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離婚 8章
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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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回到九點半左右,那個時候的牟再思正鼓起勇氣給她媽媽打電話。
蔣瀾一手抵著胃部,腳步有些踉蹌地走進了校醫院。
王醫師接下了這個病人,他望了眼滿身是水珠的蔣瀾,緊緊皺起了眉頭:“胃不好還喝這麼多酒?”
蔣瀾驀地抬起頭,長睫毛下的眼睛盯著王醫師:“你怎麼知道我喝酒了?”
王醫師一臉“是你傻還是你傻難道是我傻”的表情:“你一開口就都是酒氣,不用驗血都知道了。”
蔣瀾折起眉宇。
王醫師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下,忽地似有所悟:“你不會以為洗個澡換身衣服就可以把身上的酒氣洗掉了吧?”
蔣瀾抵著胃部的手手指指節發白。
王醫師看了眼化驗單子,低頭專心開藥:“少年郎啊,差點胃穿孔啊,居然還有閒心去洗澡,感覺到不對就應該來看了,拖延病情……你是不要命了嗎?以為胃穿孔很好玩嗎?”
蔣瀾緊抿著唇,臉色蒼白。
王醫師把手中的藥方開好,抬頭正想把單子給蔣瀾拿去開藥,一看蔣瀾病怏怏的模樣,又望了眼鍾,這個時間點也就只有他在值班了。嘆了口氣,王醫師對蔣瀾道:
“你在這裡躺一會兒,我去幫你取藥。”王醫師皺著的眉自從蔣瀾出現後就沒有放鬆過,“有人來接你嗎?你要不要今天在這裡過夜?其實你應該去醫院看看,校醫院畢竟規模有限。”
一邊說著,王醫師一邊打算往外走,白大褂的衣角卻突然被揪住了。
是蔣瀾。
王醫師有些詫異地回頭:“怎麼了?”
“有的。”蔣瀾闐黑的目光有些顫抖,他看了眼王醫師,又說了一遍:“有的。您不用幫我取藥……我……想要她來……”
王醫師挑了挑眉,忽然有些興趣。
蔣瀾從口袋裡摸出手機,翻開電話簿上那個唯一的,早就已經爛熟於心的號碼。
七分鐘後……
“少年郎啊,打不通啊。總是提示說已關機啊。”王醫師看了看手錶,十點。
“才十點就睡了,你打給女朋友啊?你女朋友休息得挺早,現在這麼注重養生的小姑娘不多見啊。”
蔣瀾唇抿出一個苦澀的弧度:“她不是我女朋友。”
“哈?”王醫師吃了一嚇,給蔣瀾掛好鹽水,感慨:“原來是沒有追到手啊,少年人啊,喜歡就要去追啊,否則過了這村就沒有這店了,想當年我也有這麼一段真摯的感情放在我面前,我卻沒有珍惜。不要害羞嘛,年輕人,不要像我一樣,到了這個年紀,只好每天聽聽奶茶的《後來》了。”
“奶茶?”
“劉若英啊,我最喜歡的女歌手了,你不知道?”
“不好意思,醫生。”蔣瀾打斷他的懷想,道:“你能借我用你的手機打個電話嗎?”
“哦,可以啊,打給誰,我來幫你撥。”
蔣瀾舌尖滾出一串數字,王醫師連忙輸入,撥通。
“這不就是你剛才那個打不通的小女朋友的電話號碼嘛……”醫生驚奇地道,兩秒後,醫生望了眼手機,對蔣瀾道:
“打通了。”
一道略帶疏離的禮貌女聲從電話那頭透出來。
“喂。”
王醫師長出了一口氣,電話那頭的女聲又道:“請問你是……”
蔣瀾低聲笑了笑,一手按著胃部,唇瓣緊緊抿著。
“她不是我女朋友。”
然後他終於支撐不住,虛弱地昏睡過去。
當牟再思緩了緩呼吸推開門進去病房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麼一副場景。
消毒藥水的氣味刺激著鼻腔,而蔣瀾側著臉趴在枕頭上。睡著了。
真是玲瓏剔透的少年。皮膚白皙得像是透明,五官端正而精緻,緊閉的墨色眼睛上方,纖長的睫毛根根可數。他像是在做什麼可怕的夢,眉心皺著,攢出淺淺的陰影。
仔細看,他的樣子還是可以和十年後重疊起來的啊。
但終究是個陌生人。
他忽然睜開眼,“你醒了”他睜開眼睛,還迷迷糊糊。
牟再思莫名其妙,開口:“是你醒了。”
牟再思狂奔的心跳已然平復,她鞠了一躬,道:“蔣學長身體好些了嗎?”
蔣瀾抿唇,無聲看著她。牟再思一臉驚訝狀,扭頭去看醫生:“醫生,學長身體還好嗎?”
王醫師覺得氣氛有點古怪,嚴謹地開口:“差點胃穿孔。喝了太多酒。”
牟再思一下子把目光扔到蔣瀾身上,卻撞進蔣瀾幽黑的視線裡。
“那個蔣學長,我媽媽說,如果胃不好就不應該喝太多酒。”她語氣平鋪直敘,偶爾尷尬地停頓一下,就像一個忽然見到風雲學長講話都不利索的小學妹。
蔣瀾研判地看著她。
牟再思頓了頓,拍了拍褲子,開口:“那個,請問蔣學長怎麼會有我的電話?”
他長長的睫毛在眼眶下面投下陰影,他淡淡說:“我們之前合作了開學典禮,所以向你要了電話。”他話語一轉:“你忘記了嗎?”
牟再思撥了撥劉海點點頭,道:“是記不清楚了。”
她舉目四處望了望,道:“蔣學長怎麼會找我過來……”
這時王醫師忽然開口:“蔣瀾同學手機裡有你的號碼,可是怎麼打都打不通,於是我幫他找的你。”
電話打不通?
牟再思目光閃了閃:“我和蔣學長並不是很熟……”
“他手機裡只有你的號碼,所以……”
牟再思沒有聽完,她忽地直直盯著蔣瀾。
蔣瀾在她的注視下從病床上坐起,開口:“嗯,你的電話號碼不一樣,自然是要分開放的。”
牟再思愣住,隨後她哈哈哈的笑起來:“學長說的是,我是合作過一次的學妹嘛……”她聲音忽然低下去:“那天那個惡作劇電話是您打來的?”
“不是惡作劇。”
牟再思不為所動,笑了笑道:“那我後來回過來的時候您怎麼不說話?這不是惡作劇是什麼?是不小心碰到後接通的嗎?蔣學長不要這樣,我不喜歡被人矇在鼓裡,這種感覺太難受了。”
“哦,有首歌是這樣唱的,那歌叫《愛情買賣》,裡面有句,最後知道真相的我眼淚掉下來。”
蔣瀾抿緊了唇:“不是惡作劇。”
說完,蔣瀾看了牟再思一眼,扭過臉躺進床鋪,把被子拉高遮住臉。
牟再思忽然很生氣,不,她一直很生氣,她看見蔣瀾再來招惹她他就生氣,看見這個突然有些莫名其妙的陰陽怪氣的蔣瀾她更生氣。鬧哪樣?
她一把揪住蔣瀾的被子就往外扯,但是扯不動,牟再思放棄了,手卻仍舊握著被角,她冷哼一聲:“學長力氣很大啊,身體應該不錯,那您特地把要晚點名的我叫過來?您也是軍訓過的,晚點名缺席有什麼後果您不明白?是我哪裡得罪您了嗎?是那日的表演拉低了您的檔次嗎?”
王醫師站得遠了一些,呵呵笑了笑:這不是挺熟的嗎?
牟再思不知道王醫師在想什麼,她冷聲道:“還是因為校方強迫您要和我合作――我一直很好奇為什麼會長會來和我這個垃圾節目合作?我聽說您本來是和葉闌珊同學合作的不是嗎?被我拆散了所以很不滿嗎?!”牟再思說到最後聲音高亢,聲線不平穩地顫抖起來。
她恨恨地一錘錘上床沿:“您這是又一個惡作劇嗎?”
“不是惡作劇!”
被子突然掀開,牟再思看著突然坐起來的蔣瀾,愣住了。
鹽水針不知什麼時候從他的手背上滑了出來,點滴液從針頭裡流出來,啪嗒啪嗒滴在地上,濺在她的鞋子上。
蔣瀾盯著她,目光深深認真:“不是惡作劇。”
“我想見你,見不到,所以想聽你的聲音。”
牟再思只是愣愣地盯著他發紅的眼角。找不回自己的聲音。
蔣瀾握住她的手,道:“我難受。”
我心裡難受。
牟再思下意識甩開他的手,她盯著自己之前被握住的手,忽然用另一隻手猛地死命拍手背,覺得不夠,又猛地往牛仔褲上揩去。
牛仔褲材質粗糙,手背被擦紅,她還想繼續,卻被握住。
“牟再思。”
牟再思甩開,退後兩步,下頜微微仰起,眼底蓄著光:“學長是燒糊塗了吧,我可以幫您聯繫您的父母。”
“我沒有父親。”蔣瀾說。
“我很抱歉……那可以找您的母親。”
蔣瀾忽然笑了笑:“我母親不會來的,你不知道嗎?”
牟再思愣了愣,道:“我怎麼會知道,學長這話太奇怪了。”
蔣瀾低垂眼瞼,牟再思心底忽然一動,上前兩步問道:“你究竟是誰?”
蔣瀾手蓋住半張臉:“我是蔣瀾。”
“那您怎麼竟說些奇奇怪怪的話……”
“你以前認識我嗎?”蔣瀾截住她的話。
“不認識。”斬釘截鐵。
蔣瀾耀眼地笑了一下:“那我的話怎麼奇怪了。”
“我……”牟再思滯了滯,隨即冷笑起來,剛想說什麼,一個男生突然跑進來,道:“哎呀蔣瀾,聽說你病了,晚飯也沒吃,我幫你送點過來……”
他話說了一半就熄了,抬頭看看病房,覺得氣氛有點僵硬。
“那個……”
“放這兒吧。”蔣瀾對他說。
王醫師接過飯,打開:“喲,還挺豐盛,可惜你現在不能吃東西啊。”他抬頭看了眼這個男生:“你是他室友?”
男生點點頭。王醫師道:“注意了,以後這個辣椒什麼的少給蔣瀾同學吃,雖然是青椒,但對於他脆弱的胃來說也是很刺激的。”
男生愣愣地點點頭,牟再思看了桌上的飯菜一眼,皺了皺眉,轉過身,打算離開。手腕卻被一陣炙熱攫住。
“放開。”
“牟再思。”蔣瀾喊住她。“牟再思,這是我的室友,他叫安天逸。”
牟再思眯起眼,道:“哦。”
蔣瀾繼續道:“牟再思,我喜歡你。”
……
……
牟再思:“哦。”
然後甩開手,轉身,離開。
其實放手,真的沒有想象中的那麼難。何必念念不忘,執著至於斯。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dark的地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