禍水難為 58章

作者:清楓語

58章

一年後

清晨,春日的陽光暖暖洋洋地灑下,將整個安王府染得一片祥和寧靜,卻又有些沉悶,這種沉悶自一年前開始便一直持續了過來。

安子沫今日回府小住,這一年來她常回來小住。

早膳時,安子淵又沒出來,本就沉悶的氣氛越發地沉了下去。

安子沫想了想,放下碗筷:“爹,娘,我去叫下哥吧。”

“別去。”雲傾傾阻止了她,“今日你嫂子的忌日,別去打擾他。”

安子沫沉默了下來,默默端起碗筷吃飯,心裡惦記著安子淵,吃得有些索然無味。

她從來不知道這個與她同胞生的兄長會因為一個女人變成這樣,倒不是說變得殘虐消沉,只是整個人就跟變了個人似的,以前是天上的謫仙,現在要變成那虛無的雲煙了,人還是那個人,看得見,卻似摸不著,飄渺得似是隻剩個軀殼。

那日天牢起火她恰好也在宮中,趕到起火現場時便見到安子淵瘋了般要往火場衝去,任憑那一**的侍衛怎麼攔也攔不住,最後還是她情急下趁他不備將他擊暈才阻止了他發瘋的行徑。

他昏迷不了多久,很快醒了過來,顧不得疼痛的後頸,跌跌撞撞地就往門外衝,安子沫並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當時將他擊暈只是出於阻止他,後來在他昏迷時問了無常,才知道她的未來嫂子也被關在天牢裡,只是那場大火早已將整座天牢燒成了灰燼,裡面的刑犯無一人能逃生。

她看著安子淵跌跌撞撞地衝向已成灰燼的天牢,看著他素來深幽寧靜的眸底慢慢被一片茫然取代,直至他瘋了般衝向餘火未盡的天牢,就這麼裸著手在那一具具被燒得發焦的屍體上翻找著,頹然地叫著一個名字,“雲嬈”。

安子沫也是那時候才知道雲嬈這個人,也是之後才知道雲嬈就是小時候與她一起墜崖的女孩賀夙綰。

她從不知道賀夙綰還活著,更不知道安子淵和她有這樣深的感情,那天卻是她第一次看到失控的安子淵,失魂落魄在那一具具面目全非的屍體前來回地翻,來回地找,直至最後在一具幾乎被燒成一團的女屍前,瘋了般地剝著那具屍體。

安子沫不知道他看到了什麼,只是看著他高大的身子重重地搖了一下,幾欲摔倒,那張清雅出塵的臉上是她從未見過的萬念俱灰,眉宇間俱是難以置信的沉痛和絕望,將他整個籠罩其中。

這樣的絕望從那日一直蔓延到了今日,這一年來,他幾乎沒再說過話,也沒再笑過,唯一一次說話,是將手中的劍指向了炎璟帝,差一點便取了炎璟帝的首極。

雲傾傾的一聲嘆息將安子沫從那日的回憶中拉了回來。

她望向雲傾傾,雲傾傾望著安沐辰:“你倒是想想辦法啊,難道你就任由他這麼下去?”

自己的兒子變成這樣子,當孃的看著自然是心疼,卻別無辦法,她甚至連那個叫雲嬈的女孩子還沒見過,就這麼突然就沒了,安子淵在那場大火中深受打擊,失血過多的身子本就不太好,當日便倒下了,在床上迷迷糊糊地昏迷了大半個月,夢裡夢外喚著的都是雲嬈的名字,那個名字被他以著低啞破碎的嗓音一聲聲地夢囈著,每一聲都似重錘砸在心底,砸得心尖疼。

半個月清醒了過來,人看著好多了,卻越發地靜冷沉默了,整日地失神,人搬回了他在渭州的別院裡,她和安沐辰放心不下,搬過去和他一起住,他倒沒表現出任何異樣來,只是會經常盯著一處發呆,盯的時間長了,眼神便出現些迷離恍惚之色來,周身都是揮之不去的濃濃的悲哀。

究竟是怎樣一個女子,竟讓他變成這樣?

雲傾傾望著安沐辰,安沐辰也嘆了口氣,放下碗筷,望向雲傾傾:“這事兒真沒辦法,那種萬念俱灰的的感覺,旁人真沒辦法理解得了。”

他是過來人,那樣的感受刻骨銘心,一輩子都抹不去,好在當年雲傾傾只是被雲之晗擺了一道,只是離開半個月而已,但是安子淵這不同,人都已入土為安了,那場大火將他這輩子都燒沒了。

雲傾傾剮了他一眼:“難道就任由他這麼下去?”

“哥!”安子沫突然叫了聲。

雲傾傾和安沐辰下意識地望向門口。

安子淵聽到聲音回頭望了眼,淡淡留下一句:“我出去一趟。”

人已出去了。

安子淵去了雲嬈的墓前,他將她葬在了安家祖墳內。

自從將她下葬後,他便沒再來看過她,總沒辦法相信,那日出門前還在眼前柔聲叮囑的人,突然說沒就沒了。

下人經常整理的緣故,她的墳前修整得很乾淨,木質的碑前是他親手刻下的“吾妻雲嬈”。

安子淵盯著那幾個字,眼裡浮現出些許自嘲的笑,“吾妻”“吾妻”,他甚至都還來不及娶她,她怎麼能就這麼走了?

他在墓前緩緩蹲了下來,手掌輕撫著墓碑上的“雲嬈”二字,輕輕地撫,來回地滑動,仿似摸著的不是冷冰冰的墓碑,而是她的細膩的臉頰。

“雲嬈。”他叫著她的名字,每叫一聲,心口便似針刺似的狠狠地疼一疼。

作者有話要說:還有1-2章完結,儘量明天寫完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