媚骨 第十六章 華離晉聲 泣宮錦如血(1
第十六章 華離晉聲 泣宮錦如血(1
來人的腳步在鐵欄外停住,良久,未曾有絲毫的移動。就在虞錦想到底要不要先下手為強之時,聞到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熟悉的味道,淡淡的龍涎香,虞錦不可置信地握緊了雙拳,口唇翕動,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火石響起,一小簇火苗映著一張緊抿唇角的俊朗面容,一直繃緊神經的虞錦乍然看見那雙狹長的丹鳳眼後,心神俱搖,驟然用力,握住小瓷瓶的手被碎瓷扎出無數傷口,鮮血順著手指,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
火石的光滅下,獄室內又是漆黑一片,虞錦與李潤誰都沒有說話,虞錦手心裡的鮮血滴落在地上的聲音,成了這座天牢之中唯一的聲響。
只聽“卡崩”一聲,李潤捏碎了鐵欄上的鎖,打開牢門走了進來。
黑暗中,那龍涎香的味道越清晰了些,虞錦已然察覺到李潤走到了自己身邊,她繃直了身子,閉目不語。
李潤慢慢探出手,落在了虞錦的臉頰上,那裡有一道寸許長的鞭痕,已結了痂,李潤慢慢地摩挲著,輕柔的舉動所以似是多了幾分憐惜。
或許是因為痛,更或者是因為難以抗拒的情動,虞錦身子略顫,想要往後退,後面卻只有冰涼的牆壁,將她心中唯一的怯懦堵在跟前。
“痛嗎?”
虞錦緊緊咬著下唇,不發一聲。
這是第一次,虞錦與他以不同於往日的身份相見,仍舊是君臣,卻有男女之別。或許也只有在這樣的深夜下,才能這樣肆意地表露自己的情感。
“我來帶你走。”
話音在耳邊響起,帶著溫熱的氣息,和絲絲縷縷的疼惜,生怕觸痛了她似的,李潤的手輕輕地扶住她的肩膀。
虞錦的手,緩緩地伸了出去,在觸摸到李潤的衣襟之時略頓,隨即輕輕地摟在了他的腰間,就這樣,就這樣讓冰涼的身子倚在他的懷中,任他給予自己片刻的溫暖。
突然間,虞錦似是憶起什麼,倏地抬頭,試探問道:“你是說,你已經答應了左相的要求?”
黑夜中,李潤的沉默不異於是一種默認,虞錦貼在李潤懷裡的身子略僵,慢慢收回手,抵在李潤的肩膀上,冷笑道:“你做夢。”
虞錦緩緩地搖了搖頭,苦澀地笑,猛然間推開李潤,厲聲說道:“我不想成為一個廢人,那樣還不如讓我去死。”
李潤不妨被虞錦推得後退了幾步,生出幾分怒氣,一字一句地說道:“在我未厭倦你我這場遊戲之前,我不准你死。”
虞錦只覺得氣結到窒息,渾身發抖,身形暴起,使出全身的力氣,用胳膊肘朝李潤撞了過去。
獄室狹小,如若李潤側身躲開,虞錦勢必會撞到另一面牆上,來不及多想,李潤生生受了這一擊,胸口劇痛。虞錦變換身形,變掌為刀再度朝李潤襲來,李潤聽聲辯位,閃身避讓。
沒過片刻,虞錦已經步伐遲緩,卻仍舊不肯停下手中的動作,拼盡全力朝李潤攻擊,李潤情知這樣下去,虞錦勢必會力竭身亡,於是只得出手想要控制住她的身形。
但是虞錦卻似瘋了一般,毫不顧忌自己身上的傷口,李潤出手抵抗時觸摸到虞錦的後背,又是鮮血淋漓,已然全部崩裂開,情急之下,朝虞錦撲了過去,兩人摔倒在地上,李潤將她死死壓在身下,用手箍制住她的雙手,以額頭相抵虞錦的額頭,啞聲說道:“聽我說,我不在乎你有沒有武功,我只要你活著,活著便好。”
虞錦極度憤懣的緊張情緒卻未曾消減,緊咬的下唇已滲出血跡,顫音說道:“你之蜜糖我之砒霜。情願一死,不願苟活。”
李潤箍制住她雙手的手越發用了力,似是要生生捏斷她的手腕,低喝道:“從來我想要的,就沒有得不到的。你怎麼能在我未得到之前,就要想死?我不準。”
兩人額頭相抵,鼻尖對著鼻尖,說話間翕動的雙唇碰觸著對方的雙唇,激起虞錦一陣陣的酥麻和痛楚,這一刻,強烈的痛苦夾雜著些微的歡愉,讓虞錦自覺落至人間的另一端,地獄。
天牢的門發出一聲巨響,一陣嘈雜的腳步聲朝這邊傳來,遠處光亮頓起,漸漸燃至虞錦所在的獄室。
李潤將虞錦小心地扶起,看到虞錦渾身毫無完好之處,不禁緊緊蹙起了眉頭,脫下外衣,披在虞錦身上,並用手理了理她散落下來的亂髮,一腳踢開了獄室的門,準備走出去。
虞錦有所遲疑,李潤低聲說道:“別怕,有我在。”
正在這時,左相帶著一隊侍衛走了過來,帶著幾分虛偽的笑意,說道:“本官原以為是誰闖進天牢試圖劫獄,原來竟是太子殿下。太子殿下身份尊貴,怎麼能來天牢這種齷齪地方?”
即便是站在天牢內,即便是除了外衣,李潤仍不減半分皇胄尊貴,帶著幾分不容人質疑的堅定,說道:“難道在左相眼裡,這天下不是我李家的天下?這江山的一寸一毫,本太子哪裡不能去?今日離開這天牢,本太子還會有再進來的一天,只盼那日本太子不是為左相而進來。”
左相面色一僵,旋即又岔開話題,笑道:“太子殿下踏著夜色而來,是想將……金玉公子帶走嗎?”
虞錦受此酷刑,又與李潤交手後,束起的青絲早已散亂披下,明眼人一看便是女兒家的模樣,那群侍衛面面相覷,露出詫異之色,原來驚世才絕的金玉公子竟是女子,面容上雖盡是血跡與傷痕,看不清真實的面容,可是能得太子呵護青睞,想來也定擁有美貌,一身媚骨。
“本太子進天牢之前,曾去請示過父皇。父皇曾經答應過本太子,只要左相察出真相,證明金玉公子不是刺客,那麼本太子就可以將金玉公子從天牢裡帶走。而本太子想,左相應該已經找到證據證明她不是刺客了吧?”
李潤問得意味深長,左相回答地更意味深長,似笑非笑地說道:“本官找到的證據還不足,怕只怕難為金玉公子脫罪,除非,金玉公子武功喪失,那麼誰也不能說明金玉公子便是那日的兇手。”
虞錦靠在李潤懷中,氣得冷笑,左相的這個說辭簡直無賴之極,即便虞錦今日武功喪失,也是徒勞,也不能證明那日沒有殺人的武功。左相這般說,目的無非就是要虞錦武功盡失。
“好,譽王不敢答應你,本太子答應你。”
虞錦心中一驚,略仰頭看向身邊的李潤,李潤同時也在看著虞錦,眸底的溫情足以令虞錦安心,罷,罷,就賭這一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