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賊王之手術刀與心臟 8-8-
8-8-
阿特拉斯・塞琪承認自己是一個愛哭鬼,但絕不承認自己會感到委屈。
因為能讓她委屈的人,只活在她的夢中。
――――by 阿特拉斯・塞琪海圓歷1517年9月
“你們就這麼把他丟進廁所,他會死的!”塞琪頭腦發熱地跑了上去,擋住那三名海軍的去路,腦子裡有道聲音在吶喊,病人還在大出血,怎麼可以連處理都不處理就丟進女廁所?!
“醫生,這個孩子她……”
“這個孩子我會處理。”羅踱步走到塞琪面前,以一種打量的目光詢問,“你是病人的家屬?”
“……不。”塞琪被這出其不意的問題問住了。
“你和病人認識?”
“不認識……”
“既然是無關人員。那就立刻離開,不要打攪別人工作。”
塞琪呆滯了兩秒,心臟瓣膜彷彿被堵住而導致胸口發悶,眼淚毫無預兆地掉下來,有一部分理智怯懦地溜掉了,被壓在角落的陌生記憶伺機侵佔大腦的主導權,塞琪慢慢地擦掉眼淚,遵照心聲倔強地瞪著少年:“醫生,很抱歉打攪到你們工作……雖然每個世界的處事原則不同,但是我實在無法苟同你的做法,病人不是犯人,就算是普通人也不會這樣對待病人,請你……不要侮辱醫生這個職業!”
“不要對醫生產生多餘的幻想,難道你期望醫生做出人性判斷?”羅面色微沉,第一次對眼前的小姑娘疾言厲色,心中有團火在燒,“收起你多餘的同情心吧,醫生就只是醫生,醫生要做得不是人性的判斷,而是醫療性的判斷。醫生的職責是救活病人,對醫生來說,重要得是結果,而不是過程。”
“什麼叫醫療性的判斷?!”塞琪氣急攻心,“你能保證絕對救活病人嗎?!你至少要對他進行急診,就算死亡率只有百分之一,也可能因為你一時疏忽而死亡,大量失血還存在感染休克等眾多併發症,你這樣對待病人,是在殺他而不是救他!”
“怎麼?難道你認為自己比我更像醫生?”羅露出一記諷笑,“連起碼的冷靜都做不到,在指責別人的做法前,先想想自己的能力是否足夠,難道你以為你的眼淚能救活病人?”
“我……我才沒想過要哭!”塞琪咬著下唇,眼淚不受控制地落下來,少年的冷漠刺到了她隱秘的底線,那種如同幻想的推崇似乎在一瞬間被打碎了,“誰說我能力不夠了……這個病人由我負責,手術交給我來做!”
“醫生!”艾芙娜慌了,“她只是個孩子……”
“既然她這麼有自信,就讓她試試吧。”羅輕掃了眼地上的幾滴水漬,覺得瞳孔刺痛,他從不知道有人的淚腺會這樣發達,每次見到他她都哭個不停,上帝作證,這姑娘就像個傳染源,她通紅的眼眶看得他也眼痠,他有多少次想挖出她的眼珠子好好研究一番。
羅的一意孤行嚇呆了一圈的醫生護士,包括自家的兩名船員,讓一個十三歲的孩子做手術?可能麼?這姑娘能不能夠到手術檯都是問題!
“塞琪,你別亂來,做手術可不是鬧著玩的……”賴恩擔憂地提醒,正在氣頭上的塞琪哪裡聽得進去,直到她敏捷地躲開抓她的醫生護士跑進最近的一間手術室,才發現了一件潛在性的巨大危機,手術檯太高了,她根本沒辦法做手術>_<
塞琪不甘心地爬上手術檯,從治療車裡抓起手術刀揮了揮試手感。
佩金和夏其相視一眼,默契地跟進了手術室,無奈地決定替自家船長鬧出的亂子善後。
“小妹妹,別玩了,把手術刀放下吧……”佩金努力擺出親切的笑容,對警惕的小姑娘好言哄勸著,“愛德華醫生今天吃錯藥胃疼呢,你就別和他計較了。”
“是啊是啊,小妹妹你一看就是個好孩子,好孩子不能玩這麼危險的東西,你把手術刀放下,哥哥送你娃娃……”夏其也圍著小姑娘好聲好氣地哄著,他不知從哪掏出一個熊娃娃,塞琪目光閃爍地盯著熊娃娃,握著手術刀的爪子鬆了鬆。
見小姑娘動搖,佩金和夏其打個手勢走出了手術室,卻看見羅正站在手室外,靠著牆雙手抱胸,沉沉面色無法看透。佩金扶額嘆息,船長您既然擔心那孩子,就不要和她鬥嘴嘛……
“船長,您要不……”佩金走到羅旁邊,小心翼翼地建議,“您要不和那孩子道個歉,小孩子嘛,哄哄就沒事了……”
“少命令我。”羅一句話絕了佩金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念想,佩金忽然很想淚奔o(>_<)o ~~
船長大人喲,您這麼口是心非咱們這些船員傷不起啊傷不起……
塞琪鬧騰的幾分鐘裡,被丟進女廁所的病人病情嚴重惡化,一時間醫院又開始手忙腳亂,氣氛緊張。
“快,將他抬進那間手術室!”
“醫生,病人的失血過多,血壓降至休克水平!”
“醫生,病人的呼吸快要停止了!”
“醫生……”
……
接踵而至的嚴重症狀將塞琪嚇呆,她沒想過病情會這樣重,重得超出她的接受能力,她根本不知道怎麼去救這個病人。
塞琪這時才漸漸恢復理智,心惱著自己的情緒被不屬於她的記憶干擾,那段記憶的主人是個醫學生,對生活和生命充滿熱情,夢想著成為一名醫生。
可是她多討厭這樣無憂追求夢想的人,憑什麼她可以活得這樣精彩,為了追求夢想而活著。而她卻只能依賴一份固執的執念,為一個約定為一個人而努力活著。
而她連約定的人是誰都不知道。
生命要有多卑微,才敢固執地為一個人而活?
羅走進手術室時,塞琪正麻木地盯著擔架上渾身浴血的病人,幾分鐘之前還大吼大叫精力充沛的病人,現在卻已經奄奄一息。羅腳步一頓,視線落在凌亂的手術檯上,小姑娘坐在手術檯上面色慘白如紙,羅立即將視線移開。
“佩金,將這孩子丟出去,護士長,手術檯被汙染了,去拿備用的橡膠單。”
“夏其,立刻進行氣管插管,還有你們,立刻給他輸血,連接導聯隨時注意心電波動。”熟練地下了一連串命令後,羅掏出聽診器對病人進行診斷。
佩金抱著塞琪朝著手術室外走去,但在他跨出手術室時,懷裡的小姑娘忽然劇烈地掙紮起來:“放下來,我要呆在手術室!”
“別胡鬧了,裡面正在進行搶救。”佩金厲聲警告。
“可是……可是我想看……”塞琪低聲哀求,她當然知道醫生正在對病人進行搶救,她已經清楚地意識到醫生會從地獄的門檻上將病人拉回人間。她隱約記起了命懸一線的時刻,有人握住她的手,告訴她,他會救活她。
沒有人會是另一個人的救贖,可是總要去試著去找找。
因為有人告訴她,手掌心的紋路是虛假的命輪,只有手指加上手掌的力量才能握起沉重的手術刀掌控生死。
沒有什麼不可能,沒有什麼做不到,重要得是……你能不能征服你的指關節。
征服……你的軟弱和退縮。
“那就在外面看。”佩金無可奈何地指了指可以看清手術室內狀況的小窗,這是專門給觀摩的實習生準備的。
“……好吧。”塞琪垂頭答應了,就在佩金放下她的一剎那,小姑娘就像只計謀得逞的狡猾狐狸,飛快地溜進手術室。
“臭丫頭,別再胡鬧了!”佩金走回手術室,咬牙切齒地瞪著塞琪,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往外拖,“平時不鬧偏偏搶救的時候才不聽話,要是這個病人搶救失敗了,你就死定了!”
“我會乖乖的,絕對不會打攪醫生!”塞琪固執地不肯離開,她哀求地揪著少年的袖子,“所以……所以讓我留下好不好……”
“佩金,隨便她吧。”這邊羅診斷完畢,接過護士長遞來的穿刺針,確定好積血的位置,利落地將粗大的針頭插、進肋骨間隙,血水汩汩冒出,羅將針筒前端的乳、頭接上針栓,鮮紅的積血被抽出。塞琪呆滯地看著少年熟練大膽的動作,每一步都精確迅速……
“為什麼要把血抽出來?”塞琪訥訥地問。
恪守著工作崗位的醫生護士們沒有理會塞琪的問題,羅卻意外地做出瞭解答:“病人脈搏虛弱,叩診上胸顯鼓音,側胸顯實音,這是胸腔積液的體徵,也就是內出血,這種病人需要馬上引流,把體內的血給引流出來,不然病人會窒息死亡。”
羅說著,將抽滿血的針筒與穿刺針分開,迅速地血水推出針筒,見病人的呼吸不再那麼困難,羅開始拔除穿刺針的針芯,迅速置入前端多孔的硅膠管,退出套管……
“哦……”塞琪歪了歪腦袋,還是一臉茫然。
羅似乎看出了小姑娘的迷茫,他出聲說:“想學的話我可以教你……”
“那個……醫生,我們是不是應該為病人拍x光和ct掃描?”佩金突兀地插嘴打斷了即將演變成醫學授課的對話,他的嘴輪匝肌抽搐得厲害,船長,您什麼時候那麼有耐心了,現在是在搶救啊口胡!
前一刻還毒舌得把小姑娘逼哭,現在卻為了給小姑娘講解問題連搶救中的病人都給遺忘了。
船長大人喲,您究竟有多連悶騷多戀童啊!
“不好了,病人心跳停止,是cpr(心肺復甦)狀況!”又是一聲急報,幾名醫生護士圍在病人旁邊,人工呼吸和心胸按壓雙管齊下,羅吩咐護士連接起搏器的兩極準備電擊。
“200電荷。”羅下了指令,一聲“都退後,check”,羅對著病人的胸口按了下去。
咚……
監測儀上的數據出現一絲起伏,塞琪在一旁呆呆地望著少年,無論發生什麼狀況都是那樣自信、冷靜、果斷,哪怕死亡就在觸手可及的地方。
【對病人來說,重要得是結果,而不是過程。】
【在指責別人的做法前,先想想自己的能力是否足夠。】
……
對,就是因為有足夠的自信,才敢那樣肆無忌憚。
和夢中的那人一樣,肆意妄為地活著,就算死神找上門,也敢一腳將他踹飛。
塞琪發現自己的心跳劇烈地跳動著,有什麼感情要呼之欲出。
夢裡的那個人是不是……就是……
“阿托品和腎上腺素各一安瓿。”
“200電荷,check.”
咚……
“心臟開始跳動了!”
“血壓正在上升!”
兩聲報告宣佈搶救的成功,羅回頭對護士長吩咐:“護士長,帶病人去拍x光和胸部ct掃描,弄好後再送進手術室。”
“是!”
“接下來要直接開刀,你要看的話就跟上,把手洗乾淨消毒。”羅瞥了塞琪一眼,丟下這句話後徑直離開。
塞琪連忙跟上,支支吾吾地問:“醫生,對不起……你還生氣嗎?你能不能告訴我……你當時為什麼要把這個病人關進廁所,你明明那麼積極地救他……如果早點做檢查,也許就不會出現那麼多狀況了……”
“根本沒必要。”羅打斷了塞琪的言論,“這樣的病人每天都有上百例,無論是海軍、海賊或是普通的混混……難道你認為自己每天都可以為這樣的病人緊張上百次?”
“不……對不起,醫生,我不是故意說那麼過分的話的……”塞琪一時無地自容,為自己的衝動萬分懊惱,她怎麼可以輕易地被不屬於她的記憶影響?記憶裡的女人對生命十分重視,這份重視催著她去跑出去,催著她去質問醫生。
回憶起自己說了什麼,塞琪羞愧地想鑽地洞,到底是誰侮辱了醫生這個職業,她可是連醫生都不是……
羅看著內疚的小姑娘,莫名其妙地產生了一種時光倒退的錯覺,女孩軟著音向他道歉祈求他的原諒,他卻甩開了她的手,讓她跌得頭破血流。
這一回……他能不能伸手拉她一把?
“哭夠了?”
“嗯……不對,我根本沒哭!”小姑娘紅著臉為自己狡辯。
“不,你哭了。”羅蹲下身,食指指腹擦過女孩的眼角,將她即將落下的眼淚擦掉,溫熱的液體像福爾馬林液一樣灼燙腐蝕指尖,羅迅速收回手,指尖卻還是火燒火燎的,像鑽入血液的病毒,羅在那一剎那是真想挖掉女孩的雙眼,但是最後伸出的手還是輕按在她的肩頭,“哭太多對眼睛不好,覺得委屈就不必勉強自己道歉,你已經13歲了,也不小了。”
“才沒有委屈……”塞琪努力把眼淚憋回去,“一定是醫生長得像壞蛋,所以我才哭的。”
“我是你的主治醫師。”羅看著女孩紅紅的眼眶,第一次有了那樣真實的挫敗感,“壞蛋”這兩個字竟像一根溫柔的刺,彷彿在多年前就紮根在他眼底無法拔出,這根刺因為女孩的眼淚而觸動,拼命地想要讓他的眼眶被血染紅,可是羅知道,他不該那麼輕易地被觸動,“我會負責把你的病治好。”
“把看見醫生就流眼淚的病治好?”塞琪抬手擦著又要溢出眼眶的淚水,瞳孔裡盛滿好奇。
“在你出院前,我會將你治好。”羅重複了一遍,語氣鄭重像是賭上了為人醫者的尊嚴。
他確實需要一段時間冷靜冷靜了。
他可以無動於衷地對任何人拔刀,卻唯獨不會對自己的病人出手,這是他的底線。
這份底線有多淺羅當然知道,只要她好了,他手中的刀就不會再遲鈍。
是的,沒有人可以影響他。
能夠影響到他的人早就不存在了。
世界的本質就是一個循環的錯過,你左轉的時候我右轉,你右轉的時候我左轉。
誰也不知道亞尼薩蘭島是一座回憶之島,時光的剪影都被一一保留。
曾經有一對兄妹踏遍了整座島,一如童話般,哥哥是妹妹的阿特拉斯,妹妹是哥哥的阿克琉斯之腳踵。
只是沒有人意識到,童話虐起來比什麼都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