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帝座下第一走狗 41陸

作者:十萬菜團

41陸

那日閔上軒在她面前崩潰,所有溫雅驕矜都裂成碎片,那個青年是如此不堪一擊,即便白圭已對其心灰意冷,還是有了不忍。

可是這場激烈對白在兩人間造成的失序,並沒有持續很久。

因為當今的月沉殿殿主,丁哲驤,親自來找白圭了。

某個乏味的初春早晨,平時都要睡到午後的白圭,難得被從被窩喚醒。

“小姐,小姐!”負責她起居的那個丫鬟比平時還要神經兮兮,會武的手勁把白圭搖的暈頭轉向,“殿主親自來了!就在路上快要到了呢!小姐!再不起來就來不及了!”

啥?那個她一手推上殿主寶座的陰沉怪胎要來,關她啥事!

見鬼,她現在已經不是需要看他臉色的苦命犬主了好嗎?

白圭翻白眼:“丁哲驤威風個屁!來就來我還要盛裝跪拜見他不成!”

可是丫鬟明顯懼怕丁哲驤勝過她這懶骨頭,不由分說將她從床上扛起放到一邊,開始脫脫穿穿洗洗擦擦,最後連發髻髮簪都上了,可說是全副武裝。

看來還是活在閔上軒統治下的好,白圭雙目無神,至少起床第一件事不是正裝,而是吃魔法美好生活。

好不容易穿戴完畢,白圭被緊張兮兮的丫鬟往喉嚨塞了碗粥,就被急急推往正殿。

初春時節,庭園的花開滿了枝頭,晨光爛漫,而白圭神情抑鬱,腳步拖沓。

她的確猜到,丁哲驤遲早會知道閔上軒藏著自己,可是卻不曾想過那從前總嫌棄自己的戰友,竟會這樣不遠千里、迂降尊貴的移駕來找她。

肯定不是啥好事。

大廳門扉被丫鬟謹慎推開,晨光翁細塵漂浮,白圭站在原處,定定看向正殿上那兩人。

坐在位上是那做啥都陰沉的丁哲驤,正陰沉喝茶,陰沉的看她,而旁邊的閔上軒衣裝瀟灑,無懈可擊依舊,只是神色不安侷促,正背手站在一邊,憂慮看她。

白圭明瞭閔上軒的憂慮。

身為丁哲驤盟友與戰友,兩人攜手走上這一代權力舞臺,丁哲驤一直都待她不差,可也算不上善待她,兩人就是那樣微妙的關係──

主上與下屬,曾經的領航者與幼雛,從初識就互看不順眼,可是又被系在同條船上,彼此維護。

但十年過去,看見丁哲驤那依舊唯我獨尊猖狂模樣,白圭仍想一掌拍掉其手中滾燙茶水。

“好久不見呀,”座上青年陰陰將茶碗擱到案上,側目看她:“你還是老樣子,白圭,一副呆蠢憨傻模樣。”

“你也是呀,”白圭勾勾嘴角回敬老戰友:“除了已不再年輕,其他都一樣陰沉。”

兩人皮笑肉不笑望著對方,而旁邊丫鬟小廝們瑟瑟發抖。

不似閔上軒的翩然雅緻與時光定格般容貌姿態,十年過去,丁哲驤看起來真的變了。

一樣讓人驚懼,卻更加難以捉摸,眉宇間陰鬱與自傲無一不在陳述主人的難以應付,這個青年成長的更加不凡所向披靡,從其所散發不容違抗之壓迫感,就能感受出來。

望著座上托腮涼冷看她的青年,白圭一步一步走過去。

有著殘存名貴風骨卻有著最寒人眼神,這的確是她一手帶上殿主寶座的丁哲驤。

她在那黑髮青年面前站定,有些出神看著。

丁哲驤黑髮變得好長,從前明明微微觸碰到頸部而已,如今卻已長及背部,散漫披垂,讓這青年顯得更加凌厲。

白圭想起魔教裡要人自相殘殺的傳統,還有當年勝出的那個少年,由她扶養的丁哲驤。

如今,真的成長至足以肩負月沉殿數百人命的殿主了。

“你呢?”

為丁哲驤感到驕傲,白圭心中有塊倏然變得柔軟,忍不住放緩了語氣,問候這個她曾輔佐多年的青年:“這十年過的好嗎?”

丁哲驤卻是歪頭漠然看她,避開白圭伸來觸摸他的手,然後緩緩站起身來。

那傢伙一站起,白圭立刻發現兩人因身高而生的距離,仰望與俯瞰,瞬間有了壓迫感,而丁哲驤一雙漆黑色眸子看她,像在打量只愚笨的家犬。

“我倒是知道你過的不好,白圭,”青年不冷不熱道:“沒想到死過一次,你還是一樣天真愚蠢,笨女人。”

短短一段話,就讓白圭心口對丁哲驤的關切瞬間熄滅男尊女貴之腹黑男色逃不開全文閱讀。

知道丁哲驤在指何清秋的事,白圭寒寒往閔上軒看去,閔上軒卻緩慢搖頭,表示不是自己說的,無奈,她移開視線再度與丁哲驤對上目光。

這個人一直都是這樣,專戳人痛處。

“你來就是來奚落我的嗎?丁哲驤?”有些心灰意冷,白圭轉開目光:“我確實很蠢,這樣你開心了?”

“你明明知道我來是為了什麼,白圭。”

白圭咬牙,抬眸剮向丁哲驤:“不要,我不要回去,我對那種人生一點興趣也沒有。”

“你總說對這種人生一點興趣也沒有,”丁哲驤哈哈笑了,背過身去嘲弄她:“可是其實你自己都知道,月沉殿是你此生割不開的業障。”

此生割不開的業障嗎?

白圭目光遙遠,自嘲勾起嘴角,真是可怕的說法呀。可是她依舊虛軟搖頭:“不,我不回去。”然後,白圭抬起頭來,報復般冷笑嘲諷丁哲驤:“你的仇恨和閔上軒一樣,也報完了嗎?”

而她很明顯的,看見了丁哲驤愕然的一僵。

就像自願進入月沉殿的大部份人等,丁哲驤也有其仇恨。

丁哲驤不曾對白圭提及,可是白圭知道,那樣舉手投足都典雅華貴的丁哲驤,必定是出身名門,然後輾轉,揹負著仇恨來到月沉殿,用自由與餘生交換力量。

這樣的人太多太多,太多太多了。

她慘死的那個夜晚,楊書彥就是被丁哲驤支去協助其復仇大業的。

這些人都是這樣,沒有想將她害死的意圖,只是沒將她放在首位,也沒能像她愛他們那樣,報之以同等濃烈感情。

然後,積累的不上心加上巧合,造就了她的死局。

而眼前的丁哲驤僵滯了不過數瞬,又回覆成了那個唯我獨尊的月沉殿主。

只見丁哲驤倨傲的微臺下頷,倦怠散漫緩緩走向門邊:“再給你一至兩月,想幹嘛去隨你,但你必須回來。”

丁哲驤與白圭擦身而過,而白圭聞到了其身上特有的血腥與焚符氣味。

“你必須回來,不然你的死期就近了,白圭。”

你必須回來,不然你的死期就近了,丁哲驤是這樣對她說得。

那是丁哲驤頭也不回離去前,最後對她說的話語。

*****

丁哲驤來去都像陣森冷寒風,人都已經離開正廳,白圭還杵在原地,咀嚼那青年留下的語句。

丁哲驤說,你必須回來,不然你的死期就近了。

在旁人聽來這就是冷血恐嚇威脅,可身為丁哲驤多年戰友外加受虐部屬的白圭,卻是聽見了其話中話。

那個傢伙如真要發狠逼她,大可直接說“你不回來我就殺了你”,可丁哲驤說的卻是“你必須回來,不然你的死期就近了”

想起何清秋與寒山城這一連串風波,這白圭大約能理解,這幾年江湖將會不平靜,如果自己不遠的未來不回到月沉殿滿是血汙的庇護下,大約沒有生還機會。

這就是丁哲驤的意思紙醉江山。

白圭其實不懂丁哲驤,那傢伙是個很矛盾的人,從以前開始就是。

對她呼來喚去不知感激,惡劣至極,可當她負傷不堪一擊時,又會自己站到她面前,不發一語扛下一切。

緩慢走至門邊,白圭看手拿鑲毛大衣丫鬟急急追趕,膽顫心驚替那青年披上,看的出神。

其實,別看丁哲驤這副恐怖魔王模樣,當年殿主寶座易主一事,丁哲驤並非最佳人選。

月沉殿殿主都需要蛇蠍般的足智多謀,與讓人膽顫心驚的凌厲叵測,就像前任殿主一般,可是白圭選擇的此代殿主丁哲驤,卻似狂風暴雨,偏執極端。

當年最佳的殿主人選,其實是敵對長老派手下的另個青年,可是卻因為自己私心,力排所有阻力,殺死那青年,並堅持護航丁哲驤上位。

而,白圭時常在想,自己這樣是否是害了丁哲驤。

一直以來,她總顧忌很多東西。

想保護走險路結黨營私的閔上軒,保護陪自己一路走來的楊書彥,也想庇護有其他門派複雜背景的百狐與何清秋。

同時,卻也想保護有如她孩子的丁哲驤與馮詩翠,那兩個她曾親手輔佐的殿主候選人。

所以才會和丁哲驤約好,釋放會對月沉殿造成傷害的百狐與閔上軒,讓月沉殿與丁哲驤等人遠離危險,也讓她喜愛著的閔上軒與百狐自由。

大家都是這樣的,都各有所求。他們明明都在她身邊,心卻沒有留在她這處。

就連一路與自己浴血走來的丁哲驤,也是十年前那夜的間接兇手。

那夜丁哲驤叫走了早該抵達白圭身邊的楊書彥,認定她擁有玉石奇獸,再孱弱也不會出什麼大事,於是叫走楊書彥,去圖他殺伐與掠奪的征服開拓大業。

誰知,她死了。

曾以為丁哲驤是自己生死與共的戰友,再如何話不投機,也是對方特別的存在,共存共榮,將對方安危視為第一是非常正常的事,可是看來對丁哲驤而言,並不是這樣。

白圭也許很重要,可是卻不是最重要。

是可以權衡割捨,可以放至第二順位的存在。

戲臺上優伶們總痛哭,問為什麼人心會改變,可白圭卻覺得,其實人心就是那副模樣,只是大家不能看清,錯看了罷了。

那些人,她的戰友,她的夥伴,他們年少時模樣白圭明明記的很清楚。

可是現在卻不知道他們是誰了。

*下章預告在作者有話要說

作者有話要說:*下章預告:

馮詩翠來見她了。

沒有任何知會,馮詩翠就忽然推開白圭所在房門,笑吟吟走了進來。依舊是那緋紅平口衣裙,外罩輕紗,華美珠翠滿頭,眉眼迷濛,盛裝而華麗。

經過十年,如今三十一的馮詩翠,美豔更甚以往。

*真心懷疑大家是否被我掰彎了,百合呼聲為何如此之高-w-下章也正好是馮詩翠戲份章節

話說有人說想看作者賣萌,於是上萌臉一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