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帝座下第一走狗 31參拾、
31參拾、
參拾、
穿過迂迴巷弄,他們又重新戴回長紗斗笠,笑鬧甩開後頭追兵,手牽手往百狐熟捻的青樓落腳處走去。
像是剛惡作劇完的孩子,笑意難耐,心跳急促。
拐過多個折彎小巷,一棟掛著多彩燈龍的青樓建築,慢慢逼近眼前。
漆黑夜色,多彩燈籠因風微動,黃、紫、橙……燈籠色彩多樣而參差相排,卻不覺混亂粗糙,反而增添了種迷幻氛圍,像是綺麗鬼市棄妾:皇上,臣妾有喜了全文閱讀。
白圭好不容易從其樓閣氤氳美麗氣息中回神,對上百狐回頭看她目光。
昏昏光線中,百狐逆光回眸看她。
少年握著她的手,眯眼淺笑,一面帶路一面回眸看她,欣賞她讚歎反應之餘,也有種打算討賞的得意恣意。
有時百狐眯眼帶笑的蠱惑,會讓白圭雙頰發熱,讓她想起百狐已是個少年的事實,可時有時爛漫耍賴或炫耀羽毛一般的百狐,又讓白圭忍不住微笑,想要跟這男孩瘋玩在一起。
閔上軒他們總說百狐人格分裂,可是其實她卻很喜歡百狐的裝模作樣與失控。
就像此刻,被百狐一路拉著四處逃竄的白圭,是真的感覺快樂。
嘴角帶著笑意餘溫,白圭垂眸看向百狐那捉著自己的、指節分明的手,與其沒有上色的乾淨少年指甲,終於將長駐心頭的那個問題,給問出了口。
“百狐,你穿女裝是怎麼回事?”
那瞬,白圭清楚看見走在前頭的百狐,大大一震。
少年停下腳步,僵硬笑意掛在嘴角,惶惶回過頭來看她。
兩人就站在那偏僻綺麗青樓大門前十步遠處,兩側立燈籠紗黃光朦朧,落在兩人臉上,一僵硬一探究,也落在兩人間古怪的沈寂裡。
“姊姊妳知道啦?”百狐眼神飄忽,呵呵笑著。
白圭莞爾,“全江湖都知道不是嗎?”
“這個嘛……其實有點難解釋,但姊姊一定得相信,我雖有時會女裝自娛,但愛的的的確確是女人,千萬別搞錯了。”
嘴上一邊忙不迭解釋,百狐一邊牽起白圭的手,領她進入那隱密靜謐的旖旎青樓。少年溫溫中音在耳邊喃喃說明起這青樓來歷,白圭左顧右盼的看著。
她很快發現這青樓的與眾不同。
裡頭每個姑娘與小廝,個個都是低眉斂目、恭敬不敢看來者,守在門邊與巡守護衛,身手也很是了得,就跟百狐說的一樣,這明顯並非一般青樓。
這是擁有頂級妓’女與隱蔽性的高級青樓,達官權貴與魔教人士的最愛。
樓內晦暗,一身綢緞紗衣的小妓款款走出,對他們亮出自己的犬宮咒印後,便提著氤氳黃燈籠,在迂迴長廊中帶起了路。
看來這青樓月沉殿也有參一腳,白圭心中默想,還真不錯,自己當年怎麼就沒想到。
知道她又分神,百狐拉著白圭往自己輕拉,低頭漾開玩味笑意。
長廊晦暗,燈籠薄光晃晃,四周無聲,她仰臉看百狐,忽然就有了這妖物少年,正帶著她行走幽冥世界的錯覺。
“十年前你死後,我們幾個,認領起你的遺物。”
輕聲說道,少年將目光放回前方,似乎陷入回憶之中,“丁哲驤拿了你的貼身匕首與幾塊未碎玉石,閔上軒什麼也沒拿,只將你逼名匠為他打造的頂尖寒鐵雙鉤留下,我和馮詩翠則瓜分你的首飾與衣裳,而楊書彥任我們取走想要的,然後便將剩下的都原封不動留在你的別院,他自己上任犬宮之主後,繼續住在那處。”
“楊書彥在回覆自由身離開前,一直打理犬宮,並住在我的別院?”
“是的魔法美好生活最新章節。”
難以形容的沈重在心頭漫開,白圭低下頭,去看長廊鋪地的名貴木板,心中卻在描繪楊書彥獨自一人在她宅邸生活的景象。
楊書彥真的仁至義盡,而自己,也真的不該再怨他。
也不該再自私,妄圖將他喚回留在身邊。
他們走的很慢,小妓唯恐打斷他們,一直都緩步的走,而白圭在晦暗長廊裡走,卻被往日絢爛光影包圍──和楊書彥緩步爬上山頭,眺望月沉山谷與無際中原,或者蒙去面目騎馬入城,在雨日的茶館裡相對無言品茗,聽說書人不著邊際的大談特談。
痛意在眼眶打轉,而旁邊的百狐握緊她的手。
忽然,百狐停下腳步,白圭抬起頭來,才發現他們的別廳已經到了,她撐起笑意看向百狐。
“場地是舒適寬敞,但歌姬樂姬呢?”她嘲笑他:“百狐,你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當然是等我倆談心談完,她們再進來助興呀!”
說著,百狐拉著白圭在裡頭早準備好的筵席前坐下,一桌好酒好菜早已準備好,淺笑吟吟看她,優雅輕撩衣袖,為白圭斟酒。
廳中燈籠立燈盞盞,黃光靜謐,只餘酒水溫溫落入瓷杯聲響。
打量少年側臉,她也笑意輕勾,沒忘記兩人剛剛討論的問題。
“拿了我的衣裳,正常人應該都是藏置在櫃中吧?但聽江湖上敘述,你最愛穿的那幾件,好像都是我的衣服?”白圭糗他。
也笑了,百狐大方承認外加諂媚道:“我喜歡姊姊無懼他人看法的狂妄,不論是愛穿輕紗露肩華衣還是為人都是,當然不能讓姊姊的衣服,埋沒在衣櫃裡。”
“說真的,百狐,你到底為什麼想穿女裝?”
看見白圭如此托腮安靜問他,百狐終於不再滿口姊姊胡言亂語,回覆成白圭所知道的那個,那個陰晴不定的百狐,轉頭看她。
“因為我很想你,白圭,”低低喚她名字,百狐垂眸看著杯中酒水,嘴角是自嘲淺笑:“看見那些首飾衣裳被擺到角落,而你悽慘躺在地底密室,我覺得很難受。”
“所以你就開始穿我衣服?”
“對,”百狐輕笑,“有日我穿上那些華衣首飾,站到鏡前,竟發現自己頗適合的。”
白圭大笑:“那還真是條不歸路呀!”
鬱結的氣氛彷彿散開了些,昏黃燈光中,兩人拿起長筷,開始用起眼前餐點。
清蒸鮮魚、油炸豆腐、糖醋排骨、鮮炒時蔬……都是白圭愛的菜色,那可口的嫩筍湯,更是喝了好幾大碗。
聊著聊著,她忽然想起有點不對。
“早在我還在的時候,江湖人就都覺得你是男的,怎麼後來一個個改觀了?”
聽到這問題,百狐嗤之以鼻的笑了。
“那群笨蛋,以為我之前是因為孩提時代掩人耳目,才穿男裝,我日漸成長而改穿女裝之後,一個個態度都變了,”喝了口鮮筍湯,少年頗為鄙夷道:“俠客或中年老頭們,動不動就臉紅尷尬,女俠們則一個個當我眼中釘、狐媚子,惡毒至極,明明幾次裡染髮以男裝去探敵情時,都嬌羞溫柔如水的。”
染髮以男裝去探敵情?白圭呆呆停住夾菜動作男尊女貴之腹黑男色逃不開最新章節。
百狐這傢伙真是百變,多才多藝呀。
“剛開始我穿上女裝、覆上長布頭飾偽裝長髮,只是因為想穿你的衣服,別讓它們長蛀蟲,可是久而久之,卻發現穿女裝讓我看見全然不同的世界。”
白圭好奇:“例如?”
“因為女裝,我看見了人間以貌取人的可笑,”少年瞇眼帶笑看了她一眼,又為白圭斟滿了酒:“以好皮囊上街,和以我當初賴皮怪物模樣上街,永遠是不一樣的結果,就連性別打扮不同,別人對我的態度,都大大不同。”
瞭解百狐在說些什麼,她緩緩點頭,將溫酒湊近嘴邊:“你說以原本面目救起青年少年,就被罵妖女,蒙面相救卻被稱作仙姑女俠嗎?”白圭自嘲以自己經驗舉例。
“還有太美麗或太醜陋,都讓人有正當的理由來傷害你,”百狐聳肩,很不以為然:“可是我明明都是同一人,不是嗎?”
看少年那副奚落鄙夷模樣,好幾杯薄酒下肚的白圭忽覺有趣,咯咯笑了。
“還說呢,你這傢伙從仰慕自己的大幹少俠手裡,得了不少好處,不是嗎?”笑一笑,她也有些心理不平衡:“明明當年我都人人喊打,你憑甚麼這麼受歡迎!”
少年桃花美目眯起,笑得露出小尖牙,“那是他們自己蠢笨,不知道姊姊的好,才會迷上了我的皮囊,卻對姊姊趕盡殺絕。”
百狐笑靨如罌粟,將妖物的美豔展現的淋漓盡致,少年中音惑人,將歌姬與樂姬叫了進來,兩人東聊西聊同時,也自己下了舞池,隨著樂姬絲竹,互相展現所學舞步,卻發現白圭先前向青樓姊妹們學的舞步,百狐早就會了。
那個愛面子的傢伙,明明在教她媚人舞步,卻故意詮釋的英氣惑人,剛柔並濟,就算是嫵媚的折腰,也做的讓白圭看呆了眼。
忽然,她理解了為何江湖姑娘們提起百狐,都要叫他“月沉殿犬宮那該死的狐媚子”。
百狐一旦認真,無論男女不拜倒在袍下,真的太難了。
“快快教我你怎麼拋媚眼的!”白圭拉著他,酒意讓她雀躍:“百狐你這傢伙真的太厲害了,我看過那麼多舞姬,還沒看過你這麼賞心悅目的!”
“我哪有拋媚眼,我哪需要那種低級技倆,”百狐卻堅決否認:“姊姊,你別血口噴人。”
可聽見百狐叫自己“姊姊”,白圭就知道這傢伙絕對自己暗藏一手,很是不甘,硬纏著百狐要他一定得教她。
舞姬樂姬環繞中,兩人帶笑互望共舞,跳十年前白圭教百狐的舊舞步,也跳今日百狐教白圭的新舞步,然後不知從何時起,旁邊舞姬樂姬就成了擺設。
他們不再看那些頂尖舞姬獻舞,把樂姬的奏樂當作背景,兩兩相望,款款共舞。
百狐就像禍國殃民的修羅,真的懂得如何相伴讓人沈溺,又像美麗卻帶著劇毒芳草,一旦沾上,就難以抽身超脫。
*下章預告在作者有話要說
作者有話要說: *下章預告:
“你不會懂,白圭……”近乎壓抑,百狐嘴角帶笑卻聲線輕顫:“你不會懂,對你而言不過是睡了一覺,妳不懂十年何其漫長。”
安靜端詳百狐失了魂一般神態,白圭心中,無端生出了股不冷不熱的漠然。
“那你懂慘死的痛嗎?”她輕聲反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