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帝座下第一走狗 40伍

作者:十萬菜團

40伍

那日閔上軒在她肩上痛哭後,終於放棄滴水不漏的藏匿與看守,抱著拒食虛弱的她,第一次走出戶外億萬總裁:老公,他們欺負我。

白圭這才發現,渾渾噩噩中,季節竟已來到冬日尾聲。

依舊是寒風與枯枝,可是天色卻不再陰慘慘,鬱結的河水有了生氣,碎冰漂浮,潺潺溶解,霜雪稀薄,溼土外裸……

閔上軒抱著被大裘嚴密包裹的她,走到戶外,在久違的戶外光線中慢慢的走。

白圭聞到山間冰冷空氣,聽見幽幽風聲,這麼多日以來,這是她初次看清了這自己被窩藏的地點,其實是人煙罕至的深山。

山嵐嫋嫋,鳥語稀疏,溼冷煙氣自白圭口中溢出,她呆呆的看那不真實的山中美景,也看閔上軒近在咫尺的脖頸與喉結,看其輕緩橫抱著自己,一步一步在亂石小徑上慢慢的走。

戶外新鮮空氣與日光舒展了白圭心境,平靜感受一如溫水,滲進心口。

那日傍晚兩人回到山中宅邸後,白圭依舊不理閔上軒,但卻緩緩捧起桌上溫熱茶水,小口慢啜,喝了個杯底朝天。

閔上軒呆楞看她,似乎紅了眼眶,又替她斟了杯,卻被她漠視。

將閔上軒推來的茶水視為無物,白圭自己拿起一旁小杯,斟茶,然後全數喝盡。

流進喉間的是生機,也是她對這美好世界的留戀。

那日開始,兩人都做出了退讓。

閔上軒讓她走出戶外,甚至進城遊玩,而白圭也開始願意喝水,或拿閔上軒給的金葉子,去和城裡小販買點心吃。

每日,閔上軒都給她用也用不完的金葉子,卻仍不讓她擁有玉石,無論是買的還是路邊撿來灰石子,一個都不可以。

這溫柔青年讓她衣食無缺,卻怎麼都不給她能遠走高飛的雙翼

這日也是,下午他們抵達某小鎮,白圭面無表情接過閔上軒所給的“零用錢”,就緩步進入小鎮黃昏市集一攤子一攤子閒晃,而閔上軒如影隨形,不遠不近跟在後頭。

繁榮小鎮街上不少人,吃食販子佔大多數,也有些算命攤雜物攤什麼的,一個個吆喝引客。

白圭一陣掃視,目光最後落在一家麵攤子上。

那是頗熱鬧的一麵攤子,桌椅擺了多組卻幾乎坐滿,而且大老遠就能聞到麵食香氣,濃郁陣陣飄香。白圭吸了吸鼻子,便徑直往少數空座坐下,點了碗湯麵。

她坐下沒多久,閔上軒也徐徐在旁邊落坐,兩人瞬間就引來不少側目。

蒙面、華服、氣質出格,怎麼看怎麼顯眼。

安全是閔上軒在煩惱的問題,白圭一點都沒把路人側目放在眼裡,待熱呼呼大碗湯麵擱在自己眼前,便拿起長筷淅哩呼嚕吃了起來。

她吃得歡,旁邊閔上軒也悄悄勾起嘴角,目不轉睛望著她。

依舊沒看閔上軒,白圭埋頭痛快吃著湯麵。

想當年兩人也是這樣動不動就往路邊攤跑,白圭看著自己碗中油水與蔥花,對面條吹氣,只是幾乎都是白圭自己在吃,名門大家出身的閔上軒,吃不太慣這路邊攤。

忽然的閔上軒離了座,白圭沒抬頭,依舊與麵條奮鬥,直到一串紅澄澄糖葫蘆出現在她眼前。

看到那熟悉甜美的糖葫蘆,白圭忍不住就笑了。

飯後一根糖葫蘆,閔上軒總清楚記著她喜好,體貼至極,無微不至,無懈可擊帝凰之神醫棄妃最新章節。

但此刻看來卻讓她覺得諷刺悲哀。

白圭噙著自嘲笑意,挪開目光繼續咀嚼麵條,視若無睹。

而被她無視過不知幾百次的閔上軒,只是悵然笑笑,收回自己伸直的手,落寞看著那串亮澄澄糖葫蘆,仿若也陷入了回憶之中。

暮色中年齡相仿的兩人同桌,一男一女的組合,眾人很自然把他們當作戀人,只是兩人卻一言不發,氣氛冷涼,生人一般。

本以為閔上軒會像之前一般,自己吃下被她拒絕的食物,沒想到閔上軒看見什麼般定定看著不遠處,最後甚至離座,步步走向前去。

白圭不解,好奇抬頭,卻看見閔上軒在一干乞兒面前蹲下,用手絹將糖葫蘆分給了他們。

停下筷與匙,白圭沉默看著那男人分完糖葫蘆又去買了滿懷饅頭包子,一一分給了那些乞兒,衣袍被那些小手又捉又拉也不惱,只是在暮色裡平靜分完了吃食。

曾經過上多年乞討生涯的她跟閔上軒說過,說在街上,乞兒最想拿的其實並非錢財,而是吃食。

給乞兒錢財,一轉身便都被地痞流氓或大乞丐給搶去,還是吃的好,全部塞進嘴裡變成力氣與壯肉,誰也搶不走。

錢財什麼的都得偷偷給,乞兒才不會被誰盯上。

就像某些一塵不染的正派名門,閔上軒其實有著顆慈悲的心,願意幫助所有需要幫助的人,只是因為受制於月沉殿,才日日夜夜去做那些見不得人的屠殺勾當。

這也是閔上軒當年厭惡月沉殿的部份原因。

白圭看閔上軒溫潤背影看的出神。

想著,這青年早該回到他應屬的地方,而非這樣死守在她身邊,互相折磨。她是真的很憎惡,自己這種對閔上軒又愛又憎的拉扯。

於是閔上軒回身時,白圭已站在他身後。

習慣於白圭的視若無睹,其忽然自己上前讓閔上軒有些驚訝,“怎麼了?”他低頭溫溫問道。誰知白圭卻低頭一把抓住他的手,拉著他往一處直直走去。

“要去哪?”

復生以來第一次被白圭主動碰觸,閔上軒有些受寵若驚,但更多的是不安。

最後,白圭終於在處插有旗幟的小別館前十步遠處停下。

那是明陽堂。

“你早就自由了,閔上軒,這不就是你多年想要的?”

“清白、重建你的家園,還有遠離魔教?”指著明陽堂鮮明旗幟,白圭漠然看著那如玉青年,“你身上沒有犬宮咒印,我們都知道明陽堂絕對願意收你的,你當然可以從新再來,一步步找到你要的,而不是在我身邊打轉。”

白圭頓了頓,沉沉看向閔上軒:“我已經沒什麼好利用的了,閔上軒,我……”

她還來不及說完,閔上軒就已上前抓住了她。

“那是十年前的事了!”閔上軒急切卻語調壓抑,唯恐驚退她般道:“十年之後的今日,我從未想過要利用你!”

閔上軒跟她說,他無力也無法永遠活在過去還有亡者陰影裡,說那些虛偽固執與刻板印象嚴重的正派,甚至還說月沉殿其實才是他最熟悉的歸屬[清]重生之反派女配全文閱讀。

但那些自白對白圭而言,簡直像是一派謊言。

她狐疑望著閔上軒,指控:“你這輩子最厭惡的就是魔教,就是我們。”

“那是從前,白圭,在滅掉紀原門後,我才看清很多東西。”看見白圭肯和他好好溝通,閔上軒難掩急切,“不管是前殿主、丁哲驤或妳,都只是被捲入數代的恩怨,然後結出新仇,你們其實只是想守住月沉殿數百人口。”

閔上軒哀碗說明著,可是卻見白圭仍帶著敵意看他。

“但我留下是因為你,白圭,”幾乎是絕望的,閔上軒看著她,輕聲說道:“這麼多年來,我唯一想要的就是你活生生的回來,回到我身邊。”

“我倒覺得你只是良心不安,罪惡感太重,”白圭冷哼,慢慢隱入人煙稀少的巷弄,往城外走去:“那麼多年裡你有數不清的機會回心轉意,可是你卻沒有,那麼多人擋在你面前你一樣跨了過去,走到了今天,閔上軒。”

他們來到郊外,天色點滴暗了,城外晦暗,隱約能聞到城中飯菜香味,卻感覺很遙遠。

白圭轉身看著神色悽惶的閔上軒。

“十年前我的死雖是意外,可是你終究會親手將我抹殺,不是嗎?只是我死的太慘,讓你良心發現,”白圭垂眸輕聲道,平緩的像在陳述一既定事實:“如果你真的感激我曾救你一命,就放我走吧,閔上軒,我們各自別過。”

白圭卻看見閔上軒悽慘的笑了,笑的比哭還難看。

不曾看過這樣神態落魄的閔上軒,就連那日將垂死閔上軒從樹上救下時,那人都不曾這樣悲慘悽惶脆弱,那神態讓她難受,卻也讓她沒有真實感,像在做夢。

“我做不到,白圭。”青年滿臉淚痕,悽惶至極:“復仇之後我才明白,除了妳之外,我其實什麼都沒有。”

而看著白圭那沒有波瀾的神情,閔上軒想著,白圭大約真的是鐵了心要與他別過。

往日如碎片蜂擁至閔上軒眼前。

讓他驚愕的,白圭的用心與將他解放,想起招魂堂這名諱多年來的血淋淋提醒,想起剛開始還是稚氣女孩的白圭,然後日日與他並肩生活,一點一滴慢慢成長,長成溫柔的少女。

“我就是知道她心腸軟,才這樣利用她。”

想起自己曾和寒山城同黨這樣嘲諷過,到這些年即使用盡一生所有,也不惜換取剎那陰陽交流那樣的瘋狂。

是如此渴切希望能夠將白圭帶回,然後讓她蒙上雙眼與雙耳,重回兩人先前那些日子。

要是一切能再重來就好了。

這一次,他什麼都不要了了,願被拔去所有尖牙,被套上最沈重枷鎖,都沒有關係。

只求能永永遠遠當她最忠誠的狗。

*下章預告在作者有話要說

作者有話要說:*下章預告:

丁哲驤那傢伙一站起,白圭立刻發現兩人因身高而生的距離,仰望與俯瞰,瞬間有了壓迫感,而丁哲驤一雙漆黑色眸子看她,像在打量只愚笨的家犬。

“我倒是知道你過的不好,白圭,”青年不冷不熱道:“沒想到死過一次,你還是一樣天真愚蠢,笨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