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帝座下第一走狗 42柒

作者:十萬菜團

42柒

那日白圭呆望丁哲驤離去身影,動也不動,像被點滴抽去生機與活力。

可是隔日,白圭卻積極異常的展開了逃脫大計。

閔上軒感到很難受,因為就算他不斷告訴白圭,說她想去哪絕對奉陪,就是不要一個人不告而別,白圭卻恍若未聞,鐵了心要逃脫。

白圭跑,被他或護衛捉回,再逃,閔上軒再捉。

明明所有玉石奇獸都被他扣留,白圭卻依舊要逃。

“妳想去哪我都能待妳去!白圭!為什麼就是要逃呢!”

初春寒涼的石板地,白圭被閔上軒反手壓制其上,這你逃我追不知發生了多少次,而這次白圭甚至還沒翻過外牆,就被閔上軒捉回,壓在地上。

閔上軒難受的看著她,很是不解。

“你明明已經沒有歸屬無處可去了,為什麼還要逃呢!”他苦澀道。

卻沒想到,這句話深深地刺傷了白圭。

就連閔上軒扣留白圭身上所有玉石時,白圭都只是恨恨得瞪著他,但這次,白圭卻極怒的尖喊了起來。就像被戳中傷處的野獸。

“對!就是已經沒有人在等我了又如何!無處可去又如何!也好過天天面對你!叫我做嘔!”

不是因為恨閔上軒而爆發,而是因為被戳中多年來無數次被遺棄的狼狽,白圭面朝下被壓在地上,明知無法逃脫閔上軒的壓制,卻還是劇烈掙紮起來。

此番不要命般的掙扎,讓白圭背後,那近日因沒有何清秋符咒相助的復生舊傷,全數撕裂溢出血來,很快就溫溫熱熱的溼了背部。

血漬開綻在淺色衣衫上,像是惡毒花朵。

“妳……”閔上軒被那出血量給嚇住了,飛快點了她麻穴,使其無法動彈,扯開衣衫查看,卻越看,越是心驚:“怎麼會?這些傷是哪來的?”

這一問又戳上了白圭敏感神經,她自嘲笑了起來。

過了太多年與這青年隔著一層膜假裝相戀的生活,所有怨懟委屈悲哀狂怒,此時一次潰堤。

“還記得這些傷口的位置嗎?還記得我是怎麼樣死的嗎?最近又開始皮開肉綻了,”白圭悽慘笑了:“總有一天,它們會還原成我慘死那天的傷!再一次殺了我!”

她尖喊閔上軒的名字,試圖用各種言語刺傷他,讓這個男子比她還痛還悽惶。

“……還記得你是怎麼樣害死我的吧!閔上軒!”

可是說到後來,白圭卻是慢慢脫了力,益發覺得自己悲慘。

這是何其致命的感情?

那麼多年,他們在月沉殿裡一同成長,共眠共枕,積累了多少歲月?

還記得當白圭在外地茶樓裡,聽見說書人獨樹一格的將她與閔上軒詮釋為青梅竹馬時,她在角落掩著面,哭溼了面紗與衣襟,卻不知是喜悅還是悲哀。

是啊,她與閔上軒好像還是一同共度年少歲月的青梅竹馬,連世人都道閔上軒對她情深。

然而,慘死是結局,復生只是僥倖,而白圭永遠記得自己原有的死局狂帝之夢逆邪皇全文閱讀。

無論閔上軒說了多少次對不起,白圭都記得那些年裡閔上軒那樣恨她,即使她用盡全力去接近,還是一樣,何其悲哀。

“你到底為什麼這麼恨我?閔上軒?”

白圭面頰貼著冰涼石板地,終於忍不住顫聲聞出了口,涕淚橫流:“那麼多年,我明明那樣盡力全力,為什麼了你還是恨到要殺死我!我的心還是肉做的好嗎!”

還記得被閔上軒掐住頸子那晚,她是如何在滂沱大雨裡如受驚羚鹿那樣狂奔,然後越逃越慢,最後,她甚至恍惚停下腳步,呆呆看著前方几成汪洋的泥濘道路。

那種感覺就像在黃泉地府奔跑,眼前迷濛滂沱,且不知何去何從。

白圭總想著,她到底為何要再次復生,來面對這同樣孤獨的境地。

本來將白圭面朝地壓制在地的閔上軒,聽到這話徹底的僵了。

然後,他放開了箝制,伸出雙臂,自白圭背後擁住她。

抱得很緊,重量壓在她身上,像是斷了線的人偶,可是又雙臂又緊緊抱著她,臉埋在她肩頸。

“謝謝妳愛我愛的這樣死心塌地……”閔上軒嗓音裡聲線裡有著濃濃顫意,“謝謝你陪我走過那麼那麼多年歲,始終不曾放棄……”

閔上軒的重量壓的白圭幾乎無法呼吸,可是又隨著閔上軒字字句句,心頭髮酸一點一點泛酸,無端悲哀。

好像壓在身上的不是閔上軒的體重,而是他們之間那沈重如枷似真似假的愛情。

初春石板地寒涼,而閔上軒懷抱溫熱,白圭忽然就想起了月沉殿裡那些夏夜,她與閔上軒躺在門廊木板涼地上,散著發,枕在閔上軒臂上,看夏夜裡繁星滿布。

那時也如這般,地板冰涼,而閔上軒體溫熨燙。

那般時刻,讓白圭覺得,她一點都不孤獨。

太多那樣美好的時刻,溫熱慰藉。

各種矛盾的感情湧上心頭,白圭闔上眼,忍不住輕聲道:“我是真的很認真的愛過你。”

“我知道,”臉龐依舊埋在白圭肩頸,閔上軒悶聲輕答:“所以從今以後,我會一直愛著你,到你厭煩為止,再也不會張嘴反咬妳了。”

說著,閔上軒抬起頭來,蹙眉俯瞰她,髮絲微散。

“所以,”唯恐驚擾她一般,閔上軒近乎懇求,望著她,輕聲道:“所以,請你再將我關回籠子裡去吧。”

而白圭仰看著閔上軒,連眼都忘了眨。

那個新雪一般無暇無疵讓人過目難忘的閔上軒,竟如此卑微的對她說,說再也不會張嘴反咬妳了,請你再將我關回籠子裡去吧。

就像一個荒唐的夢,如今竟在眼前成為現實。

閔上軒這個人,白圭一直都記得馮詩翠是如何形容閔上軒的。

“只有折斷閔上軒的羽翼,縛住他的手腳,把他牢牢拴在你身邊,才能讓人放心。”那個她們徹夜長談的夜,馮詩翠這樣同她道:“不毀了閔上軒,他就會離開,反身毀了你。”

馮詩翠一語成讖,但十年之後,這個天之驕子卻親自來到她眼前,自廢雙翼,卑微開口求她,求她再將籠門打開,求她再替他掛上頸圈楊小年升官記最新章節。

呆呆看著上方的閔上軒,白圭茫了,不懂了。

也許就如百狐所說的,十年真的很漫長,很難熬,才會讓這個男人仿若眼瞎耳聾走火入魔一般的跟在她身邊。

現在的閔上軒,就像從前的她一般,因為真的很喜愛一個人,所以寧可被折磨也不願轉身離開。

白圭仰躺著,望著上方的閔上軒,以及閔上軒背上那片灰茫茫的天,無邊無際的灰,有種恍如隔世的抽離感。

良久,她才終於張開了口。

“我不要你了,閔上軒,”白圭輕聲道:“永遠。”

我不要你了,閔上軒,永遠。

那日,白圭這樣對閔上軒無溫說道,無疑將兩人關係判了死,再沒話可說,但這份僵滯並沒有持續很久,因為,又有月沉殿的故人來了。

馮詩翠來見她了。

沒有任何知會,馮詩翠就忽然推開白圭所在房門,笑吟吟走了進來。

依舊是那緋紅平口衣裙,外罩輕紗,華美珠翠滿頭,眉眼迷濛,盛裝而華麗。

維持膝上有書坐在窗臺的孩子氣姿勢,白圭盯著馮詩翠,看的雙眼都發直了,還是有些不相信自己眼睛。

經過十年,如今三十一的馮詩翠,美豔更甚以往。

十年之前,白圭還認為定不會有比馮詩翠更美豔的人了,但十年之後,馮詩翠卻又出落的更加豔麗奪人心魂。

像牡丹,像芍藥,讓人移不開眼。

白圭跳下窗臺,衝向了自己昔日閨蜜,又笑又叫的抱住了她。

“這種感覺真奇怪,”白圭拉著馮詩翠,雙眸爍爍,忍不住道:“十年之前,我們才差一歲,十年之後,我們卻相差了十一歲。”

而馮詩翠只是噙著笑看著她,眸光復雜,像是有千言萬語,卻都沒能說出來。

兩人嘀嘀咕咕摟摟抱抱說了半天話,白圭這才發現閔上軒就站在門口,手上拿著要給她的零嘴,安靜看著他們,眸色複雜。

很快,白圭移開了目光,回頭望向馮詩翠。

“帶我走吧,詩翠。”白圭漾出了淺笑。

看了眼門外閔上軒,馮詩翠也淺淺笑了,眉心絳色花鈿妖冶。

“我就是來帶你走的。”她溫聲說道。

*下章預告在作者有話要說

作者有話要說:*下章預告:

馮詩翠也提到了閔上軒,只是是用嘲弄的鄙夷口吻。

“你死後,我一直看著他,看他何時才要從騙自己恨你的自欺欺人中醒來,”陷入回憶一般,馮詩翠嘴角含著嘲諷的笑,目光遙遠:“恨妳?想傷你殺你?我真想問他,閔上軒,你捨得嗎?”

馮詩翠眸子發冷,完全不打算隱瞞自己的輕蔑:“當我看見閔上軒開始失魂落魄時,真是替你痛快啊,你不會懂得,白圭。”

*話說本次預告真是大快人心啊是否,作者寫詩翠美人說這段話時,也覺得很過癮+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