媚骨 第四章 美夢留痕 葬月華衷腸(2)
第四章 美夢留痕 葬月華衷腸(2)
半個時辰後,譽王吩咐送進宮的產自梁川的珍貴佳釀十年少,由親隨段祥帶著數名小廝送進宮門。段祥邊走邊摸著下巴,朝隊伍最後面那名最為清瘦的小廝呲牙咧嘴表示不滿,鬆開手之時眾人才見段祥下巴上的鬍鬚已然不見,像是被人生生撥了去一樣,還有些紅腫。
隆元殿。
虞錦跟著段祥等人一同進了宮,因沒有呈稟闐帝宣召,於是便抬了佳釀候在隆元殿外。
闐帝高居龍椅,怒目俯視滿朝文武,喝道:“只是要抓一個犯上作亂的賊子,也能讓你們這般推諉互責,叫朕如何不怒?朕把高官厚祿許給你們這群人,還有何高枕無憂可言?亂臣賊子借鐵羽衛伺機陷害譽王,再明顯也沒有,你們卻想著借力打力要將他就此扳倒,他好端端的一個清閒王爺遠在梁川又礙了你們什麼?朕這江山交給太子之前,還坐得穩。”
闐帝最後一句重話,滿堂皆驚,紛紛跪下請罪。
石相朝左後方的一名御史使了個眼色,那御史心領神會,跪步上前說道:“臣以為,譽王的鐵羽衛伏擊大臣一案還是交由督律司查辦。這樣一來,譽王如若果真是被人栽贓陷害,督律司也能幫譽王洗刷清白,到時,皇上再昭告天下,也算是成全譽王的臉面。”
石相出列,說道:“溫御史此言差異,當初皇上將此案交由督律司查辦,是因為譽王還遠在梁川,只能任人栽贓陷害。如今譽王既已到了陽城,此事還是交由譽王自己查辦為好,畢竟譽王的鐵羽衛只聽從譽王一人吩咐,除了譽王誰能調動鐵羽衛協助查案?”
虞錦在殿外聽見石相之言,不由得不佩服其巧舌如簧,看似句句為譽王辯護,言外之意卻還是暗指除了譽王沒人可以調動鐵羽衛,那麼號令鐵羽衛伏擊大臣們的人也只有譽王一人而已。
闐帝神色晦暗不明,誰也猜不到他此刻的心思,到底是被石相的話說動了,還是打算繼續維護譽王。大臣們互相交換了一個神色,旋即又俯首靜立,一邊是權傾朝野桃李天下得闐帝倚重的石相,一邊是遠在封地手握重兵深得闐帝恩寵的譽王,這兩人誰也得罪不起,保持緘默明哲保身才是正理。
便在此時,譽王段無妄躬身說道:“臣有罪,臣該死。”
“無妄,你何罪之有?又為何該死?”
“臣管教不好三千鐵羽衛有罪,臣明知被人栽贓陷害卻未能查獲真兇為君分憂便是該死。”
虞錦在殿下聽見,眉目一挑,差點想要笑出聲,這段無妄明是請罪,卻句句為自己開脫,說自己管教不好鐵羽衛,自然就擊破了石相所說的唯有他一人才能號令鐵羽衛的話。
闐帝卻頗為動容,舉步走下來,親自將譽王段無妄扶起,說道:“你的忠心朕看在眼中,這份君臣之義,怎會被別人輕易挑撥了去?朕將奕王西南處的那座宅子賜給你,你安心在帝都呆一陣,朕一定要讓人還你清白。”
眾人倒吸一口涼氣,先不說闐帝口中那句被人輕易挑撥了去到底是不是意指石相,就說闐帝賞賜的這座府邸意味著是何恩寵。當初奕王建府選址的時候,慕容皇后曾經去求過闐帝,要闐帝將那座府邸賜給奕王,闐帝未準。後來,石相也去求闐帝賞賜這座府邸,闐帝也未準,如今竟隨隨便便賜給了譽王,還是暗諷石相後,這究竟是何風向?
譽王段無妄謝恩之後,趁機要將佳釀呈上,闐帝應準,段祥、虞錦等數人隨即便抬著佳釀進了殿,有宮人上前用銀片開啟酒罈,頓時酒香四溢,令人口舌生液。
闐帝飲了一杯後,讚道:“這是什麼酒?比起宮裡的御酒來,更有些不同滋味,好酒。”
“皇上,這酒名為十年少,酒如其名,飲了此酒,宛如年少十年,可以讓人神清氣爽,意氣風發,正如……皇上此刻這般。”
段無妄拍馬溜鬚的功力果真不凡,哄得闐帝極為高興,當即將這十罈佳釀盡數賞給眾臣,並賜了晚宴,打算與眾臣同享美酒佳餚。
段無妄落座之時,段祥、虞錦趁機站在其身後,段祥端著酒壺立於段無妄身後,虞錦有樣學樣也端著酒壺站在段無妄身後,並對於段無妄得意洋洋看向自己的神色還以不屑之意。
虞錦站定後,環顧四周,見段無妄坐於右側首位,下方便是石相。而段無妄對面的左側卻空著一位,虞錦知定是那日與鄭岷同蒐藏身段無妄府邸的太子李潤,而太子下方便是始終一言不發的奕王李澤,面色蒼白,在皇子服飾外又加了一件輕裘,雖與滿朝文武服飾皆有不同,可無人會加以嘲笑,反而覺得這樣羸弱畏寒的男子就該這樣穿著,或者再穿得厚一些也應該。奕王神情淡然,將賞賜的酒置於桌上未曾動過,卻另外從親隨手中接過一碗湯藥喝了下去,一時之間大殿上又添了一點淡淡藥香繞鼻。
闐帝看向奕王李澤,微微蹙了眉,眼中掠過異樣的複雜神色,再抬眸時已消失不見,淡淡說道:“如果乏了,只管歇著去便是。這大殿上過於吵鬧,你如果覺得不喜,就去你母后宮裡陪陪她,她……很是想念你。”
奕王李澤似是沒有料到闐帝會與自己講話,片刻後才回過神來,在隨從近侍的攙扶下站起身,說道:“謝父皇厚愛。兒臣這些年這般慣了,無礙的。”
奕王的聲音雖低,卻格外清潤,虞錦不由得朝他多看了一眼,誰知奕王的目光也正朝這邊看過去,只是不知是看向段無妄,還是別處。
虞錦未出乾坤門時便聽到過奕王的傳聞,在一向講究正統血脈的皇朝內這又是一件不可思議之事。這個慕容皇后親生嫡子、身份最為顯貴本該繼承大統的皇子,出生後受盡恩寵,被闐帝捧在手心中,在八年前卻不知為何突然被封為奕王,由慕容皇后請命送往冰天雪地的封地,從此遠離陽城,受盡冷落,即便是慕容皇后也極少過問奕王之事,而奕王因身邊無人相護,身體受損,終日浸浴湯藥之中,落得羸弱病痛之身,如今自進殿面見闐帝到此刻,闐帝只與他說了那麼一句話,在奕王起身回答之際又不再理會。
段無妄藉著要虞錦斟酒之際,低聲說道:“瞧,這就是帝王家。”
雖然段無妄滿是嘲諷,可是眼神中突然劃過的落寞之色卻令虞錦訝然,這不是她認識的段無妄,至少剛才這一刻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