禍水難為 38章
38章
雲嬈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醒來時外面天色已黑,身上的溼衣已被換下,傷口也已被處理過,剛睜眼便瞧見安子淵。
他正垂眸盯著她的手腕,面色很淡,卻又似是很凝重,甚至還藏著什麼,依然是她看不懂的神色,眼瞼半斂著,她只瞧得清他濃密的睫毛在眼眶下落下的陰影。
他並未抬頭看她,只是緊緊盯著她的手腕,一隻手輕釦著那處。
她垂眸往手腕處望了眼,果不其然,白皙的手腕上,那道原已消失的猙獰紅線已經悄然從掌心蔓延到了手腕處。
“中毒多久了?”他神色未動,眼皮未動,依然緊盯著那道猙獰的紅線,安子淵問道,聲音低淺沙啞。
雲嬈抿了抿唇,沒有抽回手,只是低聲應道,“十年。”
他輕握著她手腕的手倏地一緊,黑眸也倏地望向她。
雲嬈垂下眼眸,避開他的視線,以著極其平靜的聲音道,“當年我墜下懸崖被蕭潤所救,他把我帶回了幽冥教,我那時傷得太嚴重,元氣大傷,身體已很難再復原,即便能痊癒也是撐不了幾年的。那時前任教主夫人因為誤食赤曼羅中了毒,早產生下蕭夢芸,教主夫人毒發不治身亡,蕭夢芸生來便攜帶了赤曼羅之毒,前任教主多方求醫均找不到解藥,自己也研製不出來,又不忍心在自己女兒身上試驗,看我體質與蕭夢芸相似,都是午夜陰時出生,年紀也相差無幾,大概想著反正我也沒幾年可活了,這麼活著也是可惜,也就拿我來試毒。讓蕭潤給我餵食了赤曼羅的毒,每天給我不同的解藥或是毒藥,想要藉此尋找最適合的解藥。可惜……”
唇角不自覺地勾起一個笑,有些自嘲,“他們花了十年時間還是沒辦法找到真正的解藥。”
他握著她手腕的手越發緊,甚至有一絲顫抖。
“為什麼不告訴我?”安子淵問,聲音比剛才還低啞了幾分。
雲嬈抬眸,“告訴你你有辦法解毒嗎?還是,你會放棄蘇染先救我?”
他的眸色一深,輕抿著唇,凝著她沒有說話。
雲嬈垂下眼眸,“抱歉,我沒有質問你的意思,我本來就活不了,你先救蘇染是對的,我只是不該寄希望於你而已。”
手微微一動,想要抽回,卻動不了,他握著她握得緊。
“對不起!”他啞聲開口,艱澀得連他都覺得蒼白,無論如何,他都該先救她,他該先救她的,無論是十年前還是十年後,若是他先救了她,她便不會遭受這些苦痛。他保全了他的家人,卻給她帶來了滅頂的傷害。
他唯一愛上的女子,唯一想要攜手共度的女子,卻被他親手推向了死亡深淵。
這麼多年來,她一個人是如何撐過來的?那日她眼睜睜地看著他的手從她面前擦過,又是怎樣的絕望?
想到昨夜她縮在被窩裡哭得幾乎背氣,毒發時伸向碎瓷的手,那時她是不願再活下去了吧?
握著她手腕的手用力極大,卻又小心地避免捏痛她,白皙的肌膚上青筋隱隱浮現,似是極力壓抑著心底的情緒。
他望向她,聲音低啞,“它出現多久了?”
拇指指腹摩挲著那道猙獰紅絲。
雲嬈往那處望了眼,“月餘了,我離開京城那日早上出現的。”只是偶爾又會莫名消失不見而已。
他握著她的手腕緊了緊,“雲嬈,多撐些日子,在我找到解藥前好好活下去。”
雲嬈抿了抿唇,沒有應他。
他握著她的手腕加了幾分力氣,讓她有些疼,不得不將注意力放在他身上。
“安公子,我活不活得下去對你就這麼重要嗎?”雲嬈望向他,輕問。
他輕輕點頭,而後自己也覺得諷刺,那日向謹妃的劍若是刺偏一點或是蕭潤的掌風收手不及,她便已活不過那日,終究是太過自信。
雲嬈也不自覺地笑了笑,沒有說話。
兩人間一時沉默了下來,他依然握著她的手,她也未掙扎,這幾日來都是這般相處的,親密如昔,卻已無恩愛之感。
“雲嬈,如今我說得再多都已彌補不了我對你造成的傷害,我錯了便是錯了,你要如何怨我恨我都行,我只有一個請求,在我找到解藥之前,一定要活下去。”
許久,他緩緩開口。
她望向他,朝他露出一個笑,那笑容裡並沒有怨恨,“你沒有做錯,我也不該怪你,你對我並沒有任何的責任與義務,我對你也是。能活得下去,我會好好活下去,只是我想活著而已,與任何人無關。”
他微微抿唇,望著她沒有說話。
雲嬈也未再開口。
接下來幾天,安子淵都在忙著查閱各種醫書古籍,也差人去尋找任何對此有一絲瞭解的人,試圖從中尋出一些方法來。
除了在藥房研製藥物時,他幾乎整日待在雲嬈身邊衣不解帶地照顧她,一邊給她療傷一邊悉心調理她的身體。
雲嬈身上的傷在他的悉心照顧下恢復得很快,不過半月餘,雲嬈身上的傷口竟已經結痂,氣色也紅潤了些,整個人看著精神狀態已很好。
蘇染來看過她幾次,只是每次坐著的時間也短,坐一會兒便走。
蘇炎也早已痊癒,會偶爾過來看看她,每次離開時眼裡都難掩黯然。
雲嬈自知這輩子與蘇炎無緣,若是能活得下去還好,或許還能與他一結情緣,只是她是短命之人,只能負了他一片真心。
身體既已恢復得差不多,也是她該離開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