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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古尼爾 第二十七章 大買賣(一)

作者:樟腦球

第二十七章 大買賣(一)

――我得趕快跑!

趕快跑!趕快跑!男人心裡只有這一個念頭,只要一抬眼,到處都是人!人!人!那傢伙肯定就是其中之一!

街市上人流如織,一週前全城戒嚴剛剛結束,市集很快恢復生機,除了一群真假難辨、眼神詭異的商會探子,持續五天的搜捕宣告完成。大部分密探的同黨都被送上絞架,此時火化的煙柱正在廣場地帶冉冉上升。就算到處都有自己人的身影,男人仍舊感到大難臨頭――敵人已經盯上他,自己存活的時間進入了倒數!

呼吸急促,懷裡揣著冰涼的匕首,左右忙於採購和盜竊的路人幾乎令他頭暈眼花。直覺告訴他,肯定有個契而不捨的追蹤者,十分鐘前,他已經察覺到不自然的危險氛圍。

加快腳步,穿過幾名結夥的扒手,忙亂間幾乎撞倒一人。幾雙眼睛齊刷刷盯上他,原本準備喝罵,一見到灰紅相間的斗篷和緊身裝束,盜賊們立刻噤若寒蟬。只有商盟的送信人才敢這樣穿著,阻撓他們帶來的後果,更甚於向治安官挑釁。奇怪的是,現在這名信差神色慌張,似乎正遇到什麼危急狀況。看來一週多以前發生的那些事件的餘波仍未過去,扒手們識趣地對望一眼――轉移工作場所的時間到了,麻煩無疑就跟在這人身後!

不待這些警覺的傢伙四散入人群,男人的身影幾經穿插、已然消沒在通往上層區的橫巷中。巷子裡站著若干未就寢的流鶯,妓院的熟客被近來的亂局攪擾,大都沒了拈花惹草的心情,**們生意寥落,尚未天黑就出來拉客,此時見到慌張的信差,注意的神情很快被懶散取代。

男人止不住加快腳步,這裡人太少,敵人可以肆無忌憚地宰殺他!他自己都不明白,原本只有他給別人帶來恐懼,現在竟被一個影子都沒見到的傢伙嚇破了膽……呼吸像抽吸的風箱,熱汗滑過冰涼的面頰,懷揣一封加急快信,男人正向上層區曲折的階梯狀道路亡命奔逃。

一步跨出巷口,幾名治安官零散倚在小酒館的外牆邊,端著啤酒杯享受難得一見的溫和日光。看到商盟的信差,這幾人若無其事地扭轉頭,仍舊繼續剛才的談話。

男人心裡大為篤定,就算治安官跟他無話可談,至少當著執法者的面狙殺自己是不太可能的事。

――該不該稍微回頭看看?那人應當就在不遠處跟著吧?

這個念頭剛一浮現,只聽背後巷子裡傳來**的驚叫,似乎有一陣巨獸奔走產生的強風從後往前、推得他踉蹌幾步,一顆心也驀得緊縮成一團。

――不是人類!決不是!快逃啊!

沒命地奔跑起來,男人已經失去往後看的些微膽量。沒來由地想到,只要自己止住腳步、死亡也就是頃刻間的事了!

幾百米距離很快被拋諸身後,自己的呼吸聽上去混合著哽咽的咳嗽,斗篷向後飄拂,小腿肌肉緊繃到快要漲裂……梯級無盡地向上伸延,還有幾個轉彎、也許就能進入相對安全的上層區?眼前絕壁外的斑斕景色似乎與他全然無關,越往上,腳下灰白的沙面方磚就變得越發滯澀,令他心力交瘁、直想放任自己被絕望拉進懸崖下方的深澗。

再一步,已看得到半圓形入口的邊緣。

男人啪的一聲膝頭觸地,崩潰地嘔吐起來。對“結束”的預見先一步攫獲他,動物本能讓這個見過諸多死亡方式的男性人類、如同貓爪下的齧齒動物,未斷氣已放棄了抵抗。

眼淚模糊地迴轉身,只見到即將奪走自身性命的殺手――不過是個身材略高、偏著頭打量他的傢伙,一雙眼出奇得安靜。

恐懼退盡,男人長出一口氣,面對殺手瞑目待死。

對方手一動,氣流把男人八十公斤重的軀體揚上半空,一團劍花瞬間將其肢解為數十塊碎肉。血點先於迸裂的肢體鋪灑一地,空氣都被汙濁的紅霧浸出一片血光,隨乍起的西北風向斜上方流竄。

不待空中殘骸落盡,殺人者已經消失無蹤。

日色偏西,狩獵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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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好消息!”懷特先生興致勃勃地說:“商盟的人一天內死了約有一打!看來大白天的較量暫時告一段落,現在輪到暗地裡相互拆臺……哈!鹿死誰手的確值得賭一賭……”

“教你的語言課吧。”傑羅姆・森特坐在躺椅裡,放下手頭書本,微微抬首道:“由他們廝殺。你能找到敢於打賭的人,我就下注一千銀幣。”伸手摸摸躺椅邊汪汪的腦袋,森特先生被少有的閒適感包圍,再沒心思考慮那些血雨腥風的場面。

懷特轉向沙發上的莎樂美,撇撇嘴說:“嘿!咱們就學‘暴發戶’這個詞兒,跟著我念:暴發戶。”

莎樂美用異常熟練的用通用語說:“我就喜歡暴發戶,總比欠債的窮鬼好得多。你說是吧!親愛的?”

“那當然,親愛的。”森特先生頷首道:“一點沒錯。”

汪汪和懷特先生不約而同打個寒戰,懷特嘟噥著說:“只要一提錢,怎麼就學得這麼快?真是不知所謂……”

傑羅姆若有若無地看著手裡這本《商法通則》。雖然這段時間情況緊張,他還是成功在商盟和貴金屬之間傳遞了幾條“重要信息”――足夠讓雙方安份於各自的事務,而沒有馬上爆發衝突的危險。顯然,凱恩在完全解決密探威脅之前,沒有另樹強敵的意圖。

傳遞消息讓中間人獲得不少好處,森特先生突然發現,發戰爭財並不是特別遙遠的事,自己似乎做了一筆無本萬利的生意。不勞而獲不符合他一貫的思考方式,這種新鮮經驗正讓他不斷感到心虛,擔心會不會損害了不知名的對象。抱著數百頁的《商法通則》,傑羅姆思量著,是否將資金應用於更為正當的方向?至少不用空守著鉅額現金暗自心慌。

“我說,你怎麼就不見見我跟你提起的那人?”

抬頭看看懷特先生,傑羅姆回憶著說:“哪個?木材商?”

“我怎麼覺得這幾天你的腦子全掉進錢袋裡了?”懷特說:“就是那個下城區酒館裡的傢伙。怎麼,還想不起來?那個遭遇海難僥倖生還的船長嘛!叫……嗯,什麼來著?他聲稱,自己曾經帶回一種南方作物,能長出不可思議的果實。”

“哦!‘那個’神奇的傢伙。”傑羅姆合起胸口的書本,嘆口氣說:“我正打算……過幾分鐘去拜訪一下。不過我對‘神奇的植物’過敏,什麼果實、種子的,管他呢!”

懷特只好聳聳肩:“聽起來不怎麼樣,我承認。還是跟木材商談談吧!採伐權的事可能更現實一些。”

“我只想一個人安靜會兒,這段時間情況實在有些不妙。”

“‘利息’怎麼說?”翻著一本小詞典,女主人問道。

莎樂美對經濟學的敏感,使她很快掌握了一種獨有的說話方式:常用詞彙和與錢有關的字眼都用精確的通用語表達,其他來不及學會的,則使用現代摩曼語。語法大多數時間較為正確,情緒激動時就有點顛三倒四,不過她的聰明伶俐和語言天分還是很令人吃驚。

懷特慢慢解釋了“利息”和“利息稅”幾個概念,傑羅姆則估摸著自己什麼時間去見木材商人最為合適,找個合法途徑把手裡的資金投資出去,免得日久生變。

再過二十分鐘,天色已經入黑,傑羅姆決定先到下城區跟可能的生意夥伴照個面,初步確定投資數額。穿上沒有口袋的長大衣――還是他特地量身定做,免得在下城區為扒手們提供便利――手持打磨鋒快、藏有利刃的柺杖,頭戴低簷卷邊禮帽,出門慢慢向連接上下城區的綿長石階路走去。

用不了一刻鐘,他就在上層區出口的小花園發現大量圍觀人員,風燈和火把令這一帶亮如白晝,影影綽綽的人影幾個一堆聚在一處,發出陣陣焦躁的嘀咕。

“治安廳的人渣怎麼還不來?!我馬上就得到下城區辦事!這些混蛋只顧著收保護稅,連起碼的責任心都沒有!”

“小聲點!你又不是沒見到前兩週的情形!治安官算什麼?還不照樣被人整治?!現在剩下的都是些蠢貨,還指望他們履行職責?”

“要我說,你們兩個都該小心點。下城區剛發生三、四宗命案,現在可不是光顧那些地方的時候……再過去一點,看看石階上完蛋的那人……別說尋歡作樂,哼哼!今晚的宵夜會不會吐出來都成問題!”

聽來聽去,傑羅姆明白剛又發生了殺人事件。如果石階上的命案是同一夥人所為,這已經是最接近上層區的一宗。看來自己也該提高警惕,加強下住宅的防範措施,畢竟和凱恩的牽連非同尋常,被當成報復對象也不出奇。走到向下的路口,藉著別人手裡的燈火小心往石階底部張望――那裡只餘一堆疏落的殘骸,淡淡血腥味在夜風中盪漾,連死難者曾經身為人類這一點、都是藉由支離破碎的衣物才得以確認,更別提分辨其外貌長相。

對著攤開的碎裂肢體,很難想象殺人者使用的究竟是哪種武器,傑羅姆暗暗皺眉,就算見過許多悲慘場面,這樣的例子也是極其罕見的。正在這時,兩個治安官帶著殮房的人從下城區爬上來,只看一眼,其中一人就下令收拾現場。大理石粉和石灰的混合物被鋪灑了幾層,一小半圍觀者忙不迭捏著鼻子通過,傑羅姆回頭看看往回走的人群,還是決定照原計劃行事。下城區雖不安全,對他來說只要不惹麻煩、自保還是綽綽有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