禍水難為 12012.幻象
12012.幻象
入夜的大安國都,除了偶爾打更的打更人,靜謐的大街上幾無行人。
玉家莊經過前些日子熱熱鬧鬧的大壽後也安靜了下來,除了門口及莊園周圍夜巡的家丁,整個玉家莊也陷入沉夜之中。
一道纖細身影從橫斜下的樹梢上飛過,帶起一絲輕風。
“誰?”巡夜的家丁警覺問道,張眸四望,卻什麼也沒看到,搖搖頭繼續往前巡夜去。
躲在瓦楞後的雲嬈暗暗舒了口氣,素手一抬將面紗掩上,轉身望向機關嶙峋的玉家莊大院,看著巡夜的家丁遠去,依憑上次及這兩日夜探的記憶,小心翼翼地從避開重重機關,往玉老爺子煉丹房而去。
自那日從渭州安府離開,她連夜便離開了渭州,趁夜趕回了京都,幸而路上並未遇到蕭潤及小蠻他們,相識十年,她到底對蕭潤的性子摸清楚一些的,之所以沒碰上,只不過他以為她找到了個庇護之所便不會輕易放棄,因而或許還在渭州等候著,更何況安子淵如此明白地告訴他,她欠了他的東西,所以她不能走。
她第二日便回到了京都,花了兩日趁夜夜探玉家莊。
得益於上次玉老爺子壽宴有機會混進來,在住西苑那晚花了些時間探路,對於玉家莊西苑的機關還是瞭解的,有了突破口,要再瞭解別處便不是那麼難如登天。
身子輕巧地在屋簷上飛過,小心避開各處機關,雲嬈很順利地來到了位於北苑偏僻角落的玉家莊禁地,煉丹房。
玉老爺子平日都在此禁室中煉藥,除了親信,旁人鮮少有機會入內,他煉製的丹藥也被珍藏於此中。
既是禁室,暗器機關也是比其他地方要多上許多。
雲嬈不敢掉以輕心,小心走過,卻意外容易地沒有遇到任何障礙。
雲嬈雖心底有惑,但對於紫雲丹的渴切,還是極力壓下心底的困惑,迅速撬開了煉丹房門,潛入其中。
屋內除了置於門口處的大型煉丹爐外便是各式藥材,練好的丹藥在入門處西北角閣間裡。
雲嬈一進門便迅速將門虛掩上,藉著煉丹爐的光將室內打量了一番,鎖定丹藥所在位置,身形一閃,迅速往那處而去,素手從藥櫃上陳列的丹藥一一掃過,偶爾拿起其中的瓶子打量,或是擰開塞子小心聞氣味。
約莫半柱香之後,總算在一堆不起眼的瓶瓶罐罐中找到紫雲丹,紫色小瓶子裝著,分量不算多,於她卻已足夠。
利落地將藥瓶將收入袖中,雲嬈閉息往門口而去,小心將門重新鎖上,循著方才進來的路往外走。
走了約莫半柱香後,卻發現自己繞回了煉丹房處,陰風陣陣襲來。
雲嬈心暗暗一驚,此處設了陣。
那也被安子淵暗算從屋頂擊落時,他便已說過,這玉家莊院內機關重重,陣法古怪,進來時都是些尚淺的小陣法,她對五行八卦略懂一二,尚能破解,如今這陣中卻是她力所不能及的,尤其是在陣中來回繞了一圈,明顯陣中已有異象,陰風陣陣,刺骨而來,隱約伴著陣陣悚然尖笑,如鬼魂飄過。
那陣陣陰笑聲擾得雲嬈心緒有些紛亂,雲嬈抬手揉了揉眉心,輕晃著頭,努力讓自己平心下來,卻似是惘然。
耳中的陰笑聲一陣高過一陣,耳邊隱約有人輕飄而過,如輕煙,卻帶著詭異,讓人心驚肉跳。
“你是誰?”手中握著的短劍下意識地朝右耳側一揮,雲嬈險險轉身,厲聲喝道,聲音卻虛弱無力。
頭抬起,整個人卻被驚出了一身冷汗。
一位穿著雲澤宮裝的中年美婦緩緩朝她而來,髮髻高高綰起,只是頭頂百會處,一道劍痕當頭劈下,鮮血從百會穴處往兩邊緩緩留下,在蒼白的面容上留下兩道詭異的血痕。
雲嬈握著短劍的手不自覺地一緊,警覺地望著面容可怖緩緩朝她迎面而來的美婦,背脊一片寒涼,想要挪開腳步,卻發現一身輕功卻似是被人廢去。
“你是誰!”她艱澀開口,以前便聽說有一種陣能迷亂人的心智,讓人出現幻象,如今這美婦人……
她試圖告訴自己,眼前看到的都是假的,靜心便好,美婦人陰柔森冷的嗓音卻穿透耳膜,灌入耳中,打破她極力強撐起的心智。
“綰綰,爹孃死得好冤,你要好好活下去,替爹孃伸冤,知道嗎?”
“不……”雲嬈有些失控地雙手捂著耳朵,頭痛欲裂,心智越發地迷亂,“你是誰,綰綰是誰?”
抱著頭側過身想要避開,卻看到另一年紀不相上下的偉岸男子渾身插滿劍地朝她陰森森地笑,“綰綰,爹在這,過來,來爹這裡。”
那隻帶著血的手伸向她,她嚇得連連後退,卻似是撞上了什麼人,細肩被人扣住,她下意識回頭,卻被一臉血的婦人嚇得連連後退了幾步。
“小姐,你終於還是活下來了。”
再一抬頭,四處是沾著血的人,或陰森森的笑,或哭,幾行血水從窟窿般的眼底緩緩滑下,還有穿著雲澤皇宮錦衣衛服的侍衛,舉劍隨意亂砍……
眼前的幻想幾乎將她所有的神智奪去,幾乎下意識的,手中握著的短劍失控地揮出去,口裡無意識地吼著“走開,我不認識你們,走開……”,短劍不斷旋轉著亂揮,不讓那些東西近身,只是茫然地不停地亂轉亂揮,早已不記得要提防腳下機關。
在轉動中,也不知觸到了什麼機關,一支冷箭倏地從暗處射出,她甚至防備不及,箭頭已兇狠沒入胸中。
劇痛襲來時,她的神智已因為劇痛慢慢恢復了過來,再睜眼,一切幻象卻如來時般,消失得無影無蹤。
雲嬈額頭上早已冷汗淋漓,胸中的劇痛讓她擰緊了眉,強忍著痛往四周望了望,還是那處的煉丹房,卻已沒有了方才的殺戮血腥,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排將她團團圍住的弓箭手。
望著眼前的陣仗,雲嬈微微扯出一個笑,手中的短劍頹然落地,與其硬拼,倒不如束手就擒。
“閉氣!”就在她手中短劍墜地時,一聲略熟悉的嗓音從風中緩緩灌入耳中,伴著落下的嗓音,只見一陣輕煙倏然而起,一道白影輕巧翻飛,快如閃電,動作極快地將家丁手中的弓踢落,飛至她身邊時,冷香襲來,腰間一緊,他已忽地攬起她,趁著眾人尚未從輕煙中回過神來時,已帶著她飛出了重重包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