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古尼爾 變奏(三)
變奏(三)
“掙扎!”灰眼睛的“高智種”恨恨地說:“你這愚人!我的新袍子又給你弄亂了!看來下次該直接動用‘序列器’烤焦你們……”
離門口只剩幾步之遙,俯臥在血泊中的男子渾身抽搐,還在做著徒勞的、逃跑的嘗試。鮮血塗滿一地,男人爬起來再倒下,不住向前蠕動著,身後拖出一道血的軌跡。法師膩味地觀看這一幕,隔一會兒就用橡木手杖捅捅這人;袍子不小心給濺上一溜血珠,讓他禁不住怒容滿臉、冷嘲熱諷,存心延長對方痛苦的時間。
“彆著急,你現在不用擔心遲到啦……哈!反正我有的是時間。”用手杖末端敲打對方膝蓋:“高智種”對這一套樂此不疲;可惜被大出血困擾的男子缺乏配合意識,應聲扒倒在地,再沒力氣把戲演完。
“喂!”法師一邊脫下罩袍,一邊踢了那人兩下。“這麼快就完蛋了?討厭的傢伙……送給你路上穿,反正沾了你的汙血。”
突然感覺背後還有一雙眼睛:“高智種”立刻停止自言自語,眨眼間恢復了漠然的態度,深吸一口氣說:“你幹嘛非得親自動手啊?這幾條雜魚交給手下人不也一樣?難道密探都是些吃白飯的廢物?”
“你是個糟糕的後援!”對方全無顧忌,直接下結論道:“跟不敢正視自身弱點的人合作,讓我感覺很噁心。”
一時鮮血上湧,法師臉上陣紅陣白,下意識地擺出施法姿勢,嘴裡發出極度憎惡造成的吸氣聲。陰影中走出來的尼克塔、露出個凌厲的眼神,簡單阻止了法師攻擊他的意圖。
“你要明白,即便傷口還沒痊癒,擰斷你的脖子也只是小事一樁。”吊著一條膀子,他就這麼徑直靠過來,直到法師眼裡充滿不能抑制的恐慌,才停下腳步說。“我們認識多久了,索利德?”
“高智種”被迫回憶一下,很快回答道:“十二年……零五個月。”
“沒錯。在你腦子沒長全的年紀,我就已經認得你了。所以,別對我擺出高人一等的模樣,這一套只能玩玩路邊的白痴。”表情緩和下來,尼克塔清晰地伸出一隻手,給對方足夠時間體會這動作帶來的壓迫感。跟法師對自己獵物所做的沒什麼不同,尼克塔似乎十分享受對方眼底的矛盾掙扎,直到掌心接觸“高智種”後頸的短髮,他才從容開口道:“在我面前沒必要掩飾什麼?你只是個被嚇壞了的小可憐。如果有餘暇,我會順道宰掉那個恐嚇你的雜種……這之後,你只要對我感到恐懼就夠了。不是相當理想嗎?”
急促地喘息兩次,法師在完全屈服之前、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順便’宰掉?你確實知道杜松是誰,還是我的耳朵出了毛病?”
鐵鉗般的五指驟然緊收:“高智種”不禁發出一聲悶叫,只聽尼克塔輕蔑地笑了。“多疑,是吧?看來那個齷齪的傭兵好好管教過你……別替我擔憂,只要沒給人捷足先登,宰掉他不是什麼了不起的難題。誰也攔不住我――你聽說過這話,對不對?”
面容扭曲:“高智種”整張臉寫滿驚懼,平日裡冷漠的偽裝徹底化作烏有。蠕動著喉結,法師乾澀地說:“誰也攔不住你……這沒錯。”
“很好。”五指一鬆,尼克塔恢復冷漠表情,簡短下令道:“附近都是我的人,上面的雜碎們已無路可逃。去把下城區整肅乾淨,宰掉凱恩最後幾條走狗,再找個角落睜著眼看。其他行動不用你插手。”
扭動著自個的頸子,索利德嘟噥著說:“你的待客之道實在野蠻,我不過一時興起才過來湊湊熱鬧,幹嘛非要聽你指揮?”
“因為你沒主見慣了。發號施令不像你想得那麼簡單,不許在手下人面前質疑我的決定。”面色不善,尼克塔冷然道:“讓你迴避是為你好,有些事,保持距離最明智,粘上身會死得很難看……”
話音未落,頭戴面罩、只露出兩眼的密探憑空出現,站在陰影中悄然行禮,嘶啞地說:“三個客人要見你,相當緊急,主管。”
不待尼克塔示意,內室緊閉的房門被嘎然推開,三名來人身穿兜帽長袍,面目蒙在影子裡,魚貫走到尼克塔身前幾步遠的地方。
“你的行動應當掌握分寸,主管先生。”當中一人站定發言,毫不客氣地搶白道:“我們只為國王效命,不是你的直接下屬。分配任務時有意刁難,不會給你帶來什麼益處。”
尼克塔木無表情地說:“怎麼,讓你們呆在碼頭區看管貨艙,算不上特別照顧嗎?”
“那裡一個人也沒有,主管先生。”兜帽人發言道:“我們‘需要’會思考的活物,這你心中有數。”
“哦?主動請命上前線嗎?很好,你們儘管自由行動,不過我不會再提供任何協助。刀劍無眼,造成誤傷算你自找。”
兜帽人互相對視一眼,發言的那個忽然語氣大變。“指揮權在您手上,主管先生,我們不會為確定無疑的事實做無謂爭執。對一開始的態度、請接受我們的道歉。從現在起聽候您的差遣,先生。”
“你們這些傢伙還真是勢利眼吶!”法師諷刺地挑起眉毛,繼而變得若有所思。“這種騎牆的態度……我好像再熟悉不過……”
“毫無疑問!”兜帽人主動現出真面目,尖刻的眼神盯著法師直看:“我們可見過不止一次呢!您的記性還算不上特別靈光。”
一時間,法師震驚地張開嘴,卻找不到合適的話題。尼克塔冷笑著目睹這場面,對三個剛表示效忠的手下使個眼色,對方便識趣地退下了。
“怎麼可能!”呼出一口涼氣,索利德從震駭中緩過勁來:“協會的讀心者?!竟敢公開違反規章?!沒有霍格人的監督,三個讀心者湊在一塊……還私自接受其他勢力的委託?究竟怎麼回事?”
“行了,大驚小怪也該有個限度。”尼克塔冷淡地說:“誰不為自己著想?為國效命,總比被當成人形工具使用強些。協會那一套早過時了,這些……生物,難道不是天生的密探嗎?”
法師皺著眉頭思索一會:“這麼說倒也沒錯……他們故意找個藉口,好在我面前現身……是想通過我來傳達鬧獨立的意願?”很快理清了頭緒,索利德不禁冷笑道:“用不了幾天,這幾個蠢貨就會給當成試驗廢料分解回收掉――他們明擺著在找死。”
尼克塔不置可否。“慢慢看,少下斷語。最近幾次他們幹得不壞,三個讀心者,足夠令人群作出任何瘋狂舉動……照老國王的意思,值得好好利用一把。”
“我懂了……城裡的‘暴亂’,是你們合作的結果吧?”
再沒有多說的意圖,尼克塔舉步跨過門口死屍,推開半掩的房門,踏入下城區紛紛揚揚的風雪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