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明朝當皇帝 第二十七節 將軍令(一)
第二十七節 將軍令(一)
第二十七節 將軍令(一)
批完了一天的摺子,萬曆伏在案上,一邊絞盡腦汁回憶關於防治天花的知識,一邊用不太工整的小楷一一寫下來。天花的可怕,萬曆是知道的,文學作品的描寫就不說了。就是在另一個時空,他的一個叔叔就是死於天花,每當祖母說起那事,都還傷心不已;那已經是二十世紀六十年代,還如此危險;可想而知,在明朝萬曆年間天花是何等的厲害了。
但是人可以利用自身的免役系統預防天花。記得有一種“種痘”術,可以防治天花,簡單的做法就是將出過天花的人的痂磨碎了,吹少許到人的鼻孔中去,碎末中含有天花細胞,引起人體免役系統的反應,這就會產生出天花的症狀,比如發燒。但是因為這些細胞中沒有遺傳物質,天花細胞不能繁殖,人體的吞噬細胞可以輕易地消滅他們,而且因為有了這一次的“侵入”,免役系統會記住它,所以在下一次天花病毒襲來時,免役系統會很快產生相應的吞噬細胞,消滅病毒。這就是為什麼人一生只會出一次天花的原因。
憑藉著有限的一點知識,萬曆明曉原理,但是要如何將這個原理說給李時珍呢?明明白白地告訴他,是不是有點駭人聽聞?這個時代人們的普遍看法還是認為天花是神仙降罪的結果,開明一點的也認為是陰陽二氣的不調和,即便知道其傳染性,卻不知道為何傳染,如何傳染,更別說細胞和免役系統了。
要是有顯微鏡就好了,萬曆暗想。有了顯微鏡,就可以將細胞“展示”給他們看,也方便解釋原理。不過現在帝國的工匠,包括萬曆都還沒有製造顯微鏡的能力,因為玻璃的清晰度不高,製造千里鏡已經勉強了,顯微鏡就更別想了。
想了好一會,萬曆決定使用“氣”這個名詞來解釋天花的傳染性,說“氣”是由萬千微物組成,可以在空氣中漂流,禍害人民。因此,患天花等傳染病的必須隔離。這種解釋一方面跟傳統的“瘴氣”“癘氣”掛上鉤,便於李時珍接受;一方面又夾帶私貨,將細胞變成“微物”裝進去,為了消除疑惑,萬曆還特意引用了佛祖說的“一瓢水中皆有十萬八千生物”來補證。
接著就詳細介紹了“種痘”之法。對“種痘”法的原理,萬曆左想右想,都沒有合理的說詞。最後只好用實際的效果來證明——這是看得見的,也是最容易讓人接受的。雖然沒有理論的支撐,雖然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但如果能迅速推廣,挽救更多人生命,萬曆還是滿意的。
滿滿地寫了幾大張紙,覺得差不到了,萬曆才擱了筆。又從頭仔細看了一遍,補充了幾處脫誤,才定了稿。
又另取了硃筆,在後面做出批示:先讓李時珍小範圍試行,觀其成效,總結經驗教訓,如果成效好,便在全國推行。
萬曆知道後來英國人對付天花用的是“牛痘術”,效果和安全都比“人痘”好。但是萬曆也不知道牛痘的法子,只好先推行“人痘“防治天花,挽救更多的人。畢竟,人的重要性,萬曆這個帝國首腦還是明白的。他甚至還記起了天花在軍事上和種族上的妙用,那就是最早的生化武器了,不知道日本人對天花免不免疫。忍住了笑,讓安寧派人將寫好的《天花防治論》送到太醫院,交給李時珍。
新年一天天的近了,萬曆卻高興不起來。他早過了新年興高采烈的年齡。當一個大帝國的家,這時候必須一邊計算著這一年的收穫得失,一方面計劃著來年的日子。不為遠慮,必有近憂,何況現在是多事之秋。
明年,萬曆十年,會發生什麼呢?
看著霧朦朦的天空,萬曆想了好一會。
“安寧,李謫凡到了那裡了?”
“李謫凡昨天過了山海關,張簡修也快到天津了。”安寧一邊逗著廊上的畫眉,一邊回答。設立安東都護府後,萬曆沒有安排李謫凡在其中任職,而是把他召了回來,同時召回的還有在西南的張簡修。因為羽林衛中可以擔當大事的都已經派出去了,萬曆身邊一時沒有用得順手的人才,索性召回了李張二人。
“呵,還敢得上過年。”萬曆笑道,回頭叫安寧道,“別弄鳥了,去通知太僕準備車馬,讓唐郎準備侍衛。”
安寧忙丟開手中的穀子,喜道:“今天要到那裡去玩啊?”
“小鬼頭,就知道玩。”萬曆笑罵,“今天是去北軍大營。”
算來戚繼光執掌禁衛軍已經快七年了。當初萬曆讓他整頓京師大三營,重新編排,制定訓練計劃,演練器械陣法。重新編排後的禁衛軍,分成十個師,每一師大約萬餘人。其中騎兵四個師,步兵三個師,一個車兵師,兩個火器師。
萬曆給的期限是五年,到了萬曆七年,朝廷西北﹑東北﹑西南用兵,先後從禁衛軍抽調用了一部分兵力,參加戰鬥。從各地反應上來的情報來看,禁衛軍的紀律﹑戰力﹑組織﹑配合都比九邊邊軍高了不少。而從講武堂軍校畢業中下級的軍官的不斷加入,也增強了禁衛軍的戰鬥力和指揮能力。同時軍法官的設立和書記官的派遣,也保障了軍隊的紀律和填充了士卒的信念。
這讓萬曆感到勒緊褲袋擠出來的銀子沒有白費。一面獎賞戚繼光,論功封為侯爵,晉少保,兵部尚書銜,北軍大營元帥;一面讓南京也依照戚繼光的法子整頓南京駐軍。萬曆希望經過整頓後,帝國能在南北同時有一隻十萬人左右的能用於野戰的機動兵力,這些兵力加上九邊邊軍,水師和保衛地方的衛所軍隊,應該可以應付可能出現的危險。
天子一行人接近北軍大營時候,就聽得一聲軍號,營中旌旗不動,轅門大開,十多人快速迎出,當先一人身著文官二品服色,正是北軍元帥戚繼光。
安寧小聲對身邊的安歧道:“當年周亞夫在細柳營戎裝參見漢帝,營壘嚴肅,歷代稱頌其善於治兵。今日,戚元帥也是威名遠播,作派卻大不一樣。”
安歧一愣,隨即淡淡笑道:“所以說,他們的結果也大一樣。”是不一樣啊,別的不說,但是他每年送給你的好玩的玩意兒就不少吧。
“臣戚繼光參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元帥請起。”萬曆步下車,扶起老將軍。腦海中卻想起了電視畫面中領袖新年慰問軍人的畫面,順口問道:“老將軍,軍營中過年準備得如何了?”
戚繼光正不知道天子為何突然駕臨,忙回答道:“回陛下,一切新年所用之物依然準備妥當,軍士的新年賞賜也發下去了。而且新年期間的安全防衛也都一一安排好了。”
禁衛軍的軍人都是募兵,不從衛所抽調。其管理也是模仿人民軍隊的管理——雖沒當過兵,但總聽了看了不少。禁衛軍有自己的後勤系統和運輸隊伍;有自己的營地和專門的訓練場地;有嚴格的營地紀律;軍士有軍銜制度;有專門的假期,每年有一個月的帶薪休假,實行輪休制。
“很好。”萬曆說道。在戚繼光的引導之下,進入中軍大帳,在與禁衛軍各師將領﹑軍法官﹑書記官寒暄一陣,瞭解一些軍中情況後,萬曆邊讓他們都下去了,單單留下了戚繼光和安歧二人。
“陛下是在謀劃北方之事吧?”戚繼光問道。
萬曆向安歧點點頭。
安歧說道:“從錦衣衛的情報看來,俺答確實已經死亡。而三娘子﹑把漢拿吉和皇臺吉﹑青臺吉等人的矛盾已經十分尖銳。因為俺答汗生前沒有指定由誰來接任大汗的位置,諸子各擁有部眾,都想立為大汗,互不相讓。而擁有巨大影響力的三娘子,想擁立把漢拿吉,可是自身的實力卻不夠。”
繼承人制度是一個民族國家走向強大必須解決的問題,不然就很有可能引發內亂,讓一個新興勢力一代而亡。蒙古人就是因為這個問題沒有解決好,內亂不斷,元朝如此,現在的蒙古部落也是如此。經過內鬥即便得到一位英明的首領,但前面的內鬥已經使其損失巨大,即便這個領袖能再次取得輝煌,但他死後這項事業能不能傳下去又將面臨考驗。相比之下,中原王朝在這一方做得就要好很多了。
安歧接著道:“同時,東部的察哈爾聯合兀哈良三衛已經向西方移動。根據情報,極有可能是去幫助青臺吉的,因為青臺吉一直以來就與東部蒙古交好,對他父親俺答汗反而不怎麼親熱。”
如果,察哈爾借青臺吉控制了俺答的部眾,那絕對是中原的大害。同時也讓這數十年來明朝的分化羈縻政策完全失敗。
“不過,三娘子也已經向山西總督鄭洛求援,請求大明為其平定內亂。”安歧補充道。
這份情報是今天早上到來的。
一直等候著北方情報的萬曆接到這份情報,仔仔細細地看了好幾遍,面上看不出是喜還是憂。然後將情報放在了一邊,居然仔仔細細地給李時珍寫好了《天花防治論》,然後才車駕駕臨北軍大營。萬曆道:“老將軍以為當如何處理?”
“避實擊虛,襲擊察哈爾根本之地。”戚繼光隨即答道。聽了安歧的見解,軍人的直覺讓他如此建議。翻開一張錦衣衛製作的軍事地圖,指著薊鎮和遼東鎮說道:“察哈爾西去,這兩鎮的壓力就輕了,可以趁機出擊,東西夾擊,剷出察哈爾和兀哈良三衛留在原地的勢力。特別是兀哈良三衛危害多年,為虎作倀,不得不除。張臣和李成梁都是智勇之將,偏師出擊,當不會有大的差錯。”
兀哈良三衛在明初投降明朝,後來時叛時降,反覆無常,利用互市援助察哈爾,或者為其嚮導侵犯內地。若能掃蕩其根本之地,也是可觀的戰績。但是在萬曆看來,這樣一個大的機會,不大做文章,就可惜了一點。
“可不可以大軍出擊,如衛青﹑李靖一般?”
戚繼光心中一驚,該來的還是來了。當初天子讓自己整頓京師軍馬,他就感到了天子溫和外表下的那一份勃勃野心。這野心,不像熱烈的野火,而像一條大江,表面平靜,實際卻是滾滾激流,綿綿不絕的侵吞著一切。
他吸了一口氣,說道:“陛下,老臣以為現今有四不可,不宜出動大兵。”
“說來聽聽。”萬曆笑道。
“第一天時不利。現在是冬末,正是北風凌厲,我軍逆風而上,人不耐寒,馬無草料,利於敵而不利於我軍。第二是後勤不濟。大軍出動,後勤第一,無糧必敗。要征討蒙古,老臣以為,非提前一年準備糧草彈藥不可,現在全無準備。第三是,兵力征集。當年成祖征伐蒙古,每次出動皆在五十萬左右。而現在,老臣所知禁衛軍在京不過八萬人,加上附近薊鎮宣化大同山西等處兵馬,可調用的人馬也不過十五六萬,對上蒙古人,並無優勢。”
安歧道:“蒙古人也衰落了,能糾合的人馬也就十來萬,其餘都是老弱婦孺,不需要那麼多兵馬。“
“不然,”戚繼光反駁道,“蒙古以馬為家園,弓馬嫻熟,雖然衰敗,仍不可小視。且如果察哈爾順利控制俺答部,其實力將大大增加,不能輕敵啊。”
“那第四點是什麼呢?”
戚繼光停頓一下,說道:“陛下垂詢老臣,老臣不敢隱瞞。第四點就是陛下。陛下在軍中,則為一軍之累。天子至重,不可輕出,比如漢武北擊蒙古,唐宗討伐突厥,都只是派遣大將而已。”
萬曆強笑一聲,道:“卿以英宗事諫朕,用心良苦。”話音一轉,說道:“如果,朕讓老將軍現在統軍北征,以十萬軍馬,糧草充足,保證槍械彈藥。將軍可有勝算?”
這一個機會萬曆已經等候了許久。早在萬曆六年,就動過親征的念頭,之後七年八年九年,連續三年派遣間諜,收集情報,調撥離間;在內部,整頓人馬,選拔人才,籌備軍費,聚集糧草。到了今日,可以說是萬事具備,只欠東風了。
恰好蒙古內亂,雖然最終的結果還沒有出來,但機會卻已經來臨。想當初成祖五次北征,卻沒有完全消滅蒙古,就是因為沒有尋找到蒙古的主力,落得一個勞師無功。俺答部內亂,察哈爾西移,各部的精銳都集中起來,偏又各自為陣,正是將其一舉殲滅的良機。
嚴寒怎麼能阻擋帝國前進的步伐,且京師和四鎮軍馬皆是久在北方,早已熟悉了惡劣的天氣。而放棄親征,雖有一點小小的可惜,但是由大明最優秀的戚繼光掛帥,成功的係數就更高了,算來也划算。
看戚繼光表情急劇變化,知道正在做思想鬥爭。萬曆也不打擾他,靜靜地等了好一會兒,才問道:“難道老將軍已沒有了廉頗之勇了麼?”
受此小小的一激,戚繼光道:“血染沙場,馬革裹屍本是老臣夙願。陛下命老臣,老臣不敢推辭,只是事關國家命運,有幾個要求臣不得不請陛下答應。”
萬曆聽他之語雖雄壯,卻有幾分不祥,說道:“將軍請講。”
“北征的人馬將士需由老臣選定,十萬之眾皆須精銳,號令統一,上下用命,方可縱橫大漠。”
萬曆點點頭,從袖子中取出一個卷子來,說道:“這裡面記錄了薊鎮宣化山西大同四鎮將士和兵馬的詳細情況,可供將軍參考。”
原來天子早有準備,戚繼光稍稍放心,說道:“陛下既然委任老臣為北征統帥,臣希望陛下信臣聽臣。何適出兵,何時進擊,如何派兵佈陣,希望陛下不要居中遙控,陛下如有疑問,可以遣使詢問,臣一定祥為解答。”
說實話,這一條讓萬曆感到有些為難。兵者詭道也,行軍打仗,最忌諱多重指揮的道理他明白,但是要將全權交給戚繼光,萬曆還是又那麼一點點擔心。此次北征將要抽調京師以及四鎮一半的人馬,如有不測,後果不堪設想啊。
“將軍有幾成勝算?”萬曆轉而問道。
“若糧草充足,且滿足上述兩個條件,臣有八成把握。”戚繼光平靜地回答。
“那如果敗了會怎樣?”萬曆追問道,勝利了會怎麼樣且不去管他,但失敗了會如何卻不能不考慮。
戚繼光臉一僵,說道:“若敗了,老臣死國。蒙古人將突破長城,冒犯京師。不過,如同景泰嘉靖年間一樣,仍將鎩羽歸去。只是將嚴重打擊軍中士氣,陛下這幾年的改革也將化為流水。”
是這樣啊,萬曆笑道,“那朕就答應你,不居中遙控。而且,糧草軍餉彈藥朕也給你保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