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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橫 64第六十二章

作者:宅包

64第六十二章

當沈太將那日的情景轉述給格格時,格格笑得前仰後合。她打電話給易素,取笑她:“你兒子有本事,這麼小年紀就知道現下男女比例失調,到處給你相兒媳婦了。”

易素握著話筒,望著坐在圍欄裡玩拼圖的兒子,一時間竟然失語。

格格繼續說:“可惜我那天沒去,不然非好好看看他給你相的兒媳婦長什麼樣子。”她話鋒一轉,“你和道森的程海吟見過面了?”

易素低低應了一聲。

格格挺不屑地‘嘖’了一聲,“那小白臉可不好打交道,手黑著呢。當年就是他一力促成易築在香港上市,和那個男人是一丘之貉。道森在易築也佔有席位,如果你要有所動作,他們第一個就會做出反應來。”她頓了頓,說:“他們和那男人一樣是吃人不吐骨頭的德性,你未必應付得來。”

她嘴角勾起,有些自嘲地想自己是不是真的想得太過簡單理想化。水至清則無魚的道理她也不是不懂,只是真正要去做的時候,仍然會猶豫。

或許是聽出她言語間的意興闌珊,格格也再沒就這個問題繼續討論下去。

鼎易大廈的天台花園上多了間迷你小屋,用彩色的安全玻璃構築的半開放式陽光房。

易素與許慎行輪番到易築坐鎮,多多偶爾也會跟來。他現在正處於好動的時候,無時無刻都在想著四處搗蛋。為了孩子身心健康發展,許慎行特意讓卓明華加緊訂製了這個小屋送來。

這樣不僅解決了多多的去處,也方便他們隨時能看到他。用卓明華的話來說,無論多麼疲倦,只要看一眼多多的笑臉,那就什麼煩惱也沒有了。

這點許慎行深有體會。

這個長年浸淫在權勢中又被野心日夜薰陶的男人,他從心愛的女人身上榨取來的愛情只讓他感覺到片刻的歡愉,更多的是被**燃燒的纏綿痛苦。在她的愛恨交織中,他也嚐到了百轉千回的人生滋味嫡女風華。這樣複雜的感情深深地烙印在他的生命裡,雖然帶來無比的疼痛,卻是至死也不能放手的。

然而從多多身上他卻得到一種截然不同的愛,那樣聯動血脈的愛彷彿永不枯竭,源源不絕地從心底溢出。

這是他的骨血,承襲他的血緣。

這個稚嫩的嬰兒用源自天性的敏銳直覺相信他、依賴他、依靠他,他從不會拒絕他的碰觸擁抱,也從不拒絕他的愛。同時,他也用最原始、最單純,也是最毫無保留的愛回報他。

沒什麼比這更珍貴。

看著自家老闆盯著外頭的陽光房微笑,卓明華輕咳了一聲,提醒道:“先生,再過十分鐘就要開會了。”

許慎行收回視線,“提醒各部門發言人控制發言時間,不要像上次那樣廢話半天。”卓明華心想上次也不過超過預定時間半小時,晚了十分鐘喂多多吃點心而已。想想早幾年,也不知是誰每次開會都延長時間。

許慎行去開會,卓明華作為第一副手自然要跟著去。這個時候一般是抽調秘書室的秘書來幫忙,但在會議前柴冠允來了,於是照看多多的任務就落在這個便宜叔叔身上。

許慎行開會回來時只見柴冠允抱胸站在門陽光房外,一臉愁苦模樣。

“怎麼了?”許慎行的目光先是飛快地掃過兒子,這才正眼看人,“怎麼不陪他玩?”柴冠允雖然是撈偏門出身的,但卻是頂喜歡孩子的。這麼個高高大大的人,每次都陪著多多一起瘋。

“哥,我大侄子是不是病了?”柴冠允皺眉說道,“我叫他,他也不理人。我買玩具給他,他也提不起興趣。這太反常了。而且,剛才不是要吃點心麼。我買奶油小方,他一看就哭了。”

許慎行立刻便知原因,想起來便有些忍俊不禁。那天被程家的皇帝女拍了一臉慕司後,多多當時沒一下哭出來,只是在臉被擦拭乾淨後含著兩泡淚直直看著對方。

那副委屈又敢怒不敢言的小媳婦樣子,任誰見了都會心疼。

程太太懊惱不已,一邊批評自家女兒一邊向他們道歉。程家的小女兒也是父母掌中明珠,打小沒聽過一句重話,被母親責備兩句便哭鬧起來。孩子們的哭聲是會傳染的,很快多多也咧嘴嚎哭,一時間桌上熱鬧得很。費了很大一番功夫才將兩個孩子哄住,大人們也無心交談,分別抱著自家金笸籮回去了。

到家後易素還正兒八經地教訓多多,以後不許掀小女生的裙子。他在旁為兒子辯解,說多多隻是好奇摸摸,根本沒有掀的意圖。

“他還不到一週歲,怎麼懂得這些?”

“等到他懂時,已經成習慣了。”她氣鼓鼓地斜眼乜他,“好的不學,淨學壞的。”

他被她那一乜眼弄得心神盪漾,直到現在想起時麵皮還有些發癢,“大概是想起傷心事。”

柴冠允一拍掌,“對哇,就是傷心,就是很傷心的樣子。”他拉著許慎行繞到前側方,小聲說道:“你看,也不玩,就這麼坐四十五度角仰望著天空呢。我剛才就沒琢磨出這是什麼表情,現在看看,確實是真傷心。……這麼小的孩子,有什麼事讓他好傷心?”

“總有能讓他傷心的事。”許慎行扶著門,輕聲喚道:“多多,我們回家了。”

多多慢吞吞地扭過身子,眼角猶帶著淚痕,“阿爸……”

還在傷心呢。

回去後他告訴易素,又問:“你說,會不會給他留下心理陰影?”

對於他的問題易素幾乎是直覺反應道:“怎麼會?昨晚在樓下花園看到隔壁樓的小美女還一個勁地扭過去,想搭訕呢絕世高手調教大宋。”

他下意識地將責任往自己這方的遺傳因子上攬,於是臉便有些燒。

易素也沒覺察到他的不自在,逕自說道:“不過要說有心理陰影,我恐怕他以後不再喜歡吃蛋糕了。”說著又想起那日的情景,忍不住笑罵道:“口水怪。”

多多隔得老遠坐在嬰兒座椅裡能捕捉到關鍵詞,他當即就用手裡的搖鈴砸得桌子‘呯呯’作響,還伴著幾聲示威似地‘嗷嗷’聲,意思大約是:閉嘴,不許再提那個稱呼了!

易素抿嘴笑,“倒還是個記仇的。”

他藉著遞送蔬菜慢慢靠近,低聲徵求她的意見:“多多的週歲就算不大辦,至少也要請親近的人來聚一聚,你覺得呢?”

易素手上的動作停了幾秒,說道:“不了。那天我另有安排。”

雖然他臉上的失望神情轉瞬即逝,但聲音裡仍掩不去落寞,“好吧。”

她將切塊的蔬菜丟進湯鍋裡,補充道:“不過,我會帶多多回來吃晚餐。”

“那,我等你們回來。”

多多週歲那天易素終於鼓起勇氣帶他去見廖啟森。她回來這些日子一直深居簡出,偶爾去易築也是避人耳目。她還沒有築好強大的心防,能坦蕩地面對與自己有關的人事過往。特別是廖啟森,她不知該以什麼樣的身份以什麼樣的姿態出現在他面前。

但是出乎她意料的是廖啟森待她仍然溫和慈靄,甚至於在看到多多時他也沒有流露出半點驚奇模樣。

多多打扮得非常帥氣。

他外罩著一件藏青色的呢質大衣,裡面則是淡紫色的襯衣,頸上鬆鬆地斜繫著帶波點紋的法式方巾,襯衣上的銀色釘釦光滑鋥亮。雖然他現在還是小蘿蔔狀的胖腿,但也開始學做紳士裝扮穿起了吊帶褲。

廖啟森毫不掩飾對多多的喜愛,“來來,快給舅公抱抱。”

大約是血緣相近帶來親切感,多多很順從地伸出手。廖啟森將他託在膝上,不住地嘆道:“要是姐姐姐夫還在,看到他不知有多高興。”

易素低下頭,眼圈微紅。

廖啟森逗弄了他一會兒,問道:“大名叫什麼?”

“正暉,易正暉。”

廖啟森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點頭,“好。好。”

菜很快便上來了。易素將隨房的侍應生請出,親自為舅舅佈菜。廖啟森近年來身體狀況欠佳,在醫生的建議下開始以素食為主。而這間蓮花閣會所正是以環境清幽與精緻素菜出名,這是她的體貼與細心之處。

廖啟森偏愛陳年的花雕。琥珀色的酒液凝在白瓷酒盞裡,盞底還有幾絲切得細細的陳皮,“清明節的時候我在出差,隔了一天才去掃墓。看守人和我說有生面孔來過,我就知道是你。”

她羞赧地低頭,“我不是有意隱瞞。”

“素素,我看你長大的。你是什麼樣的孩子舅舅心裡清楚,就算是有事瞞著,也一定有理由。”廖啟森抿了口酒,“舅舅雖然年紀大了,可眼不瞎,腦子也不糊塗。你舅媽、大姨小姨還有那些表弟妹們,他們是不知道你的難處,你也別怪他們。”

“不,我不怪任何人。以前是我不懂事,我……”

“素素,你很能幹神級天賦。”廖啟森含笑看她,“你爸爸不止一次和我說,你的表現已經超過他的期待,讓他驚喜。”

“可我沒保住他的心血。”

“你爸爸要在,聽到這話一定會笑你。他所做的一切不過是為了讓你過得幸福快樂,而不是為了束縛你,給你戴上枷鎖。素素,你總給自己太大的壓力,揹負太多的責任。”廖啟森嘆道:“那個時候看你那樣拼那樣累,我就在想我幫你是不是正確的?後來……出了那樣的事,我已經後悔。”

“舅舅。”

“我確實看許家姐弟不順。我還懷念著姐姐的時候,姐夫卻已經娶了新人。而許慎行這個人我一直看不透,等我琢磨過來時他已經位居上風。雖然廖家那時要靠易氏吃飯,但舅舅還是要臉皮的。我有意讓你對他們疏遠些。”廖啟森回想起來只是苦笑,“卻沒想到他已經對你存了私心。”

“我讓你們失望。”

“你從未讓我失望過。”廖啟森放下酒盞,“我是後來才知道,姐姐當年發生的事故竟然和許家有關。因為消息來源不太可靠,我還特地去詳查了一番。最後,我找許慎行確認。”

她身體一震。

“那天你爸爸的生意出了些麻煩,他和助手趕去處理。你媽媽聽說現場情況混亂,怕你爸爸出事便連夜開車趕去。因為心急路況又差,就出了事故。那時你媽媽大著肚子,嚇得手腳發顫。她太害怕了,於是連車也沒下就直接開走。因為過度驚嚇,她還入院保胎一個多月,這才生下了你。”廖啟森的聲音有些暗啞,“後期的事,都是你爸爸一手處理的。結果,你也是知道的。你媽媽一直以為自己撞的人只是受了傷,養養就好。但就是這樣,她也留下心病,身體一天差過一天。後來走的時候她還和我說,她這是要還債了。因果因果,前世因後世果,避也避不過。”

“不抱立場的說,許家姐弟倆有恨你父母的理由。他們想報復,也是人之常情。但是他們的手段太卑劣,令人不齒。不過,這樣報復方式對他們來說也是痛苦的。所以即使我不同情他們,卻也無法苛責。這是兩家的悲劇,錯誤的開始,錯上加錯的處理過程,一步一步造成了今天的結果。”

她艱澀地說道:“這些我都知道。易家欠許家一條人命,我已經還了。再不相欠。”

廖啟森先是愕然,爾後是長長地嘆息,“你想得太簡單。如果世間事都可以一來一往相互抵消,那怎麼還會有情債?有些東西還不了,也還不起。就像他拿走了易氏,現在他用易築來還,你接受了。可你接受後是否覺得滿足?”

“我不滿足。他做什麼我也覺得不滿足,我父母欠他的,可我不欠。”她咬緊下唇,許久後才鬆開,申辯道:“他有請求原諒的權利,我有選擇原諒或不原諒的權利。”

廖啟森定晴看她半晌,忽地笑出來。這個頭髮已花白大半的男人已過了知天命的年紀,雖然保養得宜但仍可見臉上風霜痕跡。他那一雙眼看盡世間混濁與勢利,亦閱遍百味人生。

廖啟森或許不是個睿智的人,但他已經能精準地審度人性矛盾,“素素,你要學著給自己留些餘地。不要強迫自己去想‘這個人是不是值得原諒’或是‘我應不應該原諒’,拿這樣矛盾的問題與自己的意志拉鋸是件愚蠢的事。這是個走不出的迷宮,你會困死自己。”

她沉默不語。

廖啟森忽地探過身子,伸長手拍拍她的後腦。就像她小時候調皮搗蛋時他便這樣略帶著些責備地輕拍她的頭,亦帶著更多的愛憐,“素素,你要想清楚。你以後要過的是什麼樣的生活?未來你需要些什麼?”

作者有話要說:嗯。

略修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