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帝座下第一走狗 37貳
37貳
一個時辰後,白圭果然頂著憔悴臉色來了。
閔上軒看著那個擦唇紅帶耳飾、用豔麗華袍掩蓋病容的女孩,發現其眼中是不稱年齡的漠然,一種不屬於孩子的世故與涼淡狂帝之夢逆邪皇。
我將是你最忠誠的走狗,那日,閔上軒便對女孩這樣立誓。
而其實他早已有了心理準備,也願意做這女孩虛偽卻完美的愛人。
怎麼樣都可以,只要這女孩一如承諾給他雙完好的腿,庇廕他羽翼滋長與茁壯,讓他能夠歸返那可笑偽善的江湖,去復仇,去摧毀那個可憎的門派,其他都無所謂。
至少閔上軒曾經這樣以為。
“宮主動了心呀……就等著漂亮哥哥的腿好呢。”
“人家少俠還不一定真心願意呢,如果是我被擄來,也只能這樣半推半就。”
“是嗎?可我聽犬宮的人說,說一樣有男寵出入白圭寢房,楊書彥也時常陪寢不是?”
……
什麼傳聞都有,什麼猜測都有,不堪入耳的比比皆是。本以為自己已有了心理準備,但當紛擾留言傳入閔上軒耳中時,還是讓他難堪。
各種傳聞,說他身為武林新星被當做男寵擄來、被魔教當作禮品轉送……
曾幾何時,他漸漸成了白圭的附屬品。
他的名字不再是閔上軒,人們都叫他,那個白圭迷戀的少俠。
傳言嗡嗡,那些話語總讓閔上軒想起從前的自己,那個在每場武技鬥場上大放光彩的自己,那眾望所歸的新秀,同時也想到,一旦從前那些親朋好友得知自己處境,又會有何感想。
繁雜不堪的思緒,糾纏他,拉扯他。
閔上軒開始憎惡這個境地,憎惡月沉殿。
憎惡那個需要從他這汲取暖意的少女。
及他重拾行走能力,閔上軒便開始汲汲營營回覆實力,也在月沉殿內外培養自己勢力。爾後,他找上了寒山城,但,卻也敗在寒山城。
失控的同盟,寒山城其實只想殺白圭,並不想與他聯手製裁紀原門。
太早死的白圭,提早崩解的月沉殿白圭時代。
雖令閔上軒吃驚的,白圭竟早已吩咐給予他離開犬宮的自由,但卻也因為這一囑咐,害得他陷入進退兩難局面。
月沉殿的黨羽因為他離開月沉殿與犬宮,利害不再一致,做鳥獸散,而月沉殿外的武人道士,都多對他有所猜忌,更無法相信他紀原門滅門說法。
剛開始那段時間,他的確懷抱滿滿的希望離開月沉殿,重新取回自由,滿懷期盼回到江湖去尋找舊日親友,但多年過去,無人相信他說詞。
無人相信是紀原門滅了銀勾山莊,更指控他是月沉殿的走狗,妄圖妖言惑眾。
明明說得是事實,卻被視為異端敗類。
閔上軒第一次品嚐到輿論的威力,品嚐到公平正義的荒謬。
就這樣,白圭意外的死,徹底打亂閔上軒全盤計畫,讓他無路可走,無路可退,終究還是回到月沉殿。
他們都說已經死去的人,不該再去審判她,可是閔上軒卻不這麼認為。
在白圭死後,閔上軒依然偏執的恨了她好幾年。
他真的花了好一段時間,才看清這糾纏不清的一切官道最新章節。
才看清白圭是怎麼為他燃盡自己,卻始終沒得到所渴望的情感回饋。
那年閔上軒回到月沉殿,在不再有白圭庇護、馮詩翠百狐等白圭親信還不斷下絆子的艱難處境下,再次從頭開始集結勢力。
狼狽卑微過了幾個月,丁哲驤才召見了他。
“紀原門裡的確有幾樣我們想要的東西,”身為月沉殿主的丁哲驤,對他涼聲道:“我可以讓你不用上走狗的咒印,就給你一個堂,但你得做到幾件事。”
丁哲驤說,一他滅紀原門後得取回幾樣法器名器,二得照舊作為月沉殿人手,今後聽從差遣……這些比起復仇大計,對閔上軒都不是問題,但聽見第三個要求時,卻楞了。
那高高在上的年輕殿主冷眼看他,一字一句寒聲說道,“把我唯一的犬宮之主,把白圭,給我從黃泉帶回來。”
那便是對於他復仇心願,丁哲驤提出的交換條件。
青年坐在高臺殿主寶座,高高俯瞰他,閔上軒永遠記得丁哲驤要他把白圭帶回時,字句裡沸騰一般刺骨寒涼,還有那像是想將他拆骨斷筋的憎惡。
那便是一切的開始,丁哲驤命名的招魂堂,還有自己手上那串佛珠。
那漆黑到泛不出丁點光芒,以殺戮血肉換取亡者復生的噬人邪珠。
他們秘密開始了將白圭從黃泉喚回的禁忌咒術。
*****
即使白圭死去多年,閔上軒仍常不經意想起她,或夢到她。
看到路邊姑娘們帶著簪子髮飾,就想起白圭明明一張小家碧玉的臉,卻老愛梳豔麗的髮式,描俏麗的妝。看見池子,就想起白圭老愛赤足撩起裙襬走進錦鯉池塘,一把一把的餵食那些有著明媚色彩的魚群。
下大雨,就想起那厭惡雨聲的少女是如何拿著枕頭跺到他房裡,鑽進他懷裡……
經過名聞遐邇糕點鋪子時,閔上軒還老習慣性的要走進去,去為白圭買上幾盒豆沙點心,卻總在跨過門檻之時才想起,自己已不再需要為白圭買點心。
因為她已經死了。
剛開始閔上軒覺得那是種魔障,因為從前自己必須繞著那女人生活,所留下來的魔障,才會讓自己在夜裡,下意識去攬那個畏寒卻已經不存在的女孩,才會在百狐穿上白圭衣裳時,無意識的以目光追隨那身影。
閔上軒一直覺得厭煩,且總在等自己淡忘,等自己超脫出來,不再被白圭鬼魅纏繞。
直到他將紀原門親手毀滅那天。
招魂堂,為了早日讓白圭回來,丁哲驤真的很慷慨,將一干精英打手都給予了他,更將月沉殿滿布天下的情報網借予他使用,讓閔上軒在三年內就做好準備,並在一夜之內徹底的滅了紀原門,。
不像當年紀原門那般,這次閔上軒做的滴水不漏,沒有任何人倖免。
還記得那夜火光滔天,就像閔上軒一門被滅當年,魔魅般大火滔天,詭譎燃亮夜色,而濃煙刺鼻升騰順風膨脹,連那滿地男女老幼屍體,都一模一樣。
唯一不一樣的,是具具屍體都被黑霧吞噬。
那串閔上軒腕上佛珠藉由吐出黑霧,寸寸吃下屍體皮骨血肉,點點散發熱意萌貨大戰美御醫。
而他看著眼前傾頹宅邸,忽覺無處可去。
就像閔上軒所預料,當年紀原門取走的上古名劍不在這裡,他沒能找到證據,證明紀原門的骯髒野心。可是那其實也不重要了,因為紀原門滿門覆滅,付出了代價。
世人知不知道紀原門的險惡殘酷,也不再重要。
只是看著眼前煉獄一般場景,閔上軒忽然感到徒然,感到萬念俱灰,感到無力。
這麼多年來的疲憊一同湧上前來,將他滅頂。
已經花費太多光陰心血,只為了這場屠殺。
閔上軒忽然發現,自己不再有餘力在家鄉焦土重建銀勾山莊,也沒有餘力畢其一生去和天下人解釋自己的清白,並保護自己身後的銀勾山莊,不被視為異端邪教。
眼前屍體還在消失,大火還滔天熊熊吞食屋簷樑柱子,發出刺耳聲響,閔上軒麻木的看。
太多年了,他將眼前這片悽慘景象作為目標,賴以維生,今日一旦了結,便覺得渾身沒有力氣,好像被抽去魂魄。
好不容易,閔上軒挪動腳步,告訴自己總得去再去次墓地祭拜亡者親友,告訴他們這件消息,卻忽然看見腕上沉沉邪珠。
看見腕上那森冷佛珠,然後想起,那個當年替自己親友建造墓園的少女,好像已死去多年。
那個第一時間為他埋葬親友,多年傾力庇護他救治他,卻被他害的在尖竹陷阱中悽慘死去的少女,已經孤獨踏赴無止無盡的幽冥。
白圭就那樣緩慢而折磨的死去,在眾多名門正派男女前哭得像個孩子,被刺穿肚腹,被扔入尖竹陷阱,而眼前最後景象,是洞口負手冷眼看她死去的眾多名門正派俠士。
對,他們目不轉睛看她死去,而且要讓之後追來的月沉殿眾與犬宮走狗,都能看見她。
都能看見他們這些走狗的犬宮之主,那個雙十年華的少女,這樣悽慘死去。
那不是殺雞儆猴,那是報復。
因為他復仇的私心,白圭一個人承受了那場針對整個月沉殿的虐殺。
往日的紛擾糾葛不斷膨脹,某些影像不斷反覆,像沸騰的毒藥。
滅掉紀原門後前往親友墓地途中,是白圭死後,閔上軒第一次為她流淚。
一發不可收拾。
*下章預告在作者有話要說
作者有話要說:*下章預告:
“我後悔了,白圭。”白圭聽見身後閔上軒擁著她,臉埋在她頸後,啞聲道:“過去的全部,我都後悔了。”
白圭感覺到那青年也在微微顫抖,而自己頸後有了熱意。點點鬆懈繃緊的肌肉與神經,像是消氣皮球,像是被抽去魂魄,白圭垮在那個青年懷裡。
“我已經很累了,閔上軒,”她輕聲對他說道:“以後的路,我沒辦法再陪你走了。”
噗噗噗,出遠門一趟回來,就看見炸毛的的大家,且被眾多浮出水面的生物所震驚ˊ_>ˋ淡定一笑後想說:那些對女主的虐都是已經過去的事啦!死後就開始虐男主了,以前男主們欠多少現在就得還多少,如閔上軒,這一段就是他的虐新懺悔章了,請各位慢用(獰笑舔嘴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