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明朝當皇帝 第二十六節 清屏樂(五)
第二十六節 清屏樂(五)
第二十六節 清屏樂(五)
於是,內閣諸臣又忙不迭回到御前。
萬曆坐在六折屏風前,冥想了好一陣,方說道:“諸位先生,本朝的禮樂制度怎樣?”
天子怎麼突然問起這個了?眾大臣一時摸不著頭腦,張居正道:“本朝禮樂多采用周漢唐宋禮法,略加變化,雖未為至善,但比之前朝,已經遠遠超出。”
萬曆點點頭,禮樂在傳統政治中扮演著重要角色,具體內容萬曆卻不大瞭解,這幾年祭祀慶賀等事,不過是因襲傳統,依照葫蘆畫瓢,並未深究其中的含義。剛才說到撫卹陣亡將士,萬曆覺得應該給予烈士國家祭祀,方問起禮樂來。
“那諸祭祀之中可有祭祀陣亡將士的?”
申時行對道:“禮樂祭祀上感鬼神,下則教化百姓。太祖初定天下,他務未遑,首開禮、樂二局,廣徵耆儒,分曹究討。定擬祀典,歷敘沿革之由,酌定郊社宗廟禮儀。”
萬曆打斷申時行的話,問道:“那可有祭祀陣亡將士的?有還是沒有?”
“沒有。”申時行道,“但是國家功臣可以陪祀太廟,兩京又建有功臣廟,四時祭祀;各地也建有諸神廟。此外還有旗纛﹑國馬神﹑厲壇等祭祀,可以稍稍彌補缺失。”
旗纛是祭祀軍旗的,國馬神祭祀戰馬神,厲壇祭祀無主之鬼。有祭祀﹑天地﹑社稷﹑宗廟﹑先賢﹑山川﹑日月﹑佛道﹑功臣,甚至厲鬼的,就是沒有祭祀烈士的。看來是將戰死的勇士當著厲鬼對待了吧,想到此,萬曆感到有些悲哀。
“將士為國征戰,奮不顧身,殺身成仁,保衛百姓平安,社稷無憂,卻沒有專門的廟宇祭祀,朕甚是痛心。”萬曆緩緩說道,“可以仿製功臣廟建立忠烈祠,凡是為國捐軀之將士皆可以入祭,朝廷和皇室每逢清明以及元旦中元等節氣遣使祭祀。”
忠烈廟建築分成三部分,第一為祭祀之地,殿名為“成仁殿”;第二為神位安放之處,堂號“追遠堂”;第三為遺物陳列之館,名為“昭烈館”。其色彩用黑白二色,建築材料多用山石。
忠烈廟入祭和祭祀禮節:將士陣亡後,由所在衛所邊鎮題寫生平事蹟,然後由軍官奉送其牌位和遺物到忠烈廟。忠烈廟禮官奏樂迎入,在“成仁殿”祭祀後,牌位安放於“追遠堂”,遺物安放於“昭烈館”。一旦進入忠烈廟,除非發現其人有叛國通敵謀逆之罪,經過禮部和兵部同意,方可移出其神位。
元旦﹑上元﹑中元﹑下元﹑清明五大節氣由禮部官員﹑兵部官員和皇家太常官員一同祭祀。祭祀的規格一如孔子的文廟,但所演奏的樂曲改為《詩經秦風無衣》和《楚辭國殤》,此外,又令禮部會同道教名人共同研製哀樂。
拜訪忠烈廟的禮節:拜訪者需以素服入廟,入廟前需要齋戒;軍人可以戎服入祭;除親戚外,他人不允許進入“追遠堂”;皆可以參觀“昭烈館”。允許獻花,允許私人祭祀。
在忠烈祠無禮者,依律治罪。
忠烈廟的管理:由天子選年高德韶之人主持,任期不限。受禮部和監察部門的監督。
萬曆一口氣將自己的決定說完,看著面面相噓的眾臣道:“先生們以為如何?”
方逢時道:“陛下考慮周全,老臣附議。”
王賜爵也道:“戰死者為厲鬼,厲鬼無所依,則危害人民。陛下建立忠烈廟,大禮祭祀,使厲鬼有所依,不為災害。臣也贊成。”
“但祭祀的規格依照文廟,比同孔子是不是高了一點?”申時行道,“士卒怎麼能與先師比肩?”
萬曆笑道:“孔子以文章教化百姓,士卒以干戈保衛百姓,雖文物異途,其道則一,都是為國為民,祭祀也就應當一樣了。”
萬曆一席話似是而非,讓申行時不好反駁。張居正道:“陛下說要制定哀樂,臣到想起了一人,乃是全真道士,名為洪守正,現在寄居白雲觀。其人道法微妙,內外兼修,於禮樂也有見解,可以為朝廷效力。”
其餘內閣大臣見張居正舉薦了一個道士,都微微變色。在本朝歷史上,武宗好佛,世宗好道,都是廣為士人所詬病的。舉薦洪守正,若是因此等到寵信,豈不重蹈嘉靖覆轍。
“也好,就請這位洪守正與禮部,連同鄭王世子朱載堉一同制定祭祀哀樂吧。”萬曆說道,“朕也不提別的要求,就要莊嚴肅穆,發乎情,止乎禮。”
鬼神的有無且不去管他,但是對陣亡將士給予祭祀,致以敬意卻是應該的。其祭祀的禮樂當然就該莊嚴肅穆。
生死是人生的大事,本應該嚴肅對待。但依照萬曆的經驗,中國人在這一方面似乎很隨便,似乎不怎麼看重性命,可以卑微的活著,也可以毫無意義地捨棄了性命。對待死亡也是如此,在悲哀的場境中,常有滑稽的表現,在棺材上刻著生動美麗的《呂布戲貂嬋》,出喪的音樂吹打著《蘇三不要哭》;外人評價一場喪事,也用“熱鬧不熱鬧”來作為標準。——也許是太多的苦難沖淡了生死的悲哀,在苦難中死亡反是一種解脫?
帶著這樣的思考,萬曆回到瞭如然齋。齋中,謹妃李會娘已經等候一陣了,她用有些生硬的漢話給萬曆請安。萬曆記起早見讓她來侍寢的。
紅燭之下,這位異族女子也頗為動人,萬曆上前,將她擁入懷中,倒在榻上,抱著溫軟的女體,感受著她的體溫,一邊問一些閒話。
朝鮮王國的情況啦。
朝鮮的氣候啦。
朝鮮的山川啦。
朝鮮的飲食習慣,民風民俗了。
萬曆對朝鮮感到好奇,謹妃心中高興,盡心為萬曆一一說明。她漢話本不熟悉,說這麼多話,便不時有言不達意的地方,結結巴巴。萬曆看了可愛,點點謹妃的鼻子道:“小妖精。”
隨手撲滅了不遠處的燭火。
明月,清風。
“陛下,陛下……”
萬曆正睏乏,偏聽見外間安寧的聲音。他一下子坐了起來,問道:“是北邊出事了麼?”
“北方無事。是小王子殿下。”
小王子就是皇長子常洛,恭妃王氏之子,現在萬曆唯一的兒子。這幾年,萬曆臨幸宮人雖多,子息卻艱難。常洛雖不是正宮所生,但卻很得兩宮太后喜歡,隱隱有立為太子的趨勢。
“常洛怎麼了?”萬曆打了一個呵欠問道,深夜來稟,恐不是好事。
“小王子殿下出天花,來勢很兇,恭妃娘娘和兩宮太后都沒了主意,派人來同志陛下。”
萬曆皺了眉。歷史上常洛還當過一個月的天子,應該不會折在天花上,不過由於自己的介入,也說不定有意外。現在天花還很難對付,不怪太后和恭妃著急。
穿了衣裳,安撫了一下謹妃,坐了五鳳車,匆匆趕到紫禁城中恭妃所居的承乾宮。恭妃一見萬曆,便哭道:“陛下,”已然泣不成聲。
萬曆心中咯噔一下,難道來晚了?就聽李太后道:“皇兒勿憂,太醫正在診脈。祖宗保佑,必然無事。”常洛生下來,萬曆就將他交給兩宮太后共同撫養,祖孫感情特好,比父子還要親密幾分。
萬曆稍稍安了心,讓人將恭妃扶下去休息,自己配著兩宮太后說話。他搬到西內之後,就很少與兩宮太后見面了。
李太后定定地瞧了萬曆一陣,說道:“吾兒瘦了,也該多保養。政務上的事情交給大臣們去辦,不要太勞累了。”
聽得萬曆心中一酸,剛要說話,就見幾個太醫退了出來。領頭的就是李時珍,他不慌不忙的給太后皇上行了禮節,說道:“回太后,皇上,小王子殿下的病雖來得兇險,但卻順。小臣開一個方子,服下,就沒事了。”
“真的如此嗎?”陳太后問道。
李時珍道:“小臣不敢欺瞞太后。”
兩宮太后這才轉憂為喜,一面讓李時珍開方子,一面催宮人去取藥濺藥,一面進去看孫子。——在這裡服侍的人,以及萬曆太后等都是出過天花的,不怕傳染。
待李時珍開了方子,萬曆道:“國手,辛苦了。不知道《本草綱目》編寫得如何了?”
李時珍現在是內務府轄下太醫院的掌院,還在翰林院的醫館裡面兼著一個職位,負責編撰《本草綱目》。見萬曆問起,便道:“臣讓各省郎中提供資料,然後彙集京師,調集各省數十名醫到京師共同編寫,由臣總成其事,定要符合陛下要求。同時參考古書,兼採蒙古西域土蕃朝鮮等地的醫術,對偏方也作留存處理。”
“兼容幷包,採眾家之長,才能青出於藍勝於藍。國手能有這樣的態度,朕就放心了。希望能早日編成,然後刊刻,發佈天下,以利百姓。”萬曆說道,“不知對付天花,國手可有良策?”
李時珍道:“天花極其危險,人言是天罰,非人力可及。但臣見過古書記載,又種痘之法,可以預防天花。現在淮河一帶有會此技術者,可惜未曾親見,不知效果如何。”
萬曆忍住了將自己知道的知識顯擺出來的衝動,說道:“這朕也知道,還得了一本預防天花的奇書。改日,朕讓人送給先生抄閱。”
“謝陛下。”李時珍大喜,好像一個武林中人得了一本絕世秘笈。當時天花死亡率極高,若自己能治療天花,那還不成了扁鵲華陀那樣流芳萬代的神醫。
你是高興了,朕可有得忙的了,萬曆暗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