離讓她忍不住皺眉,敵暗我明,她幾乎沒有一點優勢,最讓人頭疼得是……她還無法確定敵方的人數。

天,她居然會在這種遭到暗殺!

塞琪心裡暗暗叫苦,繃緊的神經卻絲毫不敢懈怠,數個方向射來的子彈天羅地網般朝她撲來,視力得不到發揮,身體各部分的警覺性代償地提到最高,用最快地速度尋找到空隙躲避子彈,街道兩旁的棕櫚樹不斷髮出折裂聲,數片刀刃飛出掌心,鋒利的刀鋒與子彈碰撞,摩擦出電弧般的火花。

這種殺傷力和精確度,應該是大口徑的長距狙擊步槍。前後左右都有埋伏,她儼然是甕中之鱉,她究竟被盯著多久了?塞琪咬咬牙,敏捷地攀上樹幹,借力跳上房頂,失去任何障礙物的阻擋,她完完全全地暴露在槍口之下,這樣玩命的孤注一擲簡直就是變相的自殺,可是這是她逃脫攻擊唯一的辦法。

這場策劃好的狙殺遊戲,她毫無優勢可言。

可是她怎麼能死在這種地方!

手指一張一合,雙手指縫夾著十來把手術刀,月光如流銀般在刀刃上流轉,手術刀脫手飛出,如牽線木偶以不同的角度劃出銀色長弧,塞琪揮動雙臂,十指撥動,空中的那抹銀色光弧彷彿有了生命,隨心所欲地旋轉方向,飛向躲避在隱蔽處的暗殺者,一聲尖銳的慘叫刺激耳膜,一個……塞琪抿緊嘴唇,她站得筆直,雙耳敏銳地捕捉到食指扣入扳機的聲響,掉落的彈殼在屋瓦上彈跳了幾下,發出響亮的叮噹聲,頭一偏,子彈貼著耳畔飛馳而過。

東偏北34度,距離378米……

食指微曲,指尖纏繞的細細弦絲髮出悅耳的震動聲,又是一聲慘叫,兩個……

銀色閃光劃過眸底,一道黑影敏捷地避開空中飛馳的手術刀,幾個起躍落到她面前,尖銳的刺刀朝著她迎面斬來。手指一曲,透明的絲線折射出幾絲可見的弧光,數把手術刀在半空打了個旋,朝著面前的男人飛來,鐺!鐺!鐺!!幾把手術刀被擊落,隱藏在對面簷角後的黑影握著槍支握把,閉鎖,擊發,開鎖,退殼,動作流暢熟稔,舉著刺刀的男人毫無後顧之憂,塞琪仰起頭,似乎看見了男子猙獰快意的笑容。

雙腿無意識地向後移了移,踏上溼滑的屋瓦,腳底一滑,身體不受控制地朝後倒去,時間彷彿只是在片刻之間,劍刃相抵的碰撞聲尤為刺耳,塞琪驚訝地看著少年輕鬆地擋開對方的攻擊,同時伸手將她拉住,堪堪站穩身體,塞琪訥訥地看著少年利落地將對面的男子斬下屋頂,尷尬地問:“喂……霍金斯,你從哪冒出來的?”

“走吧。”霍金斯拉住還未回過神的塞琪跳下屋頂,幾個一直躲藏在暗處的刺客竟也冒出了頭。

“巴茲爾・霍金斯,懸賞2700萬……”為首的男子臉色頗為難看的嘟囔了聲,很快又恢復正常,“巴茲爾・霍金斯,我們的目標只是這個女人,只要你把她交給我們,我們就不會為難你。”

“你們是賞金獵人?”

“不,我們是僱傭兵,有人出錢買這女人的命。”男子盯著塞琪,目中閃爍著貪婪。

“喂,霍金斯,你不會把我交出去吧?”塞琪小心地扯了扯少年的袖子,她避開對面男子的視線,語速不自覺地加快了。

“走吧。”霍金斯拉起小姑娘的手,淡定地穿過包圍圈,塞琪傻眼地往後望,後邊一干被無視的人等也傻眼地對著他倆遠目……這這這……這算什麼情況?

“該死的巴茲爾・霍金斯,居然敢無視我們!”

彈殼噹啷落地,發出清脆卻又尖銳的響聲,塞琪還未做出反應,就被少年抱進懷裡,屬於異性男人的氣息讓塞琪神經緊繃,她僵硬著身體不敢動彈,耳邊一陣又一陣的尖銳慘叫,塞琪小心地探出頭張望,目瞪口呆地望著倒了一地,因為痛苦而□抽搐著的僱傭兵。

“好厲害……你怎麼辦到的?”塞琪僵硬地扭頭盯著幫她擋住攻擊的少年,她確確實實地感覺到少年被子彈射中,可是少年非但毫髮無損,反而連那群人也一併幹掉了,少年的面容落入瞳孔,蠕動的稻草正從面龐退入髮根,塞琪登時舌頭打結,“你你你……你是妖怪吧!”

“我不是妖怪。”霍金斯鬆開了抱著塞琪的手,兀自邁開腳步,“走吧。”

“呃……霍金斯,剛剛謝謝了……”塞琪尷尬地把手背到身後,踱步跟了上去。

“沒事。”霍金斯微微側目,敏銳地觀察到少女將手移到背後時,指縫間閃爍的銀光,是手術刀。

“那個……”塞琪摸了摸鼻子,聲音顯得乾巴巴的沒多少底氣,“霍金斯,你為什麼不問問他們……是誰要殺我?”

“你現在可以去問。”霍金斯停下了腳步,“我在這邊等著。”

“我……”塞琪望著少年淡漠的神色竟一時啞然,沒有疑問、沒有探究,什麼都沒有,他對她是真沒有任何企圖,連那一剎那的擁抱都是為了保護她。

她又有什麼資格去懷疑?

“還是不要了。”塞琪搖了搖頭,咧開嘴無所謂地笑,“想殺我的人多了去了,好不容易把討厭的記憶給忘掉,我一點都不想想起來。”

“是嗎?”

“是啊。”塞琪點點頭,嘻嘻笑著邁開腳步,“酒館裡發生的事我道歉,不過霍金斯,你為什麼不揍那個貝拉米?你肯定比他厲害!”

“我已經教訓過他了,而且……他也快被捨棄了。”霍金斯聲音平淡,看著小姑娘疑惑的表情,霍金斯耐心地解釋, “蘋果白蘭地,遲到的卡爾瓦多斯――”

“什麼意思?”

“表示青澀的蘋果在成長之前就腐爛了。”

“……”

嚓,貝拉米也算是青澀的蘋果?= =……

“快!快把貝拉米送回船上!”

“船醫!快去準備!貝拉米受傷了!”

“究竟怎麼回事啊?!!為什麼無緣無故就中彈了?!”

……

鬣狗海賊團慌慌張張地護送著他們的船長離開酒館,鬣狗貝拉米身上多處槍傷,有幾顆子彈更是緊挨著心臟鑲入結實的肌肉。

槍傷來得離奇,失去船長這根主心骨,鬣狗海賊團的海賊們頓時亂作一團。

看著離去的鬣狗海賊團,金髮的調酒師兀自將盛著卡爾瓦多斯的酒瓶丟進垃圾桶,廚師也做好美味的食物一一擺上吧檯。從他被joker委派他來這間酒館工作開始,形形□的海賊就像走馬燈一樣從他眼前路過,他對自己的眼力相當有自信,鬣狗海賊團確實有實力,但是這種空有實力的海賊,他篤定他們不會長久得到joker的器重。

“薩拉,是你乾的?”蕭萊亞狼吞虎嚥著一盤意大利螺紋面,聲音聽上去含含糊糊的。雖然和這個調酒師不是很熟,但拜某個討厭的傢伙所賜,他多少還是瞭解一些他的事。

“不是,這種海賊已經沒有觀察的必要了。”薩拉拿起搖酒壺,轉頭望向新來的客人,“真是稀客呢,特拉法爾加先生,你要喝什麼?”

“朗姆酒。”

“喲,你來啦,很久不見。”說曹操曹操就到,蕭萊亞從食物堆裡抬起頭,嘴角還沾著鮮紅的番茄醬,眯起狹長的雙眸打量著對面的少年,豹子斑點的絨帽,黃底黑袖的休閒衫,帶有斑點圖案的淺藍休閒褲,靠在肩頭的野太刀被放在桌上,鞘上劍穗垂懸下來。

“把臉擦乾淨。”羅眼一閉,連表達鄙視的心情都沒有。

“你這傢伙還是一樣讓人討厭。”蕭萊亞擦掉臉上沾著著肉沫和番茄醬,隨手拿起身旁牛仔帽重新戴在頭戴,“你還真把自己當貴族了,都做了這麼久海賊了……”

蕭萊亞說到這時忽然停住了抱怨,自覺說錯話地悻悻轉過頭去吃燻魚和烤肉,羅像是沒有發現對方蹩腳的掩飾,他將手中的報紙放在吧檯上。

“你的酒,特拉法爾加。”薩拉將酒端到少年面前,目光瞥過報紙的首頁,他笑著出聲,“沒想到天龍人會來北海,真是少見的大新聞呢。”

“天龍……人?!”蕭萊亞嘴裡的食物差點噴出來,他連忙捂住嘴,幾番劇烈的咳嗽後終於將食物嚥下肚,“天龍人什麼時候要來?”

“還有一個月。”羅雙手抱胸,蕭萊亞過激的反應讓他的眉宇不經意地蹙起,“怎麼?你想見天龍人?”

“怎麼會,我對天龍人沒興趣,要有興趣也應該是你才對吧……”蕭萊亞急忙擺手否認,他刻意移開了話題,“羅,你進來前有沒有看見一個小丫頭跑出去?”

“……”

羅沉默地沒有回答,蕭萊亞卻不自覺地侃侃談起:“那丫頭給我感覺挺熟悉,特別是生氣是的表情,很像你的……”

“我妹妹?”羅接著蕭萊亞的話順下來,蕭萊亞愣了愣,目中透出些詫異。

“你想起她了?”

“沒有。”羅冷淡地否認。

蕭萊亞被羅冷漠的態度刺激到,他挫敗地灌了口酒,語帶不甘:“特拉法爾加・羅,你知不知道你那副表情讓我很想揍你?你要逃避到什麼時候?!”

“逃避?”羅的語調有些細微的上揚,又是那種意猶未盡的調子,他似是而非地看著對面的少年,嘴角的弧度滿是譏誚之色,“蕭萊亞・巴斯庫德,你有什麼資格說我?”

眼見氣氛劍弩拔張,金髮的調酒師急忙出聲阻止:“兩位,你們不必一見面就打架吧?”

“切,他已經沒興趣和他打了。”蕭萊亞鬆開了握著劍柄的手,百無聊賴地喝起悶酒,“就算七年前我在拉諾布亞失去一切,我也不會懦弱地選擇遺忘。”

“……”

“難得相聚一回,你們還是不要喝悶酒了。”薩拉無奈地思考著是否要停止給他們供酒,“說到那個小丫頭……我得提醒你們一聲,最好不要和她有所接觸。”

“什麼意思?”蕭萊亞疑惑地問。

“兩個月前,傭兵公會也接到一張單子,僱傭二十名傭兵刺殺一名海軍。”薩拉說到這後頓了頓,“剛剛在這裡喝酒的傭兵在那丫頭進來時,就已經盯上她了吧,想必那個小丫頭也發現了才藉著吵架跑出去的吧……如果不是不是巴茲爾・霍金斯叫了那丫頭塞琪這個名字,我還真不知道阿特拉斯・塞琪會是這麼小的女孩……”

“誰?”羅握起放在一旁的野太刀,瞳孔深如噬人黑洞。

“阿特拉斯・塞琪啊……咦?!特拉法爾加,你去哪裡?還沒付錢呢!”

酒館木門開闔間發出吱拉響聲,一襲冷風灌入酒館,隔絕了少年離去的身影。

蕭萊亞古怪地托起下巴嘀咕:“那傢伙不會吃錯藥了吧?那個小丫頭又不是她妹妹,雖然很像她……”

歪頭想了想,蕭萊亞還是不安地跟了出去。

這個為了妹妹什麼事都做得出來的變態妹控,最好別惹事啊拜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