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帝座下第一走狗 45拾

作者:十萬菜團

45拾

那個夜晚之後,白圭與閔上軒雙方都做出了妥協。

白圭不再渾身帶刺處處冷嘲熱諷,而閔上軒,也不再步步進逼懇求白圭原諒,或者汲汲營營去求得兩人間與十年前一樣的無間互動。

他們只是安穩的活在彼此身邊,同遊山林或城鎮街巷,或在靜謐的午後裡泡上一壺溫溫茶水。

這樣老夫老妻一般平穩的生活,好似已日復一日年復一年過了好久,像是虛假的安穩,又像是無比真實的平淡,讓她有了不知今夕是何夕的感受。

然後,時間推移,白圭一向很期待的鬼節,終於到了。

舉辦在極北群山山腳小城的鬼節,是個充滿怪異色彩的慶典。

那裡冬日夜晚極其漫長,又鄰近北方群山,據說幽冥出入口滿布,一到冬季便奇妖鬼怪橫行。

而鬼節,便是人們對鬼怪釋出想做朋友友善之意的慶典。

在為期七天的鬼節,攤販滿街,人人都戴上鬼怪妖魔面具,好讓妖魔鬼怪都可以混入人群,共襄盛舉,同遊同樂。

大街小巷也將懸掛紅、紫、藍、綠四種黯色燈籠,模仿幽冥世界,昏昏暗暗的,很是熱鬧。

短短七日裡,這小城將集聚來自各處的遊人,一同體驗這離奇慶典。

酷愛鬼節的怪異綺麗,在白圭當初死去之前,她是年年都攜伴參加的。

帶著去年舊面具提燈上街,再買一個新鬼怪面具,然後加入小城中央廣場旋轉舞,繞著那通天巨大火堆,雙手自然下垂,在鼓樂聲中旋轉再旋轉,轉到衣袖衣襬都旋成一朵花。

然後,才在天蒙亮前滿足離去。

白圭復生後的第一個冬季倒是沒去鬼節,是因為那時,和何清秋一起去無雙館看錶演了,現在想想,一年前,好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霸氣遮天最新章節。

久到有點虛幻,好像是場遙遠夢境一般。

只剩手腕上何清秋以特殊墨水所寫的“白圭無暇”,還在嘲弄那場鬧劇。

閔上軒多次問白圭是否要除去那四字,都被她搖頭拒絕了。

白圭總覺得該將那四字留下,無論是要拿來做警惕,還是做個曾經身處美夢的念想。

而鬼節開始的第一天,夕陽剛剛西下,白圭與閔上軒一干人,就盛裝抵達了小城。

華衣、鬼面具、昏暗提燈都無一落下,她前腳剛下馬車,就拉著閔上軒興沖沖的進入市集,一個攤子一個攤子的逛了起來。

鬼節市集可是出了名的怪異,多的是怪力亂神的東西。

一路閒逛,白圭不只買了點心,還買了一個吹起來聲音幽幽的怪笛、一個燃燒之後會出現十數只黑蝴蝶的道符,及一個據說能捉住惡夢的床頭琉璃小壺。

她逛得很慢,因為不打算在鬼節的第一天就參加旋轉舞,因為那就太沒期待了。

只是,逛到市集結束前一個時辰左右,他們就遇上了詭異的狀況。

人來人往的市集忽然就騷動了起來。

一個面具攤位前得白圭,嘴裡含著糖葫蘆,疑惑轉頭,卻看見了前方的人群緩緩往兩邊靠去,讓去中央的路來,讓一列官家子弟的人開路通過,旁邊還圍繞著幾個鳥鳥的道士護航。

“嘖,應該是父輩高官的子弟,不好惹啊。”

觀望了一下,面具小販臉上出現懼色,連忙將小攤往後頭擠,不忘提醒白圭等人:“姑娘,你們也往後挪挪,衝撞了他們可是會被編排罪狀,有牢獄之災的啊!”

卻見帶著半臉面具的白圭等人,依舊站在原地,小販看看他們再看看前方,一跺腳,不管了,急急往後頭退去。

閔上軒則不動聲色打量身邊白圭,看她仍漫不在乎啃糖葫蘆模樣,知道白圭打算找那夥人麻煩,便淡淡站到白圭身邊,靜觀其變。

而還站在原地的白圭,的確如閔上軒所觀,火氣已經上來了。

她平生最恨別人比她囂張,尤其那夥人實力還不如她時。

轉眼,那隊伍已經逐漸接近白圭一等人。

“前面的讓開!”為首開路的大漢已經颼颼揮起了長鞭,“否則休怪鞭子無眼啊!”

但白圭一等人依舊沒讓開的意思。

要知道鬼節處處都是奇異人士與門派,敢這樣自以為事的必定是井底之蛙。

這處是長街接近城門入口的地方,才會有這麼有趣的事,不然早就被其他武人道士收拾了,而有這種處理跋扈子弟的機會,白圭自然不想錯過。

“大膽!”

而白圭一個若有所思間,長鞭已落下。

旁邊的閔上軒知道白圭不想被剝奪這番樂趣,沒出手,而白圭想也沒想就伸出沒拿糖葫蘆的那手,穩穩接下了那落下長鞭,然後淺淺一扯,大漢手中長鞭就飛到了白圭手中。

“真對不起啊,”眾人驚愕眼光中,白圭嬌嬌弱弱道歉道:“一個晃神,沒能及時讓開網遊之枕戈飲血。”

為首大漢被小姑娘奪走長鞭,又羞又怒:“那還不快讓開!”他吼道,又慌又怒完全沒發現這小姑娘的不對勁之處。

“你們不配讓我家主子讓路。”旁邊的閔上軒專業的火上加油道。

“哎,你真是的,”白圭故作煩惱的接腔道:“不得無禮啊!”

聽到白圭這樣說了,那大漢大約也是有一官半職的,也鄙夷道:“聽到了你主子命令了沒!一個奴才也配跟我們說嘴!”

但那聲奴才,卻倏然讓白圭想起從前與名門交鋒時場景:“閔上軒你這女魔頭的男寵!走狗敗類!丟光了名門的臉!”

然後等白圭有意識時,她手中長鞭已經抽向了那大漢的臉,啪一聲碎了大漢臉上面具,熱辣辣直擊面門。

而這無疑挑釁的出手直截惹惱了對方,“不知好歹!”對方的護衛吼著,轉眼就衝了上來。

都是一瞬間的事,對面護衛與道士出招,或閔上軒一閃檔在白圭面前,或身後待命的月沉殿眾湧上前來,都是一瞬間的事。

只見白圭悠悠垂下拿鞭的手,直視前方繼續啃糖葫蘆,活像個嬌弱無用千金小姐。

而剛剛湧上去的,就是替沒氣勢主子撐腰的家犬。

結果自然立刻見真章。

連曝露身份的招都沒使,沒多久那群人馬就被閔上軒下屬放倒,然後閔上軒優雅過來,輕輕將手掌放在白圭背後,從容將她往出口處帶。

還不忘溫溫問:“開心嗎?”

這什麼助紂為虐的問題?

復生後的第一次,白圭被閔上軒逗笑了。

那晚修理了目中無人的神經病,白圭愉悅的上了床,睡前還不忘將當晚買的、據說能捉住惡夢的琉璃小壺掛在床頭。

誰知,她真的做了猙獰惡夢。

晃盪的夢境,幽暗的鬼節火堆與流動人潮,白圭看見了楊書彥,急急讓閔上軒去追,誰知道一枝冷箭憑空出現,閔上軒一箭穿心而死。

白圭一聲痛呼,驚醒在客棧午後日光裡。

“怎麼了?惡夢嗎?”

老早梳洗完畢候在房裡的閔上軒溫溫過來,坐上床邊將白圭扶起,輕撫她背部。

白圭卻還驚魂未定,氣息不穩的喘著,呆呆盯著閔上軒好一陣,才忽然想通一般,倏然轉身,扯下床頭的琉璃瓶。

果然,裡頭困了一隻鳥雀般的黑影,一動一動的。

端詳了一陣,白圭氣極,直接將那琉璃瓶摔到地上。

“這東西故意使人做惡夢,然後隨便在瓶子里弄出點幻影!困夢瓶才不是這樣的東西!”她惱怒道,“今天去市集時一定要收拾那個騙子!”

看了看門邊下屬,閔上軒溫溫回道。“你今天不會再看見那個攤販了。”

說著,門邊那兩個下屬果然依言推門而出,明顯是算賬去了。

做惡夢驚醒再繼續睡只會更不舒服而已,白圭悶悶的起床梳洗,開始整理自己,閔上軒也招呼人送吃食進房宿羽。

待白圭不是很開心的用完餐,一抬頭,卻發現閔上軒目不轉睛盯著她看。

“我替你捉住了一個人。”他溫溫道。

白圭頓時有了不祥預感:“誰?”

“你喜歡的無雙館歌姬,於雙雙。”

驚!

待白圭急匆匆趕到客棧的另個偏僻廂房,果然看見一個美貌女子被緊緊綁縛,還明黃符咒貼滿全身,正瞪著進門的他們,明明病弱模樣卻依舊在地上充滿活力的掙扎。

“天啊,閔上軒,我想聽她唱歌,到無雙館去就好,你捉她幹嘛?”白圭痛苦道,蹲□來替那女子鬆綁、撕符,不住道歉:“我沒記錯的話,她男人還是我們同盟七砂樓的人啊!”

“借人用一下又不是撕票。”閔上軒完全不知悔改的如此溫溫答道。

而白圭才剛撕下最後一張黃符,女子便立刻消失,眨眼間白圭只看見一團毛閃電般竄出房間,逃得無影無蹤。

“呃,於雙雙她是……大老鼠妖?貂妖?”

白圭困惑看向閔上軒,剛剛那毛團體型真是頗怪的大小。

“這很複雜,你不需要知道,”閔上軒完全不覺得自己做錯事,只是溫柔依舊如此說道:“最近我們也在掌握何清秋行蹤,遲早也會把他捉給你的。”

這下白圭完全無言以對了。

閔上軒這傢伙是打算把她想要的人當作鮮花,綁上緞帶後送到她面前,博君一笑嗎?

站起身來,細細看著那樣無所不用其極討好她的閔上軒,白圭忍不住就軟了心,踮起腳,雙臂穿過他腋下,擁住了閔上軒。

當年她的死,跟月沉殿裡大部份親密舊友都脫不了關係。

但其實當下那些人裡,沒有一個是真心想殺她,就連當年最憎惡她的閔,也沒下定決心。

只是陰錯陽差的,所有人的另有所圖撞在一起,就害死了她。

廂房寂靜裡,被白圭輕擁的閔上軒,低下頭來,緊緊的回抱了她。

帶著顫意,閔上軒長長的自口鼻吐出嘆息。

“我這次再也不會傷害你了,會竭盡全力好好待妳,”白圭耳邊,近乎懇求的,閔上軒如此輕聲道:“再一次對我心動,好嗎?”

倏然抬起頭來,白圭放開閔上軒,蹙眉看向他,大大的退了一步,沒有說話。

而閔上軒沒有強留她,只是順從的放開了臂彎,嘴角掛著自嘲的笑,低頭看著白圭剛剛的站處,闔目嘆息了。

“那至少,多對我說說話,好嗎?”

*下章預告在作者有話要說

作者有話要說:*下章預告:

百狐來了。

遠遠的,白圭就認出那目中無人身影,少年身姿,紫發白面具,男裝,燕子那樣瀟灑的飛了過來──只是是踩著外圍人肩頭施力過來的。

人群還來不及騷動,轉眼百狐已落到白圭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