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道潛規則 第十一章 齊老教誨
第十一章 齊老教誨
晚上沈鵬從局裡出來,沒有直接回家,和蔡敏說了一聲,蔡敏還在醫院。
沈鵬獨自駕車往省城駕駛去,這廣本老爺車他現在越來越熟悉了,可這熟悉的方向卻讓他有陌生的感覺,但是怎麼陌生他卻又說不上,只是有一種很遙遠的感覺,一種無法觸及的距離。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他憑著感覺進入了一個小區,這裡不到一千米不到的望江路錯落二十幾座風格各異的歐式小洋樓。
早幾年移植的梧桐樹也早已經根深葉茂,碩大的樹冠下零落掛著的路燈讓這片小區更加幽靜,這一切想雍容華貴的少婦,和人民道上省委家屬大院那一座座森嚴的永遠關閉著的院門相比少幾分令人敬畏的威嚴,卻多幾分安詳。
齊書記住在望江路二十八號的一座法式小洋樓,和相鄰的小洋樓相比,沒有什麼異樣,可在沈鵬眼中卻多了幾分蒼涼,前院盤載著幾盤野蕁麻花和石蒜。
齊書記交出權力接力棒後,便也從人民道八號大院,搬遷到這裡望江路,這個是他獨自的居所。
齊老喜歡安靜,所以知道這個處所的人不多,只是身邊很熟悉的人才知道這一住所,而作為秘書的沈鵬正好是那不多之中的一員,以前齊書記做大決定前,都會回到這裡,沈鵬恰巧陪同他來過這裡幾次。
沈鵬在前院停好車,坐在駕駛位上思索了一會,才下車從後備箱裡拿出一支酒兩條煙,。
他擰在手裡,猶豫片刻,記得剛成為齊書記秘書那年,他也是帶著禮物到時任副省長家裡,給齊老狠狠地批評了一通。
可這次沈鵬理直氣壯,這菸酒是那次和自己老同學姚志勇吃飯剩下來,硬是讓沈鵬帶走的,這玩兒自己也不是很喜好,這借花獻佛聊表心意,這只是我這個後輩對長輩的拜訪。
這樣沈鵬說服了自己,便坦然了起來,輕車熟架地快步走向望江路前院大門。從容地按起門鈴。
很快裡面傳出來熟悉的聲音“來了,來了。”門很快就開了,是齊夫人,她見到沈鵬,就滿臉笑容,親切地說著:“小鵬啊,快進來,快進來,老頭子等嘮叨你半天了呢。”一點不生外地就在門的邊上大喊著:“老齊,小鵬來了。”
沈鵬在笑著親切地叫了聲,“阿姨好。”
齊書記這一輩子沒有孩子,這些年來沈鵬陪同著齊書記出入,而齊夫人也早把沈鵬當做半個兒子。
“老頭子在書房。”齊夫人待沈鵬進來又是倒茶又是端水果,這感覺讓沈鵬尤為溫暖。
沈鵬也沒有閒著,進了門,熟練地把手中的東西整理放置在櫃子裡,和齊夫人打了個招呼便輕輕走到了書房。
齊書記正在書房正拿著筆蘸了墨,在硯池邊輕輕掭著,看到沈鵬走進來,瞄了一眼沈鵬,但是沒有停下筆,接著準備寫,沈鵬立刻走到齊書記對面,準備幫他拖紙。
他遲遲沒有落筆,思索了一會才在白紙上龍飛鳳舞地寫下“謙卑融入,微笑征服。”
寫完盯著幾個大字看了一會,才悠悠說,老了,老了。那聲音很小,像是獨自嘮叨。過了一會,才望像沈鵬,說:“小鵬,來,來練練。看看你這段日子有沒有把這功課落下了。”
他拿起齊書記寫好的字,卻讓他心絃一動,難不成老書記特意告誡自己?他把老書記的字放到一旁。
走到齊老身邊,提起筆,那瞬間,他發現齊書記雙鬢多了許多白髮,蒼老之態比上次又多幾分,心中沉重不由得加了幾分,提著筆,卻沒有下手。
齊書記在一旁,說:“怎麼?到了江州把練字也荒廢了?”
沈鵬說:“有段時間沒有練了。”然後略思考一會,下筆疾速寫下“大鵬展翅”。
齊書記盯著沈鵬的字良久,才說:“恩,不錯,不錯,有進步。”
沈鵬他似乎明白齊老所指,可是不經意發現齊書記看自己的字時候眉頭卻不經意地擰在一起,這就讓他百思不得其解,雖然這個細微動作只是瞬間,但是卻收進沈鵬眼中。
齊書記悠悠說道:“小鵬,還記得我和你說過寫字要訣是什麼嗎?”
沈鵬當然沒有忘記齊老的教誨,當年齊書記剛接任省長的時候,齊老和他說過這樣的一番話:從寫字可以看到人的性格,心情和做人做事的態度。寫字首先要對得起這張白紙,像做人一樣要對得起自己的人生。所以要用心寫,認真寫,多寫多練,才能寫出好字來。他至今還記憶猶新,他說:“這我可不敢忘記,用心寫,認真寫,多寫多練,這樣才對得住筆下的白紙。”
齊老書記“呵呵”地笑了笑,說道:“忘不了就好,其實寫字和為官也是一樣的道理。這樣才對得起組織的信任。”
沈鵬點頭,像是孩童一樣。
齊老書記接著又說:“可這寫字的功力也是要經歷歲月的沉積,如速則不達啊。”接著他又再一次看了一眼沈鵬,微笑著,說:“你這江州公安局政委的工作幹得順手麼?”
沈鵬留意到一個細節,記得上任第一次,齊書記是問“幹得順手麼?”而這次卻強調了政委工作幹得順手麼,這樣的兩句話,看起來意思大致一樣,但是沈鵬跟著齊書記多年,出於對齊書記的瞭解,他在其中味到其中滋味,或者說齊書記對他實在太瞭解了,想到這裡,沈鵬說,這味還緩不過來。
“江州是個好地方啊。”齊書記突然感概起來,沈鵬明白其中的含義,可又迷糊了。
齊書記是在江州市起來的幹部,在江州政壇將近三十多年,可以說江州是他的根,對江州的情懷很深,這些年來,老人家一直關注江州市,對江州市的大小事情也略知一二,自己還是秘書的時候,多次跟隨齊書記到江州考察調研,印象最深刻的一次是帶病還親自為江州市這個當時被國際投資機構評定為不宜投資的城市招商引資,也就是這個老人的極力擔保才有如今這個僅次省城的經濟大市。
老人家都將就落葉歸根,這些沈鵬能理解,可是偏偏這個時候說出這句話,卻讓沈鵬猜不透老人家的目的。
“你沒有政法機關經驗,到江州任政委,這得慢慢適應啊。”齊書記話鋒一轉。
沈鵬一怔,馬上反應過來,他腦子中隱隱記得國家幹部任命文件中有這樣一條,沒有政法機關工作經驗的領導不能直接任命不能直接任命政法機關一把手,而宋世傑馬上就任滿十年,想到這裡沈鵬不由得驚駭地望著老書記,心中突然記起,對啊,自己沒有政法機關的履歷啊。
齊書記開始聊了起來,關於江州的,聊的有寫沈鵬有些是知道的,有些卻是他不知道的,沈鵬想個小學生一樣,靜靜地在旁邊聽著,心中卻將江州班子裡的架構關係整理出來。
沈鵬小小心翼翼地說:“我該怎麼辦?”說完,便感覺到此話不妙。
齊書記“呵呵”一笑:“怎麼辦?這就得看你政治智慧了。穩為前提,為官著必須四平八穩,若要打擊對手時,必須看準時機,看準對方弱點才下手,而下手時務必講求一個‘狠’字,必須要狠毒,毫不留情的將對手置於死地,令他永無翻身的機會,要是不能,那就忍。”
此刻,沈鵬心靈一個激靈,他料想不到齊老書記現在會對自己說這樣的一番話,他還在回味著這番話的時候,廳外齊夫人飯菜已經擺好。
齊書記微笑著便和沈鵬一起到廳外就座,齊書記親自拿出了一支酒,這也讓沈鵬感到意外,在他記憶中,這過去八年裡,他好像也沒有和齊書記一起喝過酒。
他不經意掃視了一眼齊書記手中的那支酒,沈鵬不由得楞了一下,對這支酒還有印象,齊書記剛上任的時候,時任老書記送的,齊書記一直沒有捨得喝。
齊書記把酒打開,沈鵬回過神來,連忙接想過去幫忙,可齊書記輕輕揮手製止,倒滿了兩杯,說:“小鵬,來,今晚我們好好喝一頓。”說完,便舉起酒杯,沈鵬連忙拿起另一半酒,和齊書記碰了一下杯。
席間,他們沒有在談及時政局勢,而是沉醉在這過去八年的各種零散片段,期間,齊老語言慢慢帶著傷感,沈鵬不知其所以然,也只好隨聲附和。
吃過晚飯,齊書記和沈鵬到書房,沈鵬想往昔一樣負責泡茶,他們繼續說了些不痛不癢的話題,快十點的時候,沈鵬告退,這次齊書記親自送他出門,臨走的時候,齊書記說:“有空你待我去秉義同志看看。”
劉秉義是江州市常務副市長,此人為人低調,但對分管的工作卻是十分負責,背後沒有後臺,屬於典型的實幹型幹部。可這也讓沈鵬摸不著頭腦了,在江州官場,乃至江東政壇,誰不知道江州市的一把手程子坤是他老人家一手提起來的,現在齊書記讓他拜訪劉秉義,而不是他的得意門生,沈鵬心中疑惑起來。
雖說心中疑惑,但是沈鵬絲毫沒有懷疑齊老的意圖,看來也要儘快抽個時間去找劉秉義副市長彙報一下工作。
由於喝了酒,所以沈鵬就留在省城,可這一夜,他徹夜難眠,腦子裡慢慢都是齊老書記的教誨,似乎能觸摸到一絲半點,可是終究還是搞不清楚箇中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