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賊王之手術刀與心臟 24-24-

作者:莜欣

24-24-

這個世界舊了,上帝要來滅世。

這個世界舊了,上帝要來滅世。

使洪水在地上氾濫,毀滅天下,凡地上有血肉、有氣息的活物無一不死。

無一不死。

……

教堂的鐘聲終於止息,塞琪透過模糊的視線隨意打量著這棟哥特風的莊嚴教堂,繪成五彩的玻璃窗像糾纏多變的歷史。修女虔誠地望著十字架,嘴裡唸唸有詞似在禱告。

這個世界舊了……這句話像不間斷的迴音,在寂靜的教堂環繞盤纏。

“請問……你把我們帶到這裡要做什麼?”塞琪低聲詢問,她對自己此刻會站在教堂而感到莫名其妙。在回去的路上這位修女忽然攔住了他們的去路,塞琪並不排斥傳教,但她得承認自己委實被這位修女的碎碎念給繞暈了頭,不然她絕不會跟著她進教堂。

“上帝會告訴你們答案,現在你們需要做得是保持虔誠的心去等待神的降臨。”修女飽含深情的詠歎調讓塞琪打了個寒戰,她搓了搓手上的雞皮疙瘩,腳步向後挪了挪。

“霍金斯,怎麼打發她?”塞琪悄聲嘀咕,她扯扯金髮少年的袖子,不負責任地把這一撂擔子丟出去,作為無神論者,她從不需要什麼信仰。

“神會降臨。”霍金斯瞥了塞琪一眼,坦然地將目光轉向對面橘發的修女,他的手中捏著一張塔羅牌,“占卜告訴我,即將降臨得神是……死神。”

“先生,只有神父才能傳達上帝的旨意。”修女輕輕按住胸口,目光包容而充滿憐憫,“你們的到來是上帝的安排,就算死神真的會降臨,也是為了將你們帶往天堂。”

……= =簡單來說,你就是讓我們準備好受死嗎?

手術刀滑出掌心,塞琪單純地揚起嘴角:“這位姐姐,天堂好玩嗎?”

“天堂不證自明,你要相信,上帝的博愛是最真實不過的。”修女溫婉一笑,身後背景金光普照,不知名的鋼琴曲應景地響了起來。

塞琪囧囧有神地扭頭瞅著彈奏的又一名修女,大姐,乃不用這麼敬業地彈安魂曲吧,我還沒死呢= =……

“塞琪,別離我太遠。”

“哦……”塞琪下意識地朝著霍金斯走近兩步,目光仍流連在彈奏鋼琴的黑髮少女身上,修長的手指在黑白琴鍵上翻飛,音符層次分明,音色乾淨清亮,細緻微妙的彈奏宛若夜間朦朧的輕煙,那種無法捕捉的若即若離讓塞琪努力睜大眼睛打量演奏的少女,聽不出主題,聽不出旋律,但這樣輕柔空靈卻又捉摸不清的樂音卻彷彿具有一股神秘的吸引力,塞琪覺得自己一頭扎進了黑夜的海中,耳邊似有若無的輕音是海妖的歌聲。

“霍金斯,這曲子真怪……”塞琪喃喃地嘀咕,這樣模糊了旋律的演奏如同燈影下莫奈的印象畫,改變了陰影和輪廓線的風格,卻又能將畫作表達到極致。

音樂漸入高、潮,急促的音符如同驀然湧起的海潮,飛濺的水珠一顆顆敲進大腦,觸動掌控記憶的神經腱。塞琪目光呆滯地望著演奏的少女,掌心的手術刀噹啷一聲掉落在地,尖利的脆響打亂了節奏。

【哥哥,我會死嗎?】

【不會。】

【哥哥不可以走掉,貝絲醒來後要見到哥哥……】

【好,我等你醒來……】

……

手術檯、病人,無影燈下,身著無菌衣的醫生正接過器械師遞來的電鑽。

電鑽鑽入病人的顱骨……

不要……

·

傳說美麗的海妖每天躲在海中唱歌,遙遠動聽的歌聲吸引著海中的水手,水手們因為這歌聲而忘記掌舵,忘記揚帆,忘記了一切的事,船最終因為撞上礁石而粉碎,船上的水手也在海中淹死。

後來人們接著講這個故事,海妖們有一天厭倦了殺人,不再唱歌,但那些水手卻都因為寂寞而死。

歌唱是罪,不去歌唱也是罪。

這個腐朽的世界舊了,上帝要來滅世。

將一切推翻改革,重新建造,哪怕用暴力毀滅一切。

……

音樂由急又轉輕,敲打一般音符在寂靜的教堂奔走,每一拍音符在彈奏出的同時又迅速隱沒。

演奏的少女睜開黑白分明的眼眸,注視著教堂中心的兩人,金髮少年扶著前額,竭力讓自己保持清醒,他的另一隻手正握著身旁的少女,似乎擔心她可能脫離他的保護範圍。

從陰影處圍攏而來幾人手持槍械,被包圍的兩人無處可逃,特蕾莎抬起的手指出現片刻的滯緩,她緩緩閉上眼,樂譜翻過一張,低沉的音調自指尖傾瀉而出。

鋒利的野太刀抵上脖頸,冰冷的金屬質感讓特蕾莎打了寒戰,音樂戛然而止。

一道冷冽的銀光劃過漆黑夜空,特蕾莎放在琴鍵上的手被斬落,特蕾莎驚懼地盯著已經兀自踱步走遠的少年,一聲低沉的“room”,淺藍的光罩又一次以少年為中心擴散開,野太刀隨心所欲地揮動斬擊,在半空留下優雅乖戾的銀色弧線,完整的肢體瞬間被分崩離析,具有殺傷力的武器伴隨著驚恐的慘叫落了一地。

“塞琪,醒醒!”恢復清醒的霍金斯按住塞琪的肩膀試圖搖醒她,少女的眼神空洞無波,像是被海妖的歌聲勾了魂魄。

“把她交給我。”羅走到霍金斯面前,野太刀扛在肩頭,姿態隨意卻又致命地危險。

“特拉法爾加……”霍金斯猶豫地看了羅一眼,又看向雙目無神的塞琪,果斷搖頭拒絕,“她不能交給你。”

“……”羅握緊了刀鞘,目光陰晴不定。

“你這個惡魔,你會受到上帝的懲罰!”帕梅拉緊緊盯著羅,散落一地的肢體卻讓她忍不住後退了兩步。

“那又怎麼樣?”羅嘲諷地勾起嘴角,“你口中的上帝有什麼資格懲罰我?把上帝作為你殺人的藉口,這就是你們行事的風格?”

“不、不、不,我們不會隨意地殺人。”帕梅拉一連疊聲地否認,她憎惡地望著塞琪,“這個女孩是罪惡的產物,她必須接受制裁。”

“帕梅拉,塞琪什麼都不知道,她從沒做過罪惡的事。”金髮的少年走進教堂,俊秀的面容蒼白無血色,“她沒有理由受到懲罰。”

“喬拉姆·賴恩?”帕梅拉皺緊了眉,“你怎麼會在這裡?”

“被特拉法爾加先生帶過來的。”賴恩看了羅一眼,臉色似乎更蒼白了些。

像是清楚賴恩的恐懼,羅低聲笑了:“他把一切都告訴了我,雖然我對你們革命軍沒有絲毫興趣,但是如果你們的目標是這個女孩……”

“喬拉姆·賴恩,你居然把我們的身份透露出去了?!”一身修女裝扮的帕梅拉錯愕地瞪向金髮的少年,卻發現對方驚慌失措地搖頭否認。

“他確實沒告訴我你們的身份。”羅難得出聲替這個軟弱的少年辯解,他一向不屑於誣陷之類的手段。事實上他這一回也是棋走險招,革命軍的保密工作確實做得很好,就算他將調查到的資料和近期發生的事聯繫起來,也沒有十足的把握確定對方的身份。

“那麼……你想怎麼樣?”帕梅拉語帶警惕。

“我沒有和你們作對的打算,不過……”扛在肩頭的野太刀轉出凜冽的弧度,羅將野太刀舉在胸前,身無破綻。

“如果你們想碰我的東西,就算是上帝我也照斬不誤!”

·

紅土大陸。

海圓歷1519年9月

“伊莎加,你又準備溜去哪裡玩?別忘了你答應過的事。”一個頭頂戴著圓形泡泡身材臃腫的男子發出厲聲警告,“我可是特地為了你堅持要去北海視察,你要是再敢到到處亂跑……”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我一定乖乖聽話,哥哥……”面容姣好的女子雙手合十,一臉告饒狀。

“知道了就好,要是再發生那樣的事,羅西奧多家族可就容不下你了。”男子似乎因為女子難得的服軟而心情大好,他哼了聲,又警告了一聲才離開。

採光良好的房間又一次陷入寂靜,伊莎加靠著桌面,被層層油蠟護理的桃木桌顯得油光滑亮,雲花狀的木紋纖維似在浮動,指腹百無聊賴地勾勒著花紋的形狀,那種變幻莫測的自由韻致讓她愛不釋手。

“只有一個月不到的時間……”伊莎加低喃,唇畔輕輕揚起,“那兩個孩子也不知道怎麼樣了,第一次懸賞就有3500萬,還不錯嘛……”

就算被憎恨,就算從來沒有盡到為人母的責任,也還想再見他們一面,一面就好。

取出隨身攜帶的白色電話蟲,伊莎加播下號碼,在確認對方接通後,她清了清嗓子,忐忑地問:“拉扎斯,我下個月要去北海,你去嗎?”

“……”

“拉扎斯,還不肯說話嗎?當年會發生那些事確實是我的錯,但這麼多年過去了,也該放下了。”

“……”

“那個孩子還活著,她還活著,不相信的話你為什麼不親自去確認?”

“……”

“你說得對,我還不如不生下她,我不該把她送去研究所,可是不那麼做,那孩子連最初的五年都活不了,就算她活得那麼痛苦,她還是活下來了……”

“你不知道羅為了那孩子居然連命都不要了,所以多活幾年也好,我希望她活著……”

“拉扎斯,我必須阻止你,就算你憎恨天龍人,可他們還是我的家人……”

“拉扎斯,我也不知道那孩子還能活多久,如果你想見她……”

房間陷入無止境的沉默,伊莎加後面的話梗在喉嚨裡,不知道過了多久,她終於聽見對方的回應,久違的聲音像一道驚雷。

“伊莎加,不要再去插手他們的生活……我們都不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