劇迷小說>昆古尼爾>第一百零六章 傀儡戲

昆古尼爾 第一百零六章 傀儡戲

作者:樟腦球

第一百零六章 傀儡戲

新出現的挑戰者下了戰書,劍拔弩張的兩夥人一齊將目光鎖定在二樓,宴會廳陷入短暫的真空。

或許沉默來得過於突然,三層高的建築如同急剎中的馬車,全副零件尖叫著發出抗議。嘎吱聲來自天花板:支撐水晶吊燈的鉸鏈瀕臨斷裂,火光震顫著、會堂喪失了大半照明,碎屑簌簌掉落,情況非常危急……除了被法術定身的賓客,還能活動的人們爭相走避,唯恐吊燈墜下死於非命。當他們重新站定,會堂中央只剩少數幾個身影。

勳爵的假體巋然不動,平靜地望向二樓。兩個萊曼人支起巨斧,為他和讀心者提供掩護。

波面無表情,佩劍飛快地一揮,格開了砸向輪椅的一塊碎石。羅伯特・馬碩閃電般盯他一眼,對管家說:“請把我父親送回房間。”自己卻沒有躲閃的意思。

羅伯特的三名隨從、以及八個最忠實的騎士原地立正,不屑於抬頭判斷險情,任憑碎片敲打閃光的盔甲,像兩排玩具兵牢牢插在底座上。

馬碩家的封臣終究不是鐵板一塊,突然變故掃清了現場,留下決意死戰者,剔除掉珍惜性命的正常人。很顯然,留下來的都沒打算完整地回去。

勳爵的假體問:“你是誰?”

傑羅姆站在觀禮臺前,有一瞬間無辭以對。曾經擁有的身份煙消雲散,現在他只是個出局的賭徒,兩眼直盯著轉動的輪盤,為別人的勝負投下最後一枚籌碼。

“無名路人,養豬農民。”

“謊言!”讀心者出人意料地打斷道。

她嗓音低啞,目光酷似紅熱的針頭,居然在大理石外牆上勾出兩道灼痕。“我等本是萬眾一體,二十三位亡者牢記著兇手的臉。那臉蒙著死蔭,那刀仍在滴血,兇手豈敢愚弄我等!兇手行混沌之道,為血海開路,引領瘟疫和饑荒……明朝浩劫天降,必將侍奉吾主,壯大灰燼社團的偉力!我等期待得太久了!”

傑羅姆由衷嘆氣。讀心者熱衷於危言聳聽,胡言亂語證明惡魔的雜交試驗容易誕生次品。他把臉轉向正常一點的對象,衝半人羊說:“我是紅水河臺地的領主,種地為生。”

半人羊用目光徵詢約雷文的意見,但沒得到正面回應。雷文與羅伯特・馬碩同屬於割據一方的大領主,不速之客宣稱來自他的地盤,為複雜的局面又添新的變數。

“說明你的來意。”

眼光滑過祈禱書與紅綢帶,訂婚信物令傑羅姆語調酸澀。“我帶著一個疑問而來,只有羅伯特・馬碩先生能夠回答。如果他的答覆並非我想要的,那今天就是他的最後一天。”

此言一出眾皆譁然。勳爵的假體目不轉睛地望過來:“目前有一場繼承權之爭,根據事由輕重,任何個人恩怨應當改期再戰……”

波收回佩劍:“我同意讓先。”

見他主動避戰,羅伯特・馬碩反而鬆了一口氣,他寧可與勳爵血拼也不想和波動手。不速之客攪亂了全盤計劃,對巧妙營造的優勢構成直接威脅,同樣使半人羊表情錯愕。單從外表判斷,羅伯特・馬碩足夠收拾二十個蒼白單薄的養豬農民,波居然放棄大好形勢,將主動權拱手相讓,加上讀心者的煽風點火、輕易點燃了各種揣測。逃難到會堂邊緣的人們紛紛聲援羅伯特先生:

“明明是一夥的,也太小瞧人了。”“邪教徒!邪教徒!”“老兄,十年沒曬過太陽了吧?”“拒絕殭屍,換成女演員!”

提高嗓門彷彿能挽回一點顏面,於是諷刺和粗口齊飛,亂糟糟的說什麼都有。嘴上英雄玩得過火,某個口不擇言的先生搞錯了攻擊對象,居然大叫“四蹄畜生,吃你老婆的奶吧!”

餘音未消,讀心者發出女妖般的淒厲呵斥。

包括被定身的賓客,眾人頭暈眼花、同時遭到巨力衝擊、海浪般左右分開。披甲的騎士滾倒一地,唯獨胡亂講話者孤零零站著、可憐地左右顧盼,渾不知大禍臨頭。

長串咒語從讀心者口中連珠噴吐,一股強力瞬間粉碎那人周身骨骼,把他壓縮成為南瓜大小、鼓著哨聲的肉球!肉球劃出一道違背重力的反斜線,砰然穿透三樓的彩窗:“嗖”的消失在秋季的夜空中。

…………

法術速度奇快,宣教似的唸咒聲邪惡瘋狂,玻璃渣兀自晃動,現場充斥著半消化的熱氨水味。至於把人變成個南瓜球,這種行徑唯獨變態才幹得出來!

約瑟夫・雷文面沉如水,讀心者的傲慢看起來觸犯了他。把高腳杯一擲,雷文劈開傳送門,從三樓猛跨至一樓,冒泡的酒漿還來不及落地,法術已結實命中。

雷文閃電出手,讀心者突遭怪力懸浮,離地飄升到十尺高處;然後以軀幹為軸,發狂地飛轉起來。她無疑具備強大的精神異能,但面對雷文時連抵抗的機會都沒有。從螺旋加速的情勢判斷,不用多久,讀心者就會被離心力撕碎,下場比南瓜球還慘。

“雷文大人!”半人羊必須用最強烈的語氣:“我的僕人行為魯莽,理應受到合理懲治,但罪不至死!”

空中飛人急轉正酣,雷文聽而不聞,乾脆將她倒立示眾。幾眨眼的工夫,讀心者舞成了呼嘯的紅影,圍觀諸人不得不掩著臉、躲避從她身上飛散的細小物件,宴會廳忽然多出一架快要爆炸的離心機。

再轉幾圈,腦脊液會打耳孔裡甩出來,普通人早就沒命了。雷文不慌不忙地發話:“照你的意思,將軍,留一口氣。”語罷抽走全部魔力,任憑犧牲品一頭栽倒。

讀心者頭顱觸地,脖頸應聲粉碎,腦袋擰著彎與地板猛烈刮擦,動靜不亞於砂輪打磨象牙。大部分人移開了目光,拒絕見證血肉塗地的一刻,假如可能、最好連耳朵也關掉。

雷文的手段與讀心者同樣恐怖,對現場造成連番震懾。半人羊權杖一擺,冷冷道謝:“恰到好處,我的僕人將牢記這教訓。”

僕人哪兒還有命在?眼下說便宜話實在汗顏。但超出所有人的想象力,讀心者應聲痙攣幾下、彷彿有電流通過殘破的身體,接著無視連串致命傷,笨拙地爬了起來!

肌肉挫裂和開放性骨折自動歸位,某種力量操縱著血肉傀儡,木偶般重組著她。關節鉚合,斷骨再接,反折的頸子一格格復原,眼球再度聚焦……讀心者的目光比之前還要明亮,但創口相當駭人。她左側的光頭喪失了全部皮膚,右面嘴唇被撕裂至耳根,形成一記極端驚悚的怪笑。不顧身軀半殘,讀心者彎腰向雷文行禮,然後退回到主人身邊。

群情激憤幾乎被恐慌取代。

圍觀者集體噤聲,意識到這場衝突已超出常識的極限,一隻腳滑入了噩夢邊緣。雷文從來是勳爵的心腹,兩人一唱一和,由正面與側翼分別施壓,對馬碩形成包夾態勢,以駭人聽聞的暴力摧折對手的士氣。雖然騎士們甲冑閃亮,但堂皇之師未必敵得過魔王的權杖,本城前途茫然未卜。

恐怖表演同樣粉碎了傑羅姆轉移視線的幻想。勳爵深沉詭譎,雷文冷酷專橫,馬碩怨氣沖天,所有人死盯住唯一的獵物,不惜動用任何手段。勝也好,敗也好,比武結果無關痛癢,薇斯帕已陷入了絕境。

照這樣發展,完成婚禮成了無奈的選擇,至少她不會落入惡魔手中。暫時不會。

傑羅姆言不由衷地說:“羅伯特先生,我無意趁人之危。刀劍無眼,你不打算疏散無關人員嗎?”

勳爵和雷文喧賓奪主,馬碩在主場屢遭戲弄,早按捺不住心頭怒火。他空揮一記戰錘,眼看要出言應戰。

搶在馬碩動作以前,身後的侍從嘴唇開合,用“聚聲術”朝他耳邊私語兩句。馬碩雖然憤怒,難得還有納諫的風度,舉起的戰錘復又放下。稍一思量,他轉而大聲召喚四周下屬。

“傳我命令:城堡衛隊原地固守,除非遭到侵犯,不得主動挑釁,不許擅離崗位;關隘守軍紅色戒備,燈號聯絡,每十分鐘報告一次;城內敲響警鐘,輕騎兵機動巡邏,拘捕任何可疑分子;東南、東北兩座陵堡各增兵一百,身份不明武裝人員格殺勿論!其餘人等警戒官邸周邊,加強封鎖,禁止任何人出入――”

避難的騎士紛紛領命而去,乾脆的回應聲提醒著眾人、這是一座牢不可摧的大要塞,駐軍不會被語言征服!馬碩的支持者數量降低,氣勢卻顯著回升,見他指揮若定、英姿颯爽的模樣,被勳爵壓制的窘境似有一線轉機。

發覺策略奏效,手中的戰錘越發穩定。他不假思索下命道:“時計。證人。”

馬碩的侍從目光下垂,來不及阻止這步錯棋。

場外搬來計時裝置,巨大表盤塗滿不詳的紅色,五分之一的扇面還保留著白色。距離羅伯特最近的騎士走到計時器旁,摘下頭盔轉動身軀,讓所有人看清他的臉――艾伯特・高登爵士――勳爵的假體沒有異議,這是個公平的證人。在他之後,又有兩個騎士站出來,三名證人立於三角形的端點,確保視線沒有盲區。

決鬥場地準備完畢。半人羊維持著森嚴氣度,無視鋒芒畢露的馬碩,明確表示對方不足以向他挑釁。波環抱雙臂置身事外,對傑羅姆遲遲不動手極為惱火。

現在傑羅姆的視線已離開馬碩,轉而瞄向他的侍從。

侍從三十多歲,頭腦冷靜,應當是個慣用謀略的機要參謀。可以想象,輔佐滿腦子單挑的傢伙何其無奈,況且面對一場必敗的戰爭,聰明人都會選擇議和吧?

馬碩腹背受敵,反覆要求比武,等於間接承認了不具備戰場相會的實力。而他應對危機的方式十分落伍,在假體面前暴露戰術意圖,將有限的法師進一步分散,難以抵禦空中威脅和接踵而至的心理戰。確信薇斯帕看走了眼,傑羅姆產生一絲苦澀的揶揄。他很想下令一擁而上,格殺讀心者、捕捉半人羊、搜索並斬斷敵人的指揮鏈,空中的蟲群將不戰自潰,可惜沒有實行的機會。

另一方面,作為一名決鬥專家,羅伯特・馬碩充滿必勝信心。和指揮千軍萬馬相比,面前的方寸之地才是他的舞臺。在這裡他百戰百勝,足以摧毀任何頑敵,哪怕明天戰死沙場,至少他從不缺乏挑戰強權的勇氣。

深知決鬥無法阻止,馬碩的侍從再度獻計,嘴唇嗡動,目光徑直朝森特先生飄來,分明是說“別等了,這個目標最穩妥”。

羅伯特看看撲克臉的半人羊,再瞧瞧冷漠的兄長,真正的敵人對他不屑一顧。養豬農民雖然是小人物,但拿他開刀、敵人便少一個避戰的藉口,於是高聲說道:“無名氏先生,馬碩的戰錘無所畏懼!不論邪教徒有多少鬼蜮伎倆,儘管施展出來,鐵面騎士以一當百,會讓你的主子見識到正義之師的真正威力!”

傑羅姆頗感荒謬,這敵我不分的傻瓜講話倒很在行。他懶得回答,無視各種仇恨眼神,從挎包中取出精鋼護腕套在左臂、繫緊周身所有扣帶、隨時準備一躍而下。

“高貴或卑賤,勝利或敗亡,洛克馬農作為見證。”馬碩短暫祈禱,眼光轉向高登爵士:“證人閣下,請告知挑戰者決鬥規則。”

艾伯特・高登爵士嚴肅宣讀道:“每場決鬥以三輪為限,每輪持續3分鐘。每輪前30秒雙方不得相互攻擊,由雙方隨從對決鬥者本人施加防禦性法術。隨從禁止使用任何攻擊手段。其餘時間,挑戰雙方自選裝備展開較量,每輪結束,擊中對手次數多者為勝。決鬥過程中嚴重受傷、失去武器、喪失行動能力者判為戰敗。雙方務必遵守正義法則,弄虛作假、使用卑鄙手段者判為戰敗……”

――行了,算我倒黴。

從大局出發馬碩決不能敗,他幾乎是薇斯帕唯一的屏障。傑羅姆思索著如何去鑽規則的漏洞,既不用把命搭上,又能叫他贏得好看點。

“非得氣死我你才肯罷手嗎?”

薇斯帕的聲音令他心頭一沉。

循聲望去,她赤腳站在走廊盡頭,身披傑羅姆的外套,右手用力攥著領口,水晶吊墜像一盞小燈籠掛在雪白修長的脖子上。

傑羅姆很想提醒她,此時出現唯恐導致正面開戰,但她眼裡填滿疲憊和憤懣,斷不是來聽忠告的。嚥下到嘴邊的規勸,傑羅姆枯樹般挺著,任憑她走到圍欄邊,被數不清的危險瞪視所包圍。

漫長的歲月裡高智種深居幕後,普通人只能在壁畫中目睹幾個側影。現在活生生的例子近在眼前,所有人屏息凝氣,被驚人的美貌和流光溢彩的灰色眼瞳所震驚。

她像一尊純潔無暇的雪花石雕塑,風姿綽約、落落大方,燈光映襯下冰塊般易碎,讓人頓生許多絕望的幻想。如果所有的“灰眼睛魔鬼”都同她一樣,投靠只剩半張臉的紅皮膚的異族簡直愚蠢透頂。

根據旁觀者痴迷的反應,愛德華至少做對了一件事――薇斯帕是絕佳的宣傳工具,造謠中傷在她面前將不攻自破――尤其附近有個反面典型作陪襯時。讀心者的笑靨越淒厲,天堂和地獄越分明,無須任何引導,正常人會得出自己的判斷。

驚覺金絲雀飛出了安全的鳥籠,羅伯特・馬碩難掩焦慮之情,薇斯帕若有閃失,整座城市全盤皆輸,勳爵不會對他們心慈手軟。在他授意下,身後的親隨拔劍在手,分出兩人朝樓梯奔來。

明白必須開口,勳爵的假體自語道:“不可思議。若非大廈將傾,王冠上的明珠豈能授予一介莽夫?”帶著深深的惋惜,假體凝神審視薇斯帕:“你繼承了母親的美貌,甚至猶有過之……她曾是克瑞恩的驕傲,三面神的寵兒,一位真正的藝術家。可惜為情所誤,飽受庸眾非議,風華正茂時竟至自殺,多少仰慕者為之心碎。我倒認為此舉非常明智,透過血脈的傳承、這份脫俗之美常葆青春,倖免於無情光陰。”

“您過譽了,感謝您把一件被遺忘的醜聞講得如此婉轉。”藏起一閃而逝的黯然,薇斯帕不卑不亢說:“在您眼裡她是一樣藝術品,就像您所許諾的美好遠景,塗掉了卑微和眼淚,擦去衰老和夭折,只剩下粉飾過的完美肖像。可惜的是,您這樣的鑑賞家拒絕將自由賦予他人,反而以暴力推行您的審美觀。肖像再漂亮,強扭著別人的脖子去欣賞,哪還有半分美感可言?”

“年少無知,豈不聞‘權力始於暴力’嗎!教化大眾不過是變相的強制,英雄引領歷史必須施展雷霆手段,你的先祖就精於此道,為求至善不惜犧牲無辜,才能確保長治久安。你認為藝術需要自由,我說大錯特錯:自由是相對的、短暫的、虛妄的,無人真正享有過,這點你該深有體會。生命受困於萬千枷鎖,因為害怕強權,人不得不專注於內心,從而創造出超脫的傑作。強權等於真理,真理就是枷鎖,枷鎖乃創造之源。”

“荒唐,這跟您的政見一樣扭曲!”

“如果是非標準由你制定,儘管下此結論。但時代已然變遷,高智種理應交出權柄,讓位於更優越的力量。世界的淪陷無人可擋,岩漿和機器會為僵死的國度增添新的活力。發展即正義!適者生存乃歷史的必然!是自然的鐵則!它高於一切道德律令!它代表唯一的價值判斷!”

半人羊洪亮的嗓音在四壁迴盪,不論訴說著何等強盜邏輯,這份氣焰堪稱遮天蔽日。“當傳統崩壞,你的語言便喪失了力量,現在我主宰你的一切!用不了多久,鐵鏈會叫你低頭!任何人膽敢阻撓,明天必受大軍踐踏!”

半晌無人應答,首當其衝的羅伯特被迫正視軍事對抗的結局。戰爭是現實的,沒有後援,不談判等於死。

終於有人撕下偽裝,道出了實情。當力量對比過分懸殊時,道德優勢反而成了累贅,劣勢一方說起正義來總顯得力不從心。藉著勳爵的淫威,讀心者再次狂熱唸咒,矛頭直指薇斯帕。

分辨出“控制術”的咒文,傑羅姆不假思索施展“魔法飛彈”,蜉蝣般的發光小球從指尖呼嘯而出。關鍵時刻羅伯特不清楚法術是否致命,差點對讀心者擲出戰錘;身後的侍從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他手臂,明確地搖了搖頭。

傑羅姆出手干預,竟有人從中作梗――約瑟夫・雷文彎彎手指,為讀心者施加一道屏蔽,完全抵消了魔法飛彈的威力。施法順利完成,傑羅姆大驚失色:“控制術”能征服最堅強的意志,使人淪為順服的奴隸。他剛要搶前一步,薇斯帕佩戴的紫水晶爆出強芒。閃光過後,臺下的讀心者兩眼呆滯,原地搖晃著,居然中了自己的法術!傑羅姆萬分驚訝,沒聽過讀心者反受心靈控制的異事。

目睹讀心者可悲的下場,薇斯帕面色蒼白,但語氣更加堅定。“將軍,我為你帶來一句話,‘迷信力量者終為力量所敗’。如果你以禮相待,我願作使節前往你的城市,終止無價值的流血。但你執迷不悟,我只得改變初衷。閣下,我在此正告你:沒人能強迫我做違心之事,沒人能將我逐出你的勢力範圍,沒人能令我停止傳播自由的消息,只要羅森仍有一個不屈之人,與我同在的精神永不消亡!每一天,你將目睹正義的力量更加茁壯,你大可以試著阻止我,但是假如、你的權勢不起作用,那麼請你自問,你迷信的東西真有那麼強大嗎?”

――喂……你胡說什麼呢!!

由於震驚過度,傑羅姆感到片刻茫然,隱約覺得她做了件瘋狂的事。以個人名義對軍事寡頭宣戰,點名要和狂人硬抗,這種天才計劃愛德華肯定想不出來……鑑於她和尼儂夫人的關係,恐怕某符號女人許諾為她撐腰,糊弄她接受了一場自殺任務!這事早有先例,森特先生暗自祈禱,但願她用來自保的法術足夠強大,否則會害死每個幫過她的人!

勳爵對馬碩的退縮早有預料,薇斯帕的挑戰只讓他動動眉頭,卻將注意力投向傑羅姆・森特,逼視這頂風而上的笨蛋。

“這麼說你為她而戰?”

“對。”

“不惜與我為敵?”

“對。”

“而且繼續同馬碩決鬥?”

“對。”

波惱火地罵出了聲,半人羊不禁失笑。剛才疏於救援,結果差點無可挽回,羅伯特・馬碩忽然找不到合適的立場。馬碩的侍從則暗自搖頭,從理智出發,聽任“控制術”生效、將禍水引走才是最佳選擇。現在局面失控,連旁觀者都明白了養豬農民並非邪教徒,而是個不折不扣的瘋漢。

虎狼環伺,孤立無援,薇斯帕眼望著金屬欄杆,緊抿嘴唇說:“我做過決定,不會改變主意。”

仗著滿腔怒火和瘋子特有的無所謂,傑羅姆忍不住諷刺道:“當然,你隨心所欲慣了,我衷心欽佩這一手。告訴我你愛他。看在上天份上,我一定得聽你說出來。”

沉默。

大庭廣眾之下,沉默、尷尬的五秒鐘無異於公開否認。

被巨大壓力所迫,薇斯帕胸口起伏、雙頰暈紅,長期累計的情緒終於爆發了。“你憑什麼這樣?我欠你什麼嗎?我曾逼你來拯救我嗎?哪怕一次、就一秒鐘、任何時候!不管我怎麼做,永遠沒法改變你的決定!你一意孤行,從不考慮我的感受,這對我公平嗎?你知道你有多殘忍、多自私、多混賬嗎?”

――女人,女人!

手指插入前額亂髮,傑羅姆懷疑自己的腦袋盛滿了煮開的水銀。

“你已經辦到了。”正視她快要崩潰的表情,震驚和惱火流沙般逃離握緊的拳頭:“本想和你一起活著,就算沒法再見面,我要你遠離我造成的傷口……結果正相反,咱倆非死在一塊不可。”他苦澀地笑笑:“老實說,我寧願和你一起死,也捨不得你走。”

肺腑之言脫口而出,大顆淚珠終於沿著她臉頰滾落、摔成點點水花。心跳變得緩慢堅決,兩人目光交匯,無關人等氣泡般消散了。此刻完整的相互理解、同腳下行星的自轉一樣肯定,羈絆與牽掛、無奈和諒解,以及那些只有期盼來生的情愫瞬間交換完畢,片刻共鳴不啻於新星爆發,讓整個世界解體重塑,點亮了一角破碎的銀河。

羅伯特・馬碩臉上寫滿幻滅,半秒鐘猶豫造成致命逆轉,他失去的不光是準新娘。最後一擊在船殼上敲出個大洞,海水即將沒頂,夜空雷雨交加,眼看沉船就要變成巨大的漩渦。

傑羅姆指尖輕觸她面頰,感受到淚珠的熱量。他像被液體燙傷,決然轉身迎上兩個持劍的騎士。隔著絲綢帷幔三人稍作接觸,只聽輕聲斷喝,緊跟著鐵皮桶躺下的亂顫,然後便沒了聲息。傑羅姆・森特獨自出現在樓梯口,手按金屬扶手短暫亮相,然後徑直跨入決鬥場。

“羅伯特先生,沒法為愛,您還可以為榮譽而戰。”

羅伯特・馬碩雙目噴火,牙咬得格格響。對手狠辣無情,這話比戳他一刀還要歹毒。渾身鎧甲震響,羅伯特以全部意志控制住猛揮武器的慾望,用走調的聲音說:“召喚您的隨從,先生。”

如果死亡威脅令人誠實,生死關頭羅伯特・馬碩的確展現了騎士風範,而森特先生依舊詭計百出。法術已到嘴邊,殺招如箭在弦,一旦羅伯特中計搶攻:“強化咆哮術”會當場將他貫倒……沒工夫感到惋惜,馬碩比料想中沉穩,再往後可就棘手了。

“我孤身前來,用不著幫手。”

證人剛要反對,雷文說:“都別廢話,我幫他。”

現場氣氛如同快擰乾的溼毛巾,抗議聲此起彼落。艾伯特・高登爵士大聲說:“雷文大人,您的要求顯失公平,我拒絕宣佈決鬥開始。”

約瑟夫・雷文有鬼神莫測的本領,哪怕不用攻擊手段,決鬥仍會變得一面倒。雷文手指羅伯特的三名隨從:“三個笨蛋一起來,免得說我以大欺小。”

幾位證人互相看看,適應著新的數量比。馬碩的隨從無一弱者,只施展防禦性法術、而且以三敵一?雙方似乎回到了公平的起點上,再拒絕就變成怯戰了。

眾人矚目凝神,高登爵士最後頷首道:“雙方均無異議,可以開始。請檢查裝備,準備計時!”

在圍觀者的瞪視下,計時裝置發出清脆鈴響,代表施法階段的白色錶盤幾乎立刻走了小半圈。馬碩的侍從全神貫注,交織著三重吟唱:“高等加速”、“高等刀劍防禦”、“蠻力術”、“輕靈術”、“火焰武器”、“死亡護甲”……防禦和增益法術雪片般降下,施法靈氣銳意刺人。羅伯特落下面盔,遮住飽受打擊的臉,以他為軸心十幾道法術掃過,連地表塵埃也呈放射狀離散,騎士轉眼化作一輛燃燒的戰車。

“雷文大人,您不打算行動嗎?”時間將盡,證人驚訝地問。

馬碩劍拔弩張,另一邊卻動靜全無。雷文不知從哪兒摸出個酒瓶,斟滿一杯,悠閒地坐下了。

早知道這傢伙沒安好心,傑羅姆加快呼吸為血液充氧,凝神勘察敵人的套路,不敢指望任何援助。證人倒成了最著急的,高登爵士被迫說道:“暫停!這太過分了!”

其餘兩名證人同時表態:“儘管繼續。”“他大可以擲劍認輸!”

馬碩武裝到牙齒,裹在密不透風的力場中,手擎拖著烈焰長尾的戰錘作最後蓄勢。傑羅姆施展“鏡影術”,給自己製造一串逼真的鏡像,彷彿被大量幫手簇擁,實際只是些扭曲的光線罷了。敵人的套路基本成型,速度力量獲得全面提升,幾乎榨乾人體最後一滴潛能,而他僅有紙板樣的單薄掩護……傑羅姆很想再看一眼二樓,但這麼做只會削弱決死之心。他暗**出一瓶油狀的施法材料,反握短劍,強迫自己進入防禦態勢。

僅剩最後幾秒,戰錘無聲燃燒,馬碩的站姿充滿了疑慮。侍從當機立斷,用“沸血術”終止他的猶豫,伴隨血液中飆升的激素,馬碩雙目充血、肌肉膨脹到極限、懷著如狂鬥志發出怒吼。

敵人攜萬鈞之勢殺到,腳下大步流星,手中武器早已高舉過頂。

傑羅姆瞅準機會,施展一級法術“油膩術”,直接命中馬碩的武器――火把般的戰錘變得滑不留手,畫出的弧線嚴重失準。傑羅姆趁機側身相迎,以短劍護手下緣勾住戰錘的長柄。他脊柱扭曲著,變成一根傾斜的彈簧,帶動戰錘進一步偏離目標。

狂暴的戰士毫無保留,馬碩肯定傾盡了全力,這一擊足夠洞穿對手三次以上……沒想到卻中計落空。為保住武器,馬碩狼狽地以錘頓地、砰然敲出大片蛛網形裂紋來。巨震聲中他右臂發麻,金屬護手也滲出了星星血跡。

“掉傢伙算輸,當心了。”

兩人零距離接觸,傑羅姆送出善意提醒,同時猛跺馬碩右腳,金屬靴面立即凹下去一塊。馬碩在“高等加速”和強烈疼痛的雙重作用下全力擰腰,戰錘向上猛挑,魔焰包圍的錘頭劃出絢爛軌跡。這一擊不求命中,只求退敵,傑羅姆似乎算清了後招,反以左足蹬地、右腳踩著起飛的錘頭借力騰躍。他斜跨過馬碩肩膀、於半空中調整姿態、短劍橫剖敵人後頸――這一劍利用體重與慣性發出,六層甲片摺疊的護頸輕鬆解體,劍尖自兩節頸椎的接縫間輕輕掃過,終究未能奏效。

充滿想象力的奇襲差點結束了戰鬥,馬碩周身的“死亡護甲”迅速報復,讓傑羅姆右手抽痛,品嚐到侵徹骨髓的寒意。他團身滾翻,面對著駭然轉身、手撫後頸的馬碩,無奈擺出了低重心的防守姿態。

三位證人面面相覷,狡猾的法術和一連串靈活跳躍在正式決鬥中可不多見,初次較量,傑羅姆的打法近乎職業傭兵的無差別格鬥,已經涉嫌犯規。但他孤身應戰,裝備非常薄弱,事實上以一敵四,這場仗原本存在嚴重問題。證人沒法裁決,馬碩已重整再戰,只是換用雙手全力把持戰錘,讓錘頭伴著風聲狠狠罩下。

用一記廉價小法術,傑羅姆迫使敵人兩手揮舞,降低了攻擊頻率,已經達到目的。正面迎戰狂暴的馬碩會極為被動,運用策略防守反擊才有制勝機會。只見兩人相對迴旋,吶喊換位,彼進我退,接連爆出火光四射的碰撞。傑羅姆拖著一堆影子作戰,除了開局用計賺回一點先手外,他在速度與力量上明顯不敵極端強化的馬碩,但依賴靈巧步伐與超常的敏捷,還勉力維持著狹窄的防禦圈。眾多鏡像在戰鬥白熱化的過程中消散於錘下,每次被迫短兵相接,傑羅姆面臨的危險都直線上升――馬碩狂暴而嚴密的打擊越發逼近他的本體。

近一分鐘激烈廝殺,輕盈跳脫的打法遭到抑制,傑羅姆被勢大力沉的馬碩釘入地面,漸漸陷於防守困境。護腕與劍交叉抵住了灼熱的一錘,短劍隨即反削,馬碩的“高等刀劍防禦”使劍刃像插入半凝固的鐵水,僅劃破胸甲的一層釉封,撞上了名符其實的銅牆鐵壁。羅伯特・馬碩手肘一頂,將他輕鬆推出五步之外、不住地移動卸勁。

情況明擺著,面對身披重甲、被法術裹得嚴嚴實實的對手,傑羅姆的裝備無法構成威脅;而且穩紮穩打通常比戰術冒險更有效,力量對技巧的優勢表現無疑。這場戰鬥嚴重不對稱,一上來就扼殺了許多懸念。傑羅姆非常擅於應付比自己強壯的敵手,否則很難想象他是怎麼撐到現在的。

證人頻頻望向計時器,150秒理論上很短,此時卻接近半個永恆。勝負已明瞭,註定的失敗者在做著困獸之鬥,執著得不可思議。瘋狂對攻接近心肺功能的極限,雙方都不耐久戰,只有不懂行的觀眾還在熱烈吶喊。紛亂人聲中,半人羊遙看滿臉是淚的薇斯帕,對強盜首領吩咐一句,波於是無聲息地消失在陰影裡。

對外界的一切視而不見,傑羅姆神經高度亢奮,又擋住一波兇狠的錘擊。他只覺滿眼星火四濺,強烈的麻痺感讓整條前臂喪失知覺,精鋼護腕焦黑欲裂,耳邊填滿逆風的咆嘯……敵人乘勝追擊,紅色戰錘熔成了一團無情火球,依稀幻化出烈焰護身、手持重劍的杜松的模樣。

――仔細想想,怎麼對付比你快、比你壯、比你兇狠的大個子?

杜松邊打邊說,周身的火盾見者欲盲,精妙步法如蝴蝶穿梭,左手重劍動如脫兔,挑刺轉折彷彿蜂鳥急停……這樣一柄劍偏偏永不疲倦,蜘蛛般編織著羅網,身在其中堪稱地獄的磨鍊了。

除了逃跑以外?我不知道。

重劍在空中一旋,劍刃頓時分出眼花繚亂的五、六片影子,打得他左右支絀;影子更像無害的煙火,很快重歸於一,凝結為緩慢、真實、冷酷的一記平推。汗水浸透了後背,每次他絞盡腦汁、徒勞地拒絕死神的造訪時,刃身紋路會立刻活躍起來,顫動著化作眼鏡蛇的“v”字圖樣:先波浪後收、再閃電突破、劍尖徑直點在蠕動的喉結上。

――蛇具備求生所需的一切,蛇會教你三件事:一、每個動作都需要支點;二、成功的恐嚇勝於進攻;三、一擊定勝負。

杜松的七尺壯軀近乎半透明,重劍也溶入虛無的背景,但咽喉處的針刺感長久不退,彷彿少量魂魄隨這個無形小孔幽幽散去。

――動起來!去他媽震撼敵人!

傑羅姆・森特掙扎著後仰,脊背猛地觸地,雙腿發狂力、把俯身錘擊的對手推向後前方。錘子的熱量粉碎了最後一個鏡像。聽見馬碩的詛咒,他在原地奢侈地喘一口粗氣,然後挺身而起施展“閃現術”。

面對詭計多端、頑強瘋狂的敵手,羅伯特・馬碩開始感覺到疲勞。沉重甲冑既是祝福又是詛咒,熱流令頭盔面甲結了一層水霧,透過這窒息的鐵籠,他無法確定到底看見了什麼:

慘白的男人雙足微分,短劍前指,足尖、雙膝、後頸和劍鋒彎成一個鮮明的“s”,恰似昂首吐信的眼鏡蛇、正打算朝八個方向任意流動……他甚至還在閃光!似虛還實、介於有無之間,像一場隨機遊蕩的自然災害。夠了!羅伯特・馬碩握緊溼滑的戰錘,召喚內心的勇氣,這場仗必須完結!他再次移動淤血的右腳,發起最後衝擊。

耳邊戰呼迴盪,傑羅姆微弱改變重心,完全沉浸在“幽魂眼鏡蛇”的誘敵姿態中。這一套路代表著技巧成熟後的終極檢驗,杜松所傳授的、從敵人身上學到的,以及他自行領悟的碎片全在這兒了,到了組成完整拼圖的時候。

戰錘穿透前一微秒他仍站立的位置,落空的重擊讓羅伯特稍一踉蹌。

傑羅姆在虛無與現實間穿梭。壓力雲集在耳蝸周邊,轉化成陣陣蜂鳴,一待鳴聲趨向尖銳,則意味著身體短暫步入虛無;狀態轉換的剎那相當於小型音爆,每次閃爍都造成鮮明痛楚。

二度迴歸現實,傑羅姆平移了三尺,衝破虛空出現在羅伯特身側。任何人都會抓住如此良機。短劍果然毒牙般錐刺:“眼鏡蛇突擊”戳穿防禦、輕點敵人右肋、敲出“叮噹”一聲清響。

馬碩又驚又怒,本能地向右擰身,追逐虛無的鬼影。傑羅姆數著步點作順時針側滑,毫無先兆地微弱一閃――他利用不足半秒的虛體化改變攻擊角度,無視戰錘橫掃過腰間,從容向上撩出一劍。以最彆扭的姿勢,馬碩抬首後仰,短劍抵著他頭盔的下緣吱呀怪響,刮出一道寸許長的拖痕。

刮削聲肯定轉動了某個開關。傑羅姆・森特一手擎劍,全身重量壓向左膝,流暢地交換了重心。他腳步移動將敵人團團圍住,踏著連續快板四面出擊,掌中劍隨之翩翩起舞。只見幽魂外形不斷閃爍,眼鏡蛇左右飄忽,如落葉隨風亂舞,短劍每次一觸即收,彷彿頻繁吐出的蛇信,馬碩的甲冑變作乾透的石膏板、迅速現出大量裂痕……人們沒法相信自己的眼睛,馬碩就像個破陶罐、難逃支離破碎的結局。

現場眾人一片死寂,騎士們在震駭中抽出了武器。雖然這樣做並不能抵禦夢魘的侵襲。羅伯特・馬碩仍在抗拒,但更像一場垂死掙扎,短短半分鐘,他已從勝利在望掉入不可思議的完敗。眼鏡蛇的劍舞冰冷詭異,把現實世界強行撕開一道罅隙,魔王精怪眼看要蜂擁而至、塗炭一切生靈。

只有少數幾雙眼睛具備足夠的經驗,能穿透恐懼直達真相。勳爵的假體目不轉睛望著飛舞的短劍:用這柄劍“劈開”精鋼甲冑純屬扯談。實際上,劍的主人把握住虛體化的一瞬、讓劍刃和鎧甲表面輕輕疊合,再用力回收、“粘”下了少量金屬,這是最逼真的虛招。值得驚歎的並非攻擊本身,而是對隨機性的控制和嫻熟的技巧。無名劍士根本不想下殺手,如果羅伯特被擊斃,他絕對會遭眾人圍攻,甚至被當成惡魔使者就地燒死。

距離最近的三名證人有兩個拔劍在手,恐怕要干預這場劍鬥。艾伯特・高登爵士立在原地,只是不住搖頭――馬碩的危險來自他自己。他的右腿明顯負傷,又被可怕的佯攻迷惑得團團亂轉,這條傷腿再難支撐沉重的甲冑了!

馬碩即將落敗,他的侍從無法袖手旁觀,於是大喝一聲:“捉住這刺客!”同時吟唱“次元錨”咒語。傑羅姆明白事無善了:“次元錨”會驅散任何傳送效果:“閃現術”一旦失效,這群烏合之眾絕不會放過他。

把馬碩晾在一邊,瞄準搖搖欲墜的水晶吊燈:“魔法飛彈”應聲發動……轉眼間整座天頂似乎都在坍塌,逃命成了最後需要關注的問題。傑羅姆全力奔向樓梯口,身後驚叫四起,他一手按上備好的逃路:“電傳送”直接把他沿金屬扶手送上二樓觀禮臺――這時水晶吊燈晃盪著掙脫鉸鏈,恰好開始下落。傑羅姆・森特一把摟住薇斯帕,猛撞進後面的換衣間,大廳已然炸開了鍋。

趴在地上近半分鐘,仍有無數瓦礫轟隆墜落,傑羅姆不明白一盞吊燈何至於此?直到後背傳來長劍的寒意,他才僵硬地抬頭一望:“金面人”頭戴面具,如臨大敵,一手持劍,一手握著精巧的摺疊弩,劍和弩都衝準他後背,面具上的笑紋沒有絲毫善意。

“你也有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