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帝座下第一走狗 44玖

作者:十萬菜團

44玖

白圭知道閔上軒能有多狠,也知道閔上軒有多讓人神魂顛倒,但即使如此,白圭也一直都沒能真真正正的恨上他,因為閔上軒留她的記憶,其實幸福多過痛苦。

即使從頭到尾都是場戲,也像場完美無缺的夢。在無數疲憊寂寞長夜裡陪伴她,擁抱她。

就算從來一次,白圭也會選擇留在閔上軒身邊,被他溫柔相待。

夏日陰日午後,山中細雨綿綿而悶溼。

當白圭與馮詩翠再次出現在閔上軒莊子門前,還表示要留下時,閔上軒臉上的神情明白表現出了無比的不敢置信。

白圭明白閔上軒的驚愕,但她終究還是選擇回來了。

慢慢走下山路的馮詩翠不住回頭,對她淺笑,而白圭無聲目送馮詩翠與其下屬消失在山路那邊煙雨裡,才緩緩轉身回頭,對上身後閔上軒目光。

兩人相望許久,白圭才緩緩開口,道:“我想自己置莊,在鬼節的那個小城旁。”

提著昏昏暈黃手燈,細雨中,閔上軒定定看她,目光灼灼修真紈絝。

良久,閔上軒才終於開了口。

“好。”他答道。

那好字之沉,好似閔上軒所應允的,是個竭盡終生的承諾般。

而從那天起,白圭不再逃了,甚至提筆寫起了信,跟丁哲驤報告自己今後打算。

“待我培育出一批堪用的玉石奇獸,再回月沉殿。”白圭這樣寫道。

“禁遊蕩、貪玩、懶惰、貪睡、生事。”丁哲驤這樣簡略回信。

白圭無言,丁哲驤這混蛋還真是瞭解她啊。

而閔上軒自那天起,也將白圭所有玉石奇獸歸還,甚至捎上大量上好的玉石,供其挑選培養,同時也動手籌備起白圭先前提到的別院。

那個別院將在月沉殿本部附近郊外購置,離人來人往大城頗近,消息靈通又不失隱密。

更重要的是,那處離古族靈眽近,適合她培養玉石奇獸。

待別院安好,白圭就要搬過去“安養”,目前,則先待在閔上軒這一處。

很快,百狐也寫信過來。

省略前頭千字粘呼思念愛語,上頭道:“姊姊你何時才要回月沉殿?我何時將這犬宮之主位置轉給你?還有最近事端好多,丁哲驤那混蛋不讓我去看你,等我……”

看了那洋洋灑灑寫了多封信紙,卻沒啥重點的信頗久,白圭才大約理解百狐想表達什麼。

於是提筆回道:“犬宮之主此一勞碌命位置請繼續待著,不用割愛還給我了,勿念。”然後便附上數個能變成黃毛小雞的石子敷衍百狐,便將書信彌封轉交下屬,又窩回被窩裡抱玉石補眠了。

很快,白圭就培養出大量沒有實質戰力、卻機動力十足的狼、鳥、鼠玉石奇獸給丁哲驤捎去,一口氣拓展月沉殿情報網路,自己則繼續培養其他攻守兼備的獸類。

先以數量取勝,白圭是這樣想的。

畢竟有力量的龍虎什麼的,耗時稀少,不如弄出群剽悍的狼快些。

丁哲驤似乎也很認同她這一想法,因為討要狼群的書信一封封傳來,差點讓白圭體力透支,整天耗在床鋪上睡覺抱石子。

而白圭的奇獸群再度橫空出世同時,江湖也騷動了起來。

“月沉殿前犬宮之主白圭復生了,”大街小巷無一不傳著這樣消息:“十年前那個黑暗時代又要回來了。”

大家都說,白圭復生了,而如今一盤散沙般的魔頭走狗們將又開始歸附,回到她身邊,白圭將東山再起,助月沉殿將再度站上魔教的巔峰。

莊子裡,聽到閔上軒報告這些消息時,白圭白眼都要翻到後腦杓去了。

武林名門到底有多看得起她啊?

散播這樣消息煽動民眾恐慌氣氛的,想也知道是寒山城那些名門死對頭。

那些混蛋,藉著她的復生的名義,巴不得人心惶惶,有錢出錢有力出力,助寒山城與其聯盟門派一舉攻下月沉殿。

於是短時間內,白圭聲名大噪。

隨便走進一間茶樓,或者經過大街轉角麵店,只要是有武林俠客聚集的地方,多少都能聽見“月沉殿、白圭”等關鍵字眼官道全文閱讀。

“那玉石奇獸難纏的很啊!最近多少埋伏都被月沉殿給破了!就是因為白圭那無所不在鼠鳥奇獸啊!”

“好幾個門派,還被月沉殿那些作為棄子的狼群包抄,給奪去了令牌和丹藥!”

就這樣,當初白圭復生時,年輕一輩只熟丁哲驤、百狐等人,卻不熟白圭、楊書彥前一代月沉殿幹部的情形,幾乎不復再見。

人人都能如數家珍說說白圭生平,不管是其以十二極其年幼之姿接位犬主,還是那華麗的魔頭後宮陣容。

而十年前白圭那極其悽慘孤獨的死法,當然也是不會被漏下的。

有時,白圭楷同閔上軒到附近城鎮酒樓吃飯散心,總不免回聽見幾段說書。

邪門晦暗的月沉殿,她與丁哲驤閔上軒等人的糾葛曖昧,情與仇,主僕戀或叛主,無論是哪一段,說書人都能說的活靈活現,說得聽眾又是激動又是唏噓。

而她與閔上軒,就坐在樓上雅間,隔著門簾,聽著那些經過渲染增色的,她們的故事。

身邊坐著沉默的閔上軒,白圭總抿著茶,垂眸看樓下那些眉飛色舞的說書人,不急不惱也不恨,也不曾想阻止或刁難那一張張製造流言的嘴。

就只是安靜聽著。

然後也說不清自己心中,到底是什麼樣的滋味。

*****

白圭吃完睡、睡完吃的培養玉石奇獸生活,綿綿好似沒一個了結。

好在到秋末時,她指定地點的莊子終於都安置好了,才多了點吃睡外的事可做,在閔上軒與月沉殿眾護衛下,鬼鬼祟祟的搬到了那郊區山腳的別莊。

“正好能趕上冬初的鬼節。”

撩開馬車門簾,看著窗外蕭瑟秋日景象,白圭這樣對閔上軒說道。

而閔上軒望著她身上毯被,不甚關心的點點頭,然後替她將毯被又往上拉,連腳丫也蓋得緊實,並又替她斟了一杯熱茶。

白圭接過,不客氣的一飲而盡。

她和閔上軒這種不去觸碰舊傷、相敬如賓的日子,已經維持很久了。

沒有往日的同榻而眠或擁吻親密,但閔上軒那無微不至的照護,倒是和從前一模一樣。

知瞭白圭身上各處舊傷就疾與畏寒,藥方子、煎藥、藥壺膏藥一樣都沒落下,保暖衣裘手爐,更是替她隨身攜帶。

有時,閔上軒甚至會無聲伸出手來,以體溫與內力替她捂熱冰塊一般的手腳。

白圭雖感謝閔上軒,可是卻也沒想再進一步。

不拒絕卻也不接受,不遠不近的距離,正好。

莊子到了。

馬車停下,閔上軒替她穿上斗篷與鞋,以被毯將白圭包裹,將她打橫抱起,沒有半分顛簸的帶她下了馬車,走過列隊迎接的月沉殿眾,直直進入宅子。

沒打算讓她接觸那宅子裡未鋪厚毯的冰涼石板,閔上軒抱著白圭,一處處看起了宅子。

大廳、寢房、廚房、別院、庭園……什麼都有,連燈籠都被溫溫點上,在傍晚晦色裡,透出昏昏微光,很是溫暖萌貨大戰美御醫最新章節。

靜謐,與世隔絕,安逸,溫暖。

白圭在十年前的庸庸碌碌犬主時期,是多麼想要這樣的一個莊子。

“我一直想要這麼一個莊子,”穿過一條條門廊,白圭靠在閔上軒胸口,窩在那被窩一般暖和的被毯與臂灣裡,她忍不住輕聲道:“如今終於得償所願。”

“還有什麼想要的嗎?”閔上軒嗓音軟的像羽毛。

白圭輕輕笑了。

“我想隱居,想要將那運行月沉殿、困住眾人的咒毀掉,想要所有人都自由,想要月沉殿裡的每個人都能轉身就走,過自己想要的生活,想要月沉殿代代恩怨都就此消失,無影無蹤……”

說著說著,白圭忍不住的自嘲笑了起來。

“可是那不可能,”她淡淡道:“所以我只能走這條截然相反地路,完完全全攪進這潭有去無回的水裡。”

偌大莊子迂迴迴廊裡,他們漫無目的逛著,白圭靠在閔上軒胸口,斷斷續續的說著,而閔上軒凝神傾聽,每字每句。

然後,他輕聲回道:“無論你想去哪,做什麼,我都陪你。”

而白圭噙著不及眼底淺笑聽著,沒有回答。

天色丁丁點點暗了,漸漸連遠方上騰炊煙都不再能看見,白圭闔上漸重眼皮,在閔上軒懷裡陳沉睡去。

就這樣,大量不同奇獸的玉石,流水一般從白圭這別莊裡流出去,但還是即使連最低層的情報鼠鳥奇獸,都供不應求。

大批大批的玉石與營養補氣食材,被送入莊子,然後大批孵化玉石送出。

白圭就像那產蛋的老母雞,被養在莊子裡,好吃好睡,努力提高玉石產量。

她一天吃很多餐,餓也吃不餓也吃,零食更是來者不拒,且在任何地方──窗臺、庭園軟榻、餐桌前,說睡就睡,總勞動閔上軒與下屬將她抱至床鋪。

有時在溫暖被鋪裡幽幽轉醒,白圭總有種弄不清身在何方的感受。

好像又回到了從前,閔上軒的寸步不離無微不至,月沉殿紅燈籠盞盞,而楊書彥、百狐等人隨時會出現在她房中,問她,睡的好不好。

而不論白圭如何出言冷嘲熱諷,試圖刺傷閔上軒,閔上軒卻仍沒半點退卻,無微不至依舊。

放任白圭睡到日上三竿,而白圭一醒,便溫溫推門進來,端來溫水與毛巾,替她細細擦拭臉龐、脖頸、雙手,醒神,然後拿來衣物外袍替白圭穿戴。

甚至連鞋,都是閔上軒親自蹲□來,替她穿戴。

看著那樣的閔上軒,白圭仍是不解。

此人一身傲骨,如今明明可以不再如此卑微,為何還要做到這般地步?

為何在她終於想超脫出來時,閔上軒偏偏急急回頭追趕,如此沒有尊嚴的示弱,只為將往日的那些都予以彌補。

可是白圭,偏偏又放不開那雙緊握她雙手、直到她熟睡才離去的手。

和從前在月沉殿每個難以入睡的夜晚一樣,閔上軒就算有要務在身,也會握著她手直到她沉沉睡去,才悄聲離去美女總裁俏佳人。

就是這樣的閔上軒,才讓當年的她那樣沈溺。

可是有多愛,此時就有多想將他刺傷。

白圭開始刁難閔上軒。

一日在回宅邸的路上,白圭望著那山露底下無邊亂草林木與險坡,忽然就拔下頭上所有髮簪,總共四枝,一枝一枝扔到了山下。

“把它們都撿回來吧。”她這樣對閔上軒說道。

而閔上軒卻沒露出半點厭煩,只是回頭確認了一下,確認隊伍人手足夠將她安全送回宅邸,便提氣飛身滑下了那險坡,專注的找起了白圭扔下的髮簪。

從那天起,閔上軒只要沒事,就回去找那些髮簪,無論晴雨,一直找到傍晚,才會帶著滿身塵土與汗臭歸返。

白圭曾去堵過閔上軒一次。

看那個總是將自己打理的一塵不染的閔上軒,滿身髒汙汗臭無所適從站在面前,很是狼狽的避開她告退。然後,又很是不明白自己在做些什麼。

不明白為何他們還要如此互相折磨。

數日後,閔上軒終於在一個下著大雨的午後,將所有髮簪找齊了。

待閔上軒沐浴更衣完畢,帶著四枝髮簪來到白圭面前,已是深夜,房中燈盞昏昏,閔上軒將手中整理過的髮簪,都放到了白圭手裡。

坐在床邊的白圭只是垂眸收下,沒有說話。

“你還想要什麼呢?”忽然的,閔上軒開口問她,如楓髮絲還帶著溼氣,眸光無比專注:“只要是你想要的,我都能為你取,為你做。”

說著,閔上軒單膝跪到了白圭面前,拾起坐在床邊白圭的雙手。

“就算你要的是我的一隻眼,或一條臂膀,都不會有怨言。”

白圭楞楞看著閔上軒。

而從閔上軒眸光,她知道,閔上軒是認真的。

那種無怨無悔只要讓她出一口惡氣的虔誠卑微,為她擦臉更衣穿鞋都不算什麼,此時的閔上軒連一隻眼一條臂膀,都願意給。

她知道,閔上軒試圖融化她的尖銳,用無比極端的方式。

不知該如何形容心中的那種憎恨與酸楚的拉扯,白圭狠狠抽出自己的手,轉開了臉,放下床帷。一個無聲送客的表示。

可是閔上軒卻依舊留在她床邊,一直到很久以後,她真正熟睡後,才起身離去。

一直都是這樣,閔上軒總記著她顧忌害怕那些手下冤魂,難以入睡,一如閔上軒記著她所有愛好與生活習慣。

無論十年前的慘劇是如何造成,閔上軒,的確在她身上傾注了無數年月。

這個體悟讓那晚的白圭眼眶發痛。

*下章預告在作者有話要說

作者有話要說:*下章預告:

誰知,她真的做了猙獰惡夢。

晃盪的夢境,幽暗的鬼節火堆與流動人潮,白圭看見了楊書彥,急急讓閔上軒去追,誰知道一枝冷箭憑空出現,閔上軒一箭穿心而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