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明朝當皇帝 第六節
第六節
第六節(本章免費)
大明萬曆五年九月二十五日夜晚,註定有很多人一夜無眠。這一日,張居正父親去世的消息傳到京師,京師的氣壓陡然降低。在歷次政治暴風雨中倖存下來的官員們,敏銳的感覺到了異樣的氣氛,有人人感覺到了危險,而另外一些人感覺到了機會。
張居正一身素服,端坐在偏廳,他看上去和平日一樣從容鎮定。因為熬夜,臉上有些疲倦之色,但是首相的威儀仍在,即使是家居素服。
父親的靈堂已經佈置好了,長子敬修也已經在接到消息後立馬趕回江陵了。
可是他決斷不下。剛才太后和皇帝陛下的特使已經來過了,降諭宣慰,並賞賜錢鈔物品。至於父親的後事,鑑於自己的地方,封賞褒獎,風光大葬,自然是少不了的。可是接下來就有個大問題了。
明代內外官吏人等有丁憂的制度,在遇到承重祖父母,親父母底喪事,自聞喪日起,不計閏,守制二十七月,期滿起復。英宗正統七年令,“凡官吏匿喪者,俱發原籍為民”;十二年令,“內外大小官員丁憂者,不許保奏奪情起復”。“丁憂”指親喪二十七個月中,必須解職的事;期滿而後,照舊做官,稱為“起復”。
以重孝道的儒家治國,講究禮儀天下,為人子者當守三年孝。在宗法社會里面,政治就是教化,官吏就是師長;主持教化的師長,在教忠、教孝的社會里,自己先行履行對於亡父、亡母的義務,不能不算是一種合理的行為。
張居正身為百官之首,當朝首相,自當為天下表率。現在父親去世,就該立即上書要求回鄉丁憂守孝!
但是,“我如今能回去麼?”張居正問自己。
三年的時間,夠長的了,足以改變很多事情。為官多年的張居正深知其中的厲害,自己一走,皇帝年幼,朝中沒有能繼承自己事業的人,反對勢力必然興起。如此一來,不但之前的改革毀於一旦,數十年心血付之東流,而且恐怕就是身家性命也難保吧。前朝夏言,嚴嵩,徐階,高拱就是明顯的例子。
當然也可以不回家“丁憂”的例子。在二十七個月中,由皇上特別指定,不許解職,稱為“奪情”。奪情之事,平常很少見,但是在軍隊中,尤其是在作戰的時候,原談不到“丁憂”,這一類的事,古人稱為“墨絰從戎”,又稱“金革之事不避”。
但現在的情況不同,自己的情況在言官們看來並無“奪情”的必要!現在不是戎馬歲月,也不是存亡之秋!自己“奪情”的話,會被認為是不孝,是貪戀權位。自己以前的推行改革雖然手段強硬,可到底還是能得到一部分士大夫的理解;可是這一次,恐怕所有人都會站到自己的對立面去!
不當家不知柴米貴,那些言官還以為天下太平呢。
“可憐心事有誰知。”張居正輕輕敲著手中的棋子。
要皇上下旨“奪情”,是容易的事情。可是人言可畏,人言可畏、張居正能毫不留情的除去對手,趕走與自己作對的人。可是他不敢與天下讀書人作對,讀書人頂著道義兩個大字,既無縛雞之力,又有移山倒海之力!
“叔大兄。”
“啊,是幼孜兄。”張居正回過神來,來人是戶部侍郎李幼孜,是老朋友了;也就不大和他客氣。
李幼孜在勸慰幾句節哀順便後,便看門見山的問道:“叔大兄,莫非是為了守制之事煩惱?”
張居正也不瞞他,反問道:“幼孜兄以為當如何處理?”
李幼孜端起茶杯道:“才一會兒功夫,這茶就涼了。”
張居正知道他說的是“人走茶涼”的意思,官場如妓院,人情比紙薄!
“叔大兄在朝中,那些官員們,自然不敢放肆。叔大兄一去,恐怕就是另外一回事情了。就說內閣和六部的堂官們,恐怕有不少人都希望百尺竿頭更進一步吧。”李幼孜吃一口茶,繼續說道:“我還聽說,嘉靖朝搬到嚴嵩的徐階徐首相,年老歸鄉之後,大受應天巡撫海瑞的凌辱,狼狽不堪啊。”
徐階是張居正的政治引路人,李幼孜提到他,還用上首相字眼,就是要刺激張居正。他和張居正志趣相近,私交又好;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他和張居正是一體的,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利益相關,由不得他也由不得張居正猶豫!
“我知,我知。”張居正連連說道。聽李幼孜說道徐階,張居正心就一痛,身前身後事,千秋萬古名。“奈何人言可畏,人言可畏”。
張居正的反應都在李幼孜意料之中,他眉頭一皺,正色道:“人言不足畏。叔大為託孤大臣,內閣首相,當以天下為重!如果斤斤計較於個人名節,士論風評,而置國家大事不顧,何以面對天下蒼生,何以見先帝!”
張居正見他突然慷慨激昂,用大義來責備自己,先是驚訝,繼而釋然。拱手道:“居正謝過。後事,就麻煩幼孜兄了。”
李幼孜道:“不需要叔大多言,義河明白。明日我就聯絡內外大臣,上書請皇上慰留叔大,製造輿論。然後叔大推辭幾番後接受慰留,當無意外。”這些小手段司空見慣,但是要玩的漂亮,不給人留下把柄,還是瞞困難的。他已經有了幾個人選,既不是屬於張居正一派的,也不是清流,由他們出面比自己出面好得多。只是他心中也還有一層顧慮,猶豫一下,說道:“叔大兄,這事情還得皇帝陛下點頭,那麼宮中得意思呢?”
“太后那邊應該沒有問題,至於馮保嘛,想必也不會為難。”張居正道,他和宮中關係一向密切,有相當的信心。
略一沉吟,覺察有異,立馬反問道:“難道有什麼傳言麼?”
李幼孜道:“也沒什麼。”
“幼孜兄,你有何必瞞我。”
“我怎麼會隱瞞你?真的沒什麼,我只是擔心馮保弄權,藉機排擠你。”
既然如此,張居正也只得罷了。不過他從李幼孜的神色中還是看出了一些端倪,看來應該讓錦衣衛加倍努力了。
回到靈堂,白森森的一片,蠟燭燈昏。夜風吹進,引得紙幡絲絲亂響。看著父親的牌位,想起少年之時,真是恍如天涯啊。
見父親最後一面是嘉靖三十七年,至今已經十九年了。
十九年。
自己從翰林院編修變成了首相,而父親卻故去了。
一滴淚水緩緩流下。
十九年的日月,三千里的距離。
很多事都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