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帝座下第一走狗 46拾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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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少再多對我說說話,好嗎?
那日閔上軒這樣對她說道,近乎卑微的一個願望,而白圭不知如何反應,只是頓了頓,就直接走出房間,與之漠然擦身而過。
白圭其實還沒想原諒閔上軒,卻仍舊溺於那人的無微不至與繾綣,像雨露之於草葉,不可或缺。
閔上軒一直都是那樣完美,不凡的城府,所向披靡的才能,是她最引以為傲的愛將與愛人,也是是她生活裡不可分割、無比讓人眷戀柔軟的一部份。
數不清的碎吻與相擁而眠……
閔上軒的確讓她咬牙切齒的憎惡,但卻也不能否認他的獨一無二。
兩人作為玩伴做為戀人成長的那些日子,閔上軒無懈可擊扮演情人與後盾所給予白圭的慰藉,雖然虛假,但的的確確,撫慰了她棄妾:皇上,臣妾有喜了。
這個世界上,真的不會再有第二個她愛了多年的閔上軒。
“無人陪伴你,你就活不下去。”
就像馮詩翠說得,她就是那傳聞中會因寂寞而死的家兔,無人關愛便會死去,而只要有人願意給她溫柔,就毫不猶豫全數接受,無論那人是誰。
這是種可悲的病態,但不幸的,這就是她。
這就是白圭。
鬼節的第三日,白圭與閔上軒等人依舊如時抵達小城。
第三日的鬼節人潮又更多了,形形色色,奇裝異服,面具更是繽紛古怪。
只是這日,不到半個時辰,白圭等人便進入了小城中央的廣場,加入了那以滔天火堆為中心的旋轉舞。
向前一步,旋轉,向前一步,旋轉,公轉的同時也自轉,單數圈與雙數圈行進方向也不同,獨轉之餘,也與鄰圈的人交換位置旋轉。
縝密的群舞設計,滔天火堆爍爍,紛飛灰燼上下翻飛,火光在妖鬼面具上晃盪。
簫笙悠悠,鼓聲輕脆,世界不穩。
這樣跟隨人群跳著什麼也不想,就好像進入了幽冥世界一般。
閔上軒就跟在白圭後面位置,每一次旋轉,都能看見。
看見閔上軒白衣勝雪,髮色如楓,而臉上那張白饕餮面具猙獰,而每一次旋轉時與白圭的目光交接,底下的眼神都是繾綣。
忽地白圭就想起了那個夢,那個困夢瓶贗品讓她看見的惡夢,閔上軒就是在此處死去。
閔上軒臨死前一箭場面,開始一再反覆,在腦中揮之不去,不自覺的,白圭簇起眉頭,感覺壓抑起來。
誰知,她迎來的並非夢中災厄,而是另一個突發事故。
百狐來了。
遠遠的,白圭就認出那目中無人身影,少年身姿,紫發白面具,男裝,燕子那樣瀟灑的飛了過來──只是是踩著外圍人肩頭施力過來的。
人群還來不及騷動,轉眼百狐已落到白圭眼前。
那少年自面具下悶悶笑了,順著拍子將她拉入懷中,自得的將白圭一個人的舞變成兩個人舞。
百狐攬著白圭腰肢讓兩人相貼,繼續跟著人潮,向前一步,旋轉,再向前一步,旋轉。
望著百狐面具下那雙紫色獸目,忽覺迷亂。
這不就是鬼節的初衷?邀請鬼怪妖魅加入其中,與人類同樂。
她眼前就是隻不折不扣的少年狐妖,此時正攬著她,風中落葉那般混在人群裡,轉呀轉。
百狐的眼底滿盛笑意,望著她,似有營火火光在裡頭隱隱閃動。看著這樣意氣風發的百狐,白圭想起自己復生後所見到的各個舊友。
閔上軒、何清秋、丁哲驤、馮詩翠……
在從前,白圭總想著要保護他們。
但如今才忽然領悟,也許他們無人需要她的保護修真紈絝。
*****
剛自鬼節歸返入住旅店廂房,百狐便笑眯眯的,對白圭展示起他帶來的禮物。
活像對主人炫耀鳥雀屍體的貓兒一般。
“看這額飾,精美而輕巧,我替你買了整套!”
叨叨介紹起那一盒盒首飾,說著,百狐又從旁邊木箱裡拉出了一匹光滑帛布,比在白圭身上,“這樣紅豔顏色是你喜歡的,白圭你現在臉色不好,穿這樣的顏色正好。”
說著,百狐又眉飛色舞的說起,該如何裁切使用那箱華麗不匹,接著又翻出不少成衣,對白圭獻寶。
撫摸那些漂亮衣裳,白圭不得不承認百狐很理解她,挑的都是她喜愛的顏色與款式,只是這樣的量著實讓人不敢恭維。
“百狐,”白圭嘆息著打斷他:“這樣多東西,我身邊人是抬不動的。”
百狐不以為然:“那就多派點人跟著唄。”
“唉,”白圭苦笑了:“還是我挑幾套,剩下的一半搬到我別莊裡,另半搬到月沉殿吧。”
聽見她的確有打算要回月沉殿,百狐臉色才緩了緩。
兩人坐在床鋪上,就著那小山一般的禮物聊了好一會,百狐才定定看著白圭,說起真正來意。
“其實我是來跟你告別的,白圭。”
從鬼節歸來,兩人都更了睡袍,而百狐坐在白圭床鋪上,這樣對她說道。
“為什麼要告別?”白圭不解。
百狐笑笑:“還不是因為那寒山城,南方需要我去一趟,鎮鎮場子,事端多路途遠,恐怕好久才能再見到你,我捨不得。”
白圭:“……”
百狐是認真的,既不以少年模樣撒嬌也不說胡話,而是真真切切得來與她告別。
嘆了一聲,白圭上前,輕輕擁住了他。
“上次我落荒而逃,這次我想好好面對你,”百狐回擁她,輕聲道:“這個世道,說不定我哪天就被滅了也說不定,所以,想和你說清楚。”
“說清楚什麼?”
放開了白圭,床鋪上的百狐淺淺笑了,長長眼睫之下的眸光是不符他年齡的世故與沉沉。
“說,當年的確形同是我們聯手將你逼死的,只是我們一直都不願承認,承認你贈我們以鮮花,而我們卻將你虐殺,尤其是我,”百狐垂眸拉住了她的手,唯恐她抽身而去般的輕輕握住:“那時的我沒多想,還在替馥南宮遞消息,沒想到,就這樣生生將你逼死。”
面對百狐的自白,白圭沒說話。
十年之前,她其實一直在等,等百狐自己來與她說馥南宮的事,等百狐自己與馥南宮斷乾淨,真真正正的陪在她身邊,可當年的百狐,終究是遲了。
就像馮詩翠與她聊過的,如今這一件事,似乎成了百狐心結。
所以十年之前的百狐,才會在她死後消失那麼長一段時間後,又滿身傷回來,不只自願被烙上咒印、進入犬宮不得超生,還一再嚷嚷,要接犬宮之主這一最髒最累的位置。
之於百狐,那憾恨填也填不滿次元空間系統全文閱讀。
明知一切都太遲了,她再也看不見了,可是又捨出一切的去做,包括之後的黑佛珠的復生準備也是。
明明不確定那食屍禁咒到底能不能將她從黃泉招回,還是不遺餘力的去搜羅屍體與奇器奇咒,只求她復生,一切重新來過。
與馮詩翠共遊的那些日子裡,從她口中得知,原來這十年裡,悲哀的似乎不只她一個人。
有些活人,過的比死者更加不如的日子。
還兀自陷在自己思緒裡,忽然就天旋地轉,白圭被百狐那傢伙壓到了床鋪上。
“如果事到如今你還想捨棄我,我是不會原諒你的。”
壓在她身上,百狐的聲音很輕很溫柔,但吐出字句卻是不容置喙,說著,百狐便將她往床鋪內側挪去,自己也爬上了床,一副今晚我就是要跟你睡無賴樣。
白圭很是無言,正想叫閔上軒來把百狐拎出去,卻發現百狐也是著實累了,將她緊緊抱住後便癱了,一動不動的,眉宇間滿是疲倦。
這模樣似曾相識,白圭同情的看著百狐。
這不就是十年之前的自己嗎?為丁哲驤做牛做馬,累的一沾床就變死人。
而一如白圭所想,百狐很快便呼吸均勻進入夢鄉。
白圭側身看著那個即使疲憊睡去,依舊英姿熠熠的少年,忍不住伸出手去,一綹綹輕撫那毛茸茸髮絲。
早在十年之前,她便知道百狐將出落的益發絕代。
即使那種遊戲人間的輕浮一直都在,都不能阻止百狐那種迷惑人心的神韻。
“我愛你,白圭,是真心愛著你。”百狐睡去前,那喟嘆一般吐出的字句,好似吐出了少年心頭如重千鈞,又好像,吐出了個陳年發苦的遺憾。
那樣卑微神態,連石頭都很難不動容。
十年之後的百狐,除了成長後的外貌,不管是性格還是對待她的方式,其實與十年之前,都相差不多。百狐滿肚子花花肚腸,可是對待她卻始終如一。
依舊是那個只聽她話的“好孩子”,依舊用那讓人無法抵擋的燦爛笑意迷惑她,口吐鮮花一般的甜美言語,逗她開心。
而十年之後的百狐,卻也仍是最無心殘酷的那個,價值觀完全扭曲,只在她面前乖巧如兔,轉身面對他人時,又是一任意妄為的狂徒。
“你還記得,從前你眾多走狗裡,有人跟妳告白過嗎?”百狐也曾這樣問白圭。
這問題叫白圭如何回答?她當然記得。
因為在白圭在乎的那些人裡,閔上軒、楊書彥、丁哲驤、何清秋……
曾親口對她說愛的,其實也不過百狐一人,而已。
*下章預告在作者有話要說
作者有話要說:*下章預告:
這是白圭復生之後,第一次回月沉殿去。感覺很複雜。
誰知,路上竟遇到了何清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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