媚骨 二十一章 鳳棲梧桐 焚半面梨妝(4)
二十一章 鳳棲梧桐 焚半面梨妝(4)
“自從儀王到陽城,我親眼見到儀王暗地裡跟蹤寧王已有兩次,儀王可不要告訴我,你這是在暗中保護寧王。”虞錦見龐芴衣沒有說話,於是繼續說道,“儀王自有謀略,我心中也有所圖,如此一來,我們為什麼不合作呢?要知道有些事聯手來做,事半功倍。”
“不勞虞大小姐辛苦,本王的事自有分寸。今日,就只當沒見過罷了。”
“儀王不肯信我也在情理之中,只是儀王不要忘記了,寧王既然和左相聯手將太子扳倒,必定是另有所圖,否則誰登基為王與他一個遠在南屏的清閒王爺何干?只是到那日,不知寧王是否還能容得下一個虎視眈眈隨時都會自己下手的義子呢?”
虞錦說罷,仔細審視著儀王的神色,見儀王面色一僵,知道他已經聽到了心裡去。
虞錦說罷,便欲離去,龐芴衣在其身後喚住她,試探地問道:“剛才那個假侍衛,是不是你安插在左相身邊的?”
“如果儀王想通了,答應與我聯手,可以到湧金樓來找我。”
話音未落,虞錦的身影已遠去,龐芴衣在其身後,緊緊抿著唇,露出堅毅而煩憂的神色。
虞錦回到驛站,找到程裳,程裳已換去衣著,見虞錦回來,遞了乾淨帕子給她。
“左相果然與寧王有勾結,只是我離得太遠,根本聽不清兩人說了些什麼。不過,今晚上唯一的收穫是,寧王武功極高,竟似不在譽王、太子身手之下。怪不得他只帶那麼少的侍衛,還能發現還有另一個偷聽之人,以後,還要防備些才是。”
虞錦記起龐芴衣呈現出來的異樣,問道:“裳兒,你從前可是見過儀王?”
“儀王?”程裳蹙眉,疑惑地看著虞錦,似是明白過來一般,反問道,“你是說今晚上那個躲在樹上偷聽的人?他差點要殺了我,只是不知,他後來為什麼又沒有動手殺我,我的鞭子還落在他手上呢,這下可好,也算是能知曉鞭子落在何人手裡,待改日我一定要找他尋回來。”
虞錦見程裳說得天真爛漫,於是笑得搖了搖頭,說道:“他若要殺你,只怕你逃不掉。可是他最終還是放了你,裳兒,你確信你從前與他沒有淵源?”
程裳搖頭,說道:“自然。我與衣姐姐都是被門主撿上山的,我們倆都無父無母,流落街頭,是門主善心,將我們帶回乾坤門,習武從文,才有了今日衣姐姐和我,否則我們兩個早死了。不過,從前的事,我都不記得了。”
虞錦疑惑,問道:“你都不記得了?那你是怎麼知道這些事情的?”
“是門主告訴我和衣姐姐的呀。原本我只以為自己笨,不記得小時候的事,後來當我有一天問起衣姐姐的時候,衣姐姐竟然也說跟我一樣,記不得從前的任何事了。”
程裳絮絮叨叨地說完,虞錦卻陷入沉思之中,總覺得這其中有一些奇怪之處,心中慢慢升起一團疑雲,卻難以排解。
虞錦正待要讓程裳收拾好驛站內的衣物準備離開,誰知屋外卻傳來敲門聲,竟是左相。
虞錦沒有起身,兀自坐在椅子上,不卑不亢地說道:“不知左相深夜到來,是為何事?”
左相笑了笑,說道:“金玉公子在青州戰場中毫無聲息地消匿,又在太子被禁東宮之時不聞不問,真是好氣度。只不過,不知皇上會如何看金玉公子的這番行為呢?”
“左相來此,就是為了這一番提點嗎?罷了,我就不謝左相的好心了。”
左相一撩衣袍,在虞錦對面坐下,說道:“今晚上本相發現身邊有一名侍衛被人殺了。”
“哦?那左相可真要仔細小心些才是,免得……”虞錦笑了笑,沒有說下去。
左相不惱,只是臉色微沉,說道:“過去的事,本相不想追究,是不是金玉公子所為也沒有那麼重要了。只是本相卻想提醒金玉公子一句話,虞展石的命還握在本相手裡。到底要不要虞展石出獄重返虞府,就要看金玉公子是否聽話了?”
虞錦神色鎮定,毫無被威脅的氣惱,左相站起身,得意大笑著離去。
程裳在一旁氣得跺腳,說道:“這個老匹夫,非要宰了他才能解恨。”
虞錦冷冷說道:“此刻動不得他,他若在這節骨眼上死了,闐帝必定會懷疑是太子動的手腳,太子只會更難脫身。”
“可是,我們現在怎麼辦?”
“走,先離開這裡再說。”
兩人趁著夜色離開,離開驛站,在湧金樓斷曲原來的房間安置下。
折騰了一晚,一時疲乏不堪,程裳見虞錦又要出去,於是急道:“你還要去哪兒?”
虞錦簡短答道:“我去宮裡,運氣好的話說不定能將段無妄帶出來。裳兒,你歇一會,就去虞府,看看還有沒有虞屏留下的任何痕跡。”
“小姐,你是懷疑二小姐沒有死?那怎麼可能呢?她房間裡燒焦了的屍首,明明就是二小姐的啊,況且,如若她真的沒有死,她又去哪裡了?”
“我一時還不清楚,不過,我可以斷定她沒有死。她的性子,又豈會因為虞家的榮辱而死?虞家的一切,在她心裡,已經與她不相干了。”
程裳心裡大約明白了些,見虞錦刻意壓抑的神情,只點了點頭,不敢再追問。有些痛楚,從來不會因為多次的擠壓而消除,只能等到越來越痛,痛到不可自制後爆發。而虞錦卻始終剋制著,被悲痛反噬,可謂痛中之痛。
已是凌晨時分,天色朦朧,宮中守衛卻不敢打盹,並且增了重兵一同把守,虞錦瞧見,知道極難進宮,於是只得在老地方給斷曲留下印記後等在一旁。
沒過多久,虞錦卻察覺到有人慢慢朝自己靠近,倏地回身,卻見是傷痕累累的平生。
湧金樓內,虞錦給平生找來斷曲的一套衣服,又拿來些點心茶果,平生食不知味,只吃了幾口便作罷。
“平生,你可見到了太子?”
平生搖了搖頭,說道:“沒有。東宮被侍衛重重把守,竟是連只螞蟻都沒有辦法進出,皇上已經下令,不準任何人接近東宮,連一應吃食都是皇上身邊的秦公公驗過後才遞進去。”
平生說到這裡,虞錦已然明白過來,闐帝並未真正動怒,而他將太子軟禁在東宮的目的,也無疑只是為了保護他。怕人藉機下毒製造李潤畏罪自殺的場景,於是便讓秦倫親自驗過後才遞進去。
李潤在東宮,無法與外邊傳遞消息,那麼這場太子謀權篡位的把戲勢必無法再演變下去。虞錦知道闐帝的良苦用心,闐帝子嗣稀少,試想除去容貴妃還在襁褓中的小皇子,慕容皇后所生被貶至平度的奕王,也唯有李潤能堪當重任將江山交付於他。更何況,即便李潤當真有了謀權篡位之心,鑑於此,恐怕闐帝也要容下他。所以,李潤暫時無虞。
可是,那該死的段無妄又如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