媚骨 第十四章 筆墨紙硯 譜曲沉香破(2)
第十四章 筆墨紙硯 譜曲沉香破(2)
虞錦情知李潤此刻心情不佳,不想招惹他,本想也跟在平生身後離開,誰知李潤卻突然出聲說道:“金玉公子,這一出征,還不知哪日回來,你有什麼事便先去交代交代,不忙急著回來”
虞錦微怔,旋即點頭,離開。
虞錦之所以對於這次出征並無牴觸,實在最主要的原因就是負責調查虞展石案的李潤一旦離開陽城,那麼虞家的事總歸可以放一放了,這也為虞錦和在宮中找尋寶盒的斷曲、程衣爭取了時間。總之,對於虞錦和虞家來說,都算不得是什麼壞事。
虞錦回到虞家,去了虞展石的房間,虞展石近日好轉了許多,已經能夠半臥在床上,靜心靜氣地說上幾句話了,虞屏經常侍候在旁邊,倒像是一副父慈女孝的模樣。
虞屏見到虞錦後,礙於虞展石在身側,只得違心地喚了一聲“姐姐”,虞錦刻意忽視她語氣中的不情不願,只道了一聲辛苦便不再與她說話。
“錦兒,近日哪裡去了?府裡都見不到你人影。”
虞錦淡淡說著:“皇上命我跟在太子身邊,如今我住在太子府。”
虞展石面上卻變了顏色,急道:“那怎麼可以?你到底是一個女兒家,你這樣做就是欺君啊。”
虞錦正在給虞展石敲腿,聽見虞錦毫不避諱地在自己跟前說這些,手微微一頓,旋即又是若無其事的樣子,只是一副小女兒家的情態。
“欺君?欺君的何止我一個?”
見虞錦這般不以為意,虞展石更為焦急,一口氣不順劇烈咳嗽起來,艱難說道:“錦兒,萬萬不可莽撞啊,虞家滿門的性命不能在這樣風雨飄搖的動盪時節中喪失,更重要的是不能毀在你我的手上啊。”
“父親,你們在說什麼呢?虞家滿門性命?姐姐到底做了什麼,竟會讓我們都喪命?”虞屏略揚著臉,天真無邪地問道。
虞展石長嘆一聲,說道:“屏兒,你不懂,就不要問了,以後你記得,凡事都要思慮大局,不能像你姐姐這樣……任性妄為啊。”
“父親,屏兒記住了。”
“屏兒,你這幾日天天在為父這裡伺候著,已有諸多辛苦勞累,為父身子已是大好,這裡又有你姐姐守著,快去歇一歇吧。”
“父親,這是屏兒應盡的孝道,父親一日不好屏兒就一日不能歇息,想必父親也餓了,屏兒這就去廚房端碗清粥過來,姐姐就陪著父親說會子話吧。”
虞錦微微點頭,沒有應聲。
虞屏離開時側轉頭看了虞錦一眼,一臉地得意與不屑。
虞錦明知虞展石這是故意要支退虞屏,也不點穿,只等著虞展石自個將意思說清,果然,待虞屏的腳步聲走遠,虞展石問道:“錦兒,前幾日我要你辦的事,現下如何了?可有眉目?”
虞錦沉吟了片刻,終究是答道:“沒有辦成。”
虞展石恨鐵不成鋼地說道:“難道你還顧及著那個叫什麼斷曲的?
虞錦說道:“倒不是因為此種緣由,是因為段麗華不選擇離著我走,而我又不能勉強她,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她跟在儀王身邊離開了。”
虞展石大驚,說道:“儀王?你是說寧王義子、南屏三百里外封地的龐芴衣?”
“是,正是他。”
虞展石將錦被掀開,想要下床來,卻不留心被被褥纏住跌了結結實實的一腳,虞錦正待去扶,虞展石卻緩緩推開了她的手,以不可置信的目光看向虞錦,見虞錦神色平靜不似有假,終歸是信了她。
“她這是寧願踏上死路,也不肯再呆在我身邊啊。”虞展石似是有些心灰意冷,低垂著頭,一瞬間似是又蒼老了十歲。
“父親為何這樣說?難道龐芴衣一定會將她置於死地?”
虞展石嘆息道:“你終究還是不能明白,我雖要你將她擒來,卻只是用她來威脅左相而已,無論如何也不會傷及她的性命,畢竟她在我虞府八年,多少總有幾分情分在。但是龐芴衣如果用她來要挾寧王,無異於將她逼上思路,寧王到底不比左相,他是無論如何也不會將她放在心上的。”
“父親,你為什麼總是說左相會在意段麗華的性命?左相不是從不近女色的嗎?為什麼單單會對段麗華情有獨鍾?”
“左相哪裡是對她情有獨鍾?不過就是因為她長得……”虞展石猛然間住口,沒有再說下去。
虞錦陷入疑惑,憑著虞展石的口風她知道段麗華應該是長得像某個人,所以才會讓左相如此青睞,可是究竟是誰竟令叱吒朝堂的左相如此愛屋及烏?
虞錦將左相舉薦李潤出征的事情告訴虞展石,虞展石說左相居心不良,在聽見虞錦將要追隨李潤一同出征之時,又有些震驚,太子離開不能繼續查探此案是好,可是終究要累及到虞錦,他如何放心?
“錦兒,你要記住,我是希望你能保住虞家榮光的,可是這不意味著為父要你搭上你性命。所以,如果到了必要時刻,你需要離開才能保住性命,就放手離開吧,虞家哪怕只要有一人活在世上,就還會有希望。虞家沒有男兒繼承家業,但是總歸有你和屏兒,屏兒身弱均不能習文學武,可你不一樣,你冷靜,你睿智,你通透,又有一身武功,你就是虞家的希望,只要你活著,虞家就不會亡。”
虞錦本只是閒閒淡淡地聽著虞展石在講,卻不妨聽見虞展石這般語重心長的話來,或者這就是深藏他心中的肺腑之言,在飽受苦痛虞錦的心中,總算有了那麼一點點的慰藉。
只是如若真有那麼一絲的疼愛,怎麼會將自己送進那苦惡的乾坤門?虞錦想起初進乾坤門的日子,原本雙眼滿含的溫情一下子又蕩然滌盡。那些痛,如何忘得了?
就在虞錦發怔的時候,虞屏敲門走了進來,手裡端著一碗清粥,見虞展石乏了不想進食,倦倦地倚在床榻上小憩,虞屏就將那碗清粥擱在了桌上。
虞屏見虞錦起身,於是也緊忙隨著虞錦一同走了出來。
虞錦回身看向虞屏,只見虞屏滿臉都是疏淡之意,說道:“屏兒,你是虞家的人,自當知道維護虞家之重,凡事該放下便要放下,即便你覺得有些委屈。可是你看看這個世上的人,有誰沒有委屈,有誰是平坦地走過人生,只要你放下,遠離繁雜,我們仍舊做一對好姐妹,好嗎?”
虞屏冷笑,說道:“姐姐說得哪裡話?姐姐冷靜,睿智,通透,又有一身武功,可是虞家的希望,只要你活著,虞家就不會亡。這樣的你,這樣帶著希望而活的你,我如何與你匹敵,與你做一對姐妹?”
虞錦明白虞屏在門外已然聽見虞展石剛才的那一番話,無奈地笑,說道:“你為什麼總是那麼在意別人對我的評價?我們難道不應該是榮辱與共嗎?”
虞屏冷哼一聲,譏諷道:“你回虞家這麼久,一直對我不假辭色,為何今日這般放低了身段?不過就是想在你離家之際,安撫我在家照顧父親罷了。”
“即便我存了這樣的心思,不也是你應該做的嗎?”
“憑什麼?就憑你今日的一句話?我可以明確地告訴你,虞家與我沒有任何關係,我今日肯守在父親床榻前,是我還在顧念這份父女親情。否則……”
虞錦接口說道:“否則你早就站在另一人身側了,對嗎?”
虞屏微怔,沒有應聲,手扶在廊柱上,毫無血色,她眼睛裡的某種神彩漸漸退卻,這本是她偽裝許多的表象,如今卻被虞錦一口道破。或許正是自小被疏忽而引發的自卑,才讓她變得格外堅強自信,只是這堅強自信也不過就是一道紙糊起來的牆,隨時就會被輕易地推倒、轟然倒塌。
虞屏緩緩轉過身,順著走廊朝前走去,只是步伐越走越快,虞錦站在原地,直到再也看不清她的影子,才無聲嘆息。
每個人都會覺得自己經受的才是人世間最大的苦痛,所以才會在聽聞別人苦痛時無動於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