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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古尼爾 雪崩(三)

作者:樟腦球

雪崩(三)

乘雪橇往天文塔方向疾馳,傑羅姆腦子裡還在考慮剛才的談話。高智種就算是來報私仇,藏身此地也已經相當危險。只要對方沒回去覆命,隨時有可能發現他的行蹤,如果真像波說的那樣,這人對自己的怨毒恐怕相當深刻,一旦照面就免不了一場惡戰。

莎樂美心情倒是不錯,看來演得全無破綻。傑羅姆心裡暗暗嘆氣,現在這時候,歌羅梅哪還有正常的社交生活可言?找個散心的場所並不容易,也許只能等到來年春天再說……

驚呼和忙亂的跑動打斷他的思緒,雪橇溜出好遠才最終停穩,只見不少武裝人員正在集結:裝扮各異,似乎主要是骨橋的傭兵、外加一些私人保鏢,臉上的表情都很凝重。這些人揹著不少箭只,武器多為紫杉木短弓和簡單的防身兵器,雪鞋把覆蓋薄冰的地面踩出不少裂紋,一個凱恩手下的傭兵頭目正擔任指揮。

找個站在附近觀望的市民,傑羅姆向對方詢問。“出什麼事了?”

市民呆滯地看他一眼:“還能有什麼事?下城區的乞丐就快衝上來啦……幸虧我買了保險,要不損失可就大了。”

“這樣啊……我說,要是真發生暴動,保險也保不住性命吧?”

“這……也有一定道理。不過還能往哪逃?往海里跳,找不著屍首就成自殺啦!連本金也賠進去。讓我算算,等著還是往下跳呢?”

森特先生留下對方計算風險和收益,登上雪橇繼續往天文塔進發。即便作最壞打算,貧民在缺乏統一指揮的前提下也成不了氣候,再加上衛城守軍背後夾擊……想仰攻打下上層區,無異於痴人說夢。以他的估計,等探望懷特歸來,這場亂也差不多應當收場了。

到天文塔不過十分鐘路程,馭手坐在旁邊等著,傑羅姆敲了半天,卻沒見來人應門。心裡感覺不妙,默唸“敲擊術”咒文,只聽門鎖發出破損的脆響;他一伸手,前門就被應聲推開。

沿樓梯向上,二樓和三樓的起居室空無一人,連爐灰都是涼的。多年養成的職業習慣,讓傑羅姆直接對自己施展“高等刀劍防禦”,躡手躡腳再向上搜索。難道懷特突然想通,已經逃難去了?小女孩不會給鎖在壁櫥裡吧?心裡嘀咕著,傑羅姆倒寧願他們是一塊跑了,和自己有關聯的人處境都不安全,若非如此,見到更糟的情況也說不定。

樓梯到此為止,三樓原是放置儀器的地方,現在給一層厚門簾堵個嚴嚴實實,隱約聽見裡面有人聲傳來。從下面掀開一道縫,腦袋鑽進去看了一眼,剛好和門簾後面的汪汪臉臉相對。

“喲!來的挺是時候嘛!”懷特先生穿著夏天的裝束,站在一座圓頂烤架前邊烤蘑菇,蓋瑞小姐和他們家保姆席地而坐正在下跳棋,汪汪銜著自己的蘑菇串衝他直搖尾巴,屋裡暖和得讓人很想打呵欠。

“你們……”掀開簾子進來,森特先生被野餐的氣氛震懾,過一會才把話說全。“誰來拍我一下?我明顯太缺乏睡眠,發了白日夢。”

“別扯了,吃過飯沒?剛烤好的鬆口菇,小心別燙著。”遞給他兩串刷過蜂蜜的蘑菇,懷特聳聳肩說:“總不能老是委屈自己,我想通了,是時候好好輕鬆一下。喂,穿著大衣你不熱嗎?”

神志不清地坐下來,傑羅姆還是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怎麼你們家還有蒸汽啊?鍋爐不是完蛋了嗎?這蘑菇哪來的?我怎麼覺得事情有點不對勁……溫度這麼高……顯然不對嘛!”

拿出老一套的腔調,懷特給自己倒一杯飲品:“年輕人,等你到了我這個年紀就會明白,哪有什麼完全對勁的事情吶!只要一直深究,你眼裡見到的、都會變得稀奇古怪。”遞給他一杯摻了果汁的酒,懷特說:“反正天塌不下來,只要過得去,太較真只會給自己添麻煩。”

傻乎乎地吃完蘑菇,森特先生似乎被輕鬆的氣氛感染,平日裡疑神疑鬼的性情也變得大意粗疏。心念微動,難道蘑菇有問題?再一杯果酒下肚,這一位也就把最後一點警覺拋諸腦後,毫無戒心地跟主人暢飲起來。懷特不住勸酒,森特先生臉上也漸有了血色。把所有不快拋諸腦後,兩人談天說地,連小姑娘都聽得入神,氣氛倒相當融洽。

酒至半酣,突然想起莎樂美還悶在家裡,森特先生一時義憤填膺,痛斥自己對妻子體貼不夠,讓一旁的閒人嘿嘿直笑。執意要回家把老婆接來,懷特也沒能攔住,只得硬拽他穿好大衣再走。等一頭霧水的莎樂美坐到他身邊,片刻功夫就禁不住臉上發燒――森特先生的醉態實在不怎麼高明,拉著她手語重心長,一句話來回說個五六遍還不覺膩味,更別提摟摟抱抱的事。懷特照顧地把蓋瑞小姐和汪汪支開,免得教壞了小孩,莎樂美看一眼盤裡的烤蘑菇,心裡也就基本有數。

“你怎麼給他吃這個?”在廚房揪住檢查燉鍋的懷特,莎樂美沒好氣地問。

“啊?什麼這個那個的?大家不都吃了……”

“少裝了,就是你烤的蘑菇!怎麼別人都是鬆口菇,他卻吃了切碎的哈蟆菌?誠心要人出醜嗎!”

“嗨,有什麼大不了的,又不是毒藥……你別擔心,這傢伙平時緊張兮兮,有機會放鬆一下不好嗎?難得見到這麼開心的時候,都是自己人,反正也不會取笑他。我這是為他著想呢!”懷特無所謂地聳聳肩,幾乎忍不住狂笑失聲。“也就是說……咳咳,幹嘛非得一本正經的,活得累不累啊?好好高興高興,這樣機會又不是天天有……”

“是嗎?不知道明天醒過酒來,會不會有人找你算賬?”

懷特心想這傢伙會無地自容才是!嘴上卻說:“唉!好人難做吶!沒辦法,明天的事明天再說也不遲。我要回去多喝幾杯。”

等兩人回到屋裡,森特先生又開始喋喋不休。莎樂美陪他廢話幾句,不一會,傑羅姆便窩在她懷裡睡著了。

就在幾個人忙著享受生活時,下城區的守軍已然悄無聲息地撤回衛城兵營。居民們解下慘死親朋,再用現成絞架吊死治安官員。扭動的肢體尚在垂死掙扎,用木棒和石塊武裝起來的貧民便嚴陣以待、直等著將復仇進行到底。

用不了多久,服色各異的武裝人員輕裝上陣、沿狹長甬道紛紛湧現。打頭一批不過敲打著盾牌,擺出驅趕牲畜的架勢,滿以為烏合之眾們立刻就會四散奔逃。不待他們站穩腳跟,仇恨的浪潮便毫無懸念地吞沒了這些人。一時間,到處是奔走呼號和淒厲的叫喊。

下城區的居民們步調一致,任憑殘敵向上逃竄,轉而合力豎起一道佈滿尖樁的障礙――城市的頂端部分就這樣被完整地隔離起來。

現在他們要做的,只剩下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