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君策 4章
4章
沈奚靖想要讓他停下笑容，但蘇容清自顧笑了好一會兒,突然大聲喊：“明林！明林！”
明林趕緊推門進來,戰戰兢兢站門口低頭不語。
“去，去錦梁宮,就說嘉淑這裡，請皇上移駕秀鸞宮。”蘇容清啞著嗓子說。
沈奚靖皺起眉頭,他盯著蘇容清看了一會兒,不知道他心裡打什麼注意。
“諾。”明林絲毫不敢猶豫,聽完蘇容清的吩咐,趕緊出了門。
屋裡又只剩下沈奚靖與蘇容清。
沈奚靖滿臉古怪地看著蘇容清，蘇容清也滿臉古怪地看著他。
“到底有何事，皇上不一定過來。”沈奚靖說。
蘇容清沒有回答他的話，他只說：“沈奚靖,想不到啊想不到，真是夠大膽。”
沈奚靖一點都不慌張，他皺起眉頭，道：“到底要幹什麼？”
可是蘇容清卻還是古怪地看著他，末了道：“他們或許都看不出來，但是知道，皇上對是不一樣的。”
沈奚靖心裡一驚，想著他何時露出過馬腳。
但他面上卻很淡，只說：“哦，有這事，怎麼不知道。”
“別裝了，早就知道的身份，是不是，沈五公子。”蘇容清說。
沈奚靖猛地抬起頭，他狠狠盯著蘇容清，一字一頓說：“說的是誰？並不認識。”
蘇容清早料到沈奚靖會是這個反應，他咳嗽兩聲，緩緩說：“不用問怎麼知道，但可以確定是帝京沈家唯一倖存的五公子，皇上為了安撫其他世家，到時候把的身份抬出來，必定會給高位，的下場，肯定比們要好得多。但是……”
“但是什麼？”沈奚靖問。
蘇容清並未理他，他話鋒一轉，說：“其實剛當宮侍的時候就發現了，皇上對，可能真的存了些心思，們講話的時候，他不一定看，但說話的時候，他總是盯著看，說，他是不是看上了。”
沈奚靖一愣，見蘇容清正笑著看他，便淡定道：“宮裡的宮侍，還不都要皇帝看上才能做宮侍，自己是沒發覺，皇上仁慈，對咱們都很好。”
“哈哈哈，”蘇容清大笑出聲，“好，看看這樣子，他一次都沒過來看過，哪裡好了。好？他要是真的好，謝燕其何苦去給柳太帝君……”
蘇容清的聲音突然像被卡喉嚨裡，他瞪大眼睛看著沈奚靖，粗粗喘著氣：“套話。”
沈奚靖捏著袖口的摺痕，輕聲回他：“沒有，一切都是自己說的。”
“沈奚靖，原本還有些猶豫，既然也這般，那索性，把事情都跟皇上講了。”
沈奚靖挑挑眉，道：“做一貫磊落，沒什麼好怕的，不覺得能抓什麼把柄。”
蘇容清低聲笑道：“哦，倒是膽子大，還真佩服。”
“佩服他什麼？”隨著蘇容清話音落下，穆琛帶著風從門外進來。
他臉上沒什麼表情，也沒讓宮跟著進來，只獨身一，走到沈奚靖身旁，低頭看著蘇容清。
蘇容清低著頭，並沒有看穆琛。
自打穆琛進來之後，沈奚靖就主動站了起來，他原本想給穆琛請個安，但穆琛二話不說，便把他拉到窗戶邊的椅子旁，一把按住他的肩膀：“坐這裡。”
沈奚靖想要站起來說話，但穆琛兇狠地瞪了他一眼：“昨個朕講過什麼都忘了，誰讓過來的。”
他這麼一講，沈奚靖才想起他忘了請御醫的事，於是也不敢吭聲，訕訕坐凳子上不再言語。
穆琛見他老實了，便走回蘇容清床邊，坐到沈奚靖原先坐的椅子上。
他絲毫沒介意蘇容清沒與他請安的事情，只是淡淡看著他道：“身體可好些了？”
或許是因為真的覺得活不了多久，蘇容清對穆琛的態度也絲毫不見恭敬，他冷哼一聲，道：“皇上，身體好不好，您不是清楚得很。”
這事其實他們三個心裡都清楚，蘇容清這樣一病，穆琛就算不關心他，也要關心他背後的蘇家，他身體到底如何，太醫一定會與穆琛說得清清楚楚，所以，穆琛肯定知道蘇容清也就這個月的功夫，他雖然對他並無感情，但到底不是冷血之，蘇容清如今這一番做派，也就不往心裡去了。
穆琛臉上沒什麼表情，道：“請朕來，可不是為了說廢話吧。”
蘇容清看了看他，又扭頭看了看沈奚靖。
從沈奚靖這個角度看他模糊的身影，真的瘦得沒了形，怪可怕的。
蘇容清開口道：“當時父親為了讓進宮，能好好生存下去，特地找教了許多事。”
他停了下來，目光裡帶著滿滿的惡意，看向沈奚靖：“當時學的最好的，便是把脈，不懂醫，也不明醫理，但唯滑脈一道，可卻學的最通。”
“皇上，猜剛才握住沈奚靖的手腕，摸到了什麼？”蘇容清眼睛裡帶著嘲弄，道。
沈奚靖並沒有明白滑脈到底為何，但他能看到穆琛瞬間僵硬了肩膀。
穆琛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他問：“摸到了什麼？”
這是沈奚靖第一次聽穆琛這樣講話，他聲音裡的顫音那樣清楚，沈奚靖幾乎也要跟著他顫抖起來。
蘇容清那雙因為消瘦而越發顯得突出的雙眼死死盯著穆琛，他大聲道：“穆琛，哈哈哈，不過是個無能，怎麼，聽到自己最信任的宮侍有了孩子，心裡怎麼想？恩？來幫猜猜，肯定想，宮裡到底哪個侍衛敢混進內宮，還同最喜歡的宮侍有了孩子？說，是不是當的最窩囊的皇帝？”
他這一串話說得又快又急，沈奚靖好半天才終於反應過來，蘇容清說，他有了孩子……
沈奚靖下意識用雙手環住腹部，他呆呆低下頭去，盯著他平坦的小肚子看。
他有了孩子。
沈奚靖心裡只縈繞著這件事情，蘇容清後面的話，他半分都沒有聽進去。
“再說一遍？”沈奚靖不由自主站起身，向蘇容清走去。
一雙溫熱的手攬住他的腰，穆琛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到沈奚靖身邊，他攔著沈奚靖，並不讓他靠近蘇容清半步。
沈奚靖愣愣看著穆琛，而穆琛正低著頭，小心摸著他的肚子。
他的手掌很熱，沈奚靖終於被他摸得回過神來，他看了一眼蘇容清，見他正不可置信的看著他們，便有些不好意思地退了兩步。
“小心些。”穆琛似乎很快便接受這件事情，他扶著沈奚靖坐回窗下的椅子上，摸了摸他的頭：“好好坐這裡，不要動。”
他安頓好沈奚靖，根本不去搭理蘇容清，徑直走到門口。
沈奚靖聽他道：“蒼年，去請李明李太醫，就說蘇淑急症。”
屋裡聽不到門外的回答，沈奚靖看著穆琛又坐回蘇容清床邊，氣定神閒道：“怎麼知道，孩子一定不是朕的？”
“們……！”蘇容清吃驚地看著穆琛，又看了看沈奚靖，末了，他突然哈哈大笑起來。
他今天笑得太多，聲音幾近嘶啞：“穆琛，真可以，真的！原來不是不行，是看不上們，哈哈哈，是不是隻看上沈奚靖？因為他是世家之後？因為他沒有外族？耍的們好苦啊！”
穆琛回頭看了一眼沈奚靖，淡淡道：“蘇容清，朕原本就與父親講過，只需進宮老老實實待個兩三年，便會放出去，沒曾想，父親從來都沒跟講過，這又怨得了誰？”
蘇容清根本沒想到穆琛突然說起他父親，而他說的這件事，他父親從來都沒跟他講過，進宮前那段漫長的日子裡，他只會找教他各種各樣的事情，唯獨沒跟他說，他其實還有另一種未來。
這一下，換蘇容清愣住了。
他眼睛裡慢慢溢出淚水，哽咽道：“原本以為，父親最疼，可惜，他其實想的，還是蘇家高高的門楣。”
蘇容清多少能瞭解一些父親蘇勁成的性格，而蘇勁成想必也很瞭解他，他知道蘇容清不是個甘於被別打壓的，他做什麼都要做最好，所以進了宮裡，即使不喜歡皇帝，也要做地位最高的那個宮侍，可惜，他到底沒想到明遠的身份，壞了整件事。
他父親心裡，他無論怎麼樣，都已經不重要了。
蘇容清幾乎想要笑出聲，他父親如果知道皇帝是個言而有信的，會不會後悔呢？他父親如果知道他會為了明遠而了無生意，會不會難過呢？
他父親如果知道他要死這個冷冰冰的秀鸞宮，會不會偶爾，想起他這個從小沒了爹的兒子？
蘇容清這一刻難過之極。
他用顫抖的雙手擦乾淨臉上的眼淚，道：“皇上，容清求件事。”
穆琛低聲道：“說罷，能答應的，朕絕對不會食言。”
蘇容清抬頭看著穆琛，如果不是瘦成這樣，他其實長得還是很好看，他道：“皇上，等死了，您給抬抬位份，也扶照一下家裡吧。”
穆琛嘆口氣，問他：“這是何苦。”
蘇容清笑笑，他眼睛還很紅，臉色蒼白，已經是強弩之末：“父親到底養育這麼些年，如今也沒幾日，等閉上眼，也就當還了他恩情，算是盡了孝，到時候還能去閻王面前求一求，給和明遠投生到一塊去。”
這大概是他這輩子第一次求，穆琛沉默看了他一會兒，道：“放心，朕答應，等百年之後，會有明遠與合葬一處。”
“好，好，容清謝過皇上，”蘇容清說完，咳嗽兩聲，好半天才說，“容清這宮裡，也沒個朋友，其他的事，是不清楚，但謝燕其的事，是知道的，看到過慈壽宮的來找他，他跟謝遙關係一向都不好，鬧這一些事，不過是慈壽宮的授意，再多的，便不清楚了。”
穆琛點點頭，剛想說什麼，便聽門口傳來敲門聲。
他知道，這是李明來了。
“進來。”穆琛揚聲道。
沈奚靖突然十分緊張，他覺得自己手心裡都是汗，萬一蘇容清看錯了怎麼辦，萬一……沈奚靖腦子裡胡思亂想，這邊李明已經請過安，正想上前給蘇容清診脈。
穆琛一揮衣袖，道：“去給嘉淑請脈。”
李明太醫院多年，最是懂得什麼該問，什麼不該問，他得了穆琛的令，什麼都沒說，直接走到沈奚靖身邊，道：“給嘉主子請脈了。”
沈奚靖木然地把手伸給他，李明伸出手指輕輕搭沈奚靖手腕處，穆琛不知道什麼時候轉過身體，緊緊盯著他們。
屋裡安靜極了，就連蘇容清，也不再言語，低著頭不知想些什麼
彷彿過了許久，又彷彿只是一瞬間，黎明臉上突然揚起愉悅的笑容，他直接衝穆琛與沈奚靖跪了下來，道：“恭喜皇上，恭喜嘉主子，是喜脈。”
作者有話要說：昂~這些你們滿意了吧！！哼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