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跡在大明朝 第四章 想說愛你不容易
第四章 想說愛你不容易
天色昏暗,上午下的一場薄雪顯然不夠,黑雲翻滾正醞釀著另一場大雪。
校場上兩人,一人倒地一人緊扣對方咽喉,手上力度遲遲沒有收緊,看臺上眾人目光緊緊盯住手指,生怕錯過每一個動作。
狗剩心中早已交換眾多想法,收爪做拳帶著冷冽寒風狠狠砸在丐老大的臉上,被沙子迷了的眼睛,頓時青紫,第一拳還沒有回神,第二拳已經落下,第三拳,第四拳…拳拳落下,丐老大的臉青紅泛著腫脹的血絲,簡直精彩極了。
狗剩揉弄拳頭站起來,“我不殺你,這幾拳是你橫行朱雀街的代價!以後再禍害街坊,見一次打一次!”
簇新的新棉袍沾染血汙泥濘,壓不住狗剩說這話的氣勢,瘦小的少年,經過多年欺壓之後,終於挺直腰板,仰視壓抑的天空,低聲說道,“不殺你是種氣度,以後需要打你也是一種氣度,今天沒死在校場上,你是的幸運。你輸了,我才能更好的活著。”
狗剩看著丐老大,想到心底的那句話,深深吸口氣說道,“有人說過,做人要留有餘地,雖然他的下場不好,但我依然堅信。”說完從容抖起下襬異常堅定,邁過丐老大的身體,走向看臺,前方是自己新的人生!
看臺上眾人歡呼,公正司大長老站起身,發表最後結論,幾個富家公子哥站起來興致懨懨走人,眉眼中抱怨著什麼,莊家面無表情,場中兩人都是叫花子,沒什麼人會下注,至於這場輸贏,都是小錢沒必要在意。
小丫鬟羞澀笑著眼中卻帶著擔心的淚,看著狗剩一步步走來,心跳的跟什麼似的,莫老三笑的爽朗,張治點頭表示讚許狗剩最後能放下殺戮。包子鋪店老闆兩夫妻更是激動萬分,吆喝著要散包子慶祝。
狗剩傷的不輕,腳下從容之餘動作有些緩慢,莫老三一下子跳出柵欄迎接狗剩,卻聽見看臺人們驚呼一聲,定神看時,一個身影更快的跳過柵欄,直接越過莫老三!
狗剩聽到驚呼,心中知道壞了,丐老大一介混蛋怎能跟他講什麼江湖道義,一定是背後偷襲,身體已經負荷太多傷痛,必然躲閃不及…
殘破的身體劃過一個弧線,帶著噴薄而出的血霧,飛在半空中,狗剩努力睜開雙眼,看到莫老三怒吼著將丐老大揍倒在地,自己還未敬茶的師傅以驚人的速度衝過來,卻錯身而過,狗剩笑的很開心,他知道師傅這是想要救他,想要搶先阻止丐老大的殺招之前救他…
僅僅認識幾個時辰的人,能做到這個份兒上,死有何懼?
狗剩笑的燦爛悽慘…
身後一幫叫花子胡亂起鬨叫嚷著,他們中的老叫花暴怒,一腳踢開柵欄大吼一聲躍起,落下時直接將丐老大踏死在腳下,血濺當場,再次躍起落下,竟然比張治還要快一步抱起狗剩,眼中渾濁老淚閃動,枯瘦的大手已經搭上狗剩的脈搏。
張治心中一大堆疑問來不及細問,搭住狗剩另外一隻手,心裡一根弦錚的一聲斷了,狗剩…只怕不行了。
幸虧八卦圖這門功夫算是硬中帶柔,不然早就練廢了,狗剩長期營養不良,身體素質本就不行,又接連餓幾天,雖然有一根人參吊命,本就該休息,卻在校場上肉搏,更何況受傷嚴重,哪裡能受得了丐老大搏命一擊!
筋脈寸斷!
何等嚴重!
老淚終於落下,老叫花抱著狗剩悶悶哭泣,莫老三等人圍過來,看到這情況竟不知要說些什麼。
“孩子是個好孩子,堅毅的像我,上午我已經收他做徒弟,還是讓我帶回去,不管怎樣,先治傷!”張治很沉痛。
老叫花低頭看著狗剩的臉,一遍又一遍怎麼也看不夠,“多謝你上午的人參,多謝你給他一頓飽飯,也多謝你的師徒之情,我老叫花子無以為報,下輩子作牛作馬報答你…”
張治愕然,想不通老叫花子與狗剩是什麼關係,他剛才露的一拳一腳顯示功夫不弱,難道狗剩八卦圖功夫是他教的?但上午狗剩被打那樣,他為什麼不出手?一連串的問題來不及問,老叫花子抱起狗剩要走,張治上前攔住。
“老人家,只要人沒死,就要救治,我張治雖然沒教過狗剩一天,但也是他的師傅,我要帶他救治!”
聽到爭持狗剩睜眼恍惚間像是看到故人,正要說些什麼,側頭暈過去。
老叫花大驚抱起狗剩,躍起落下已經在校場以外!張治隨即跟上,莫老三看著三人離去身影,喝道,“回聚首堂!”
丐老大胸膛開出一朵巨大血花,內臟半露,肋骨盡斷,他手下的叫花子圍上來看的驚悚不已,而更驚悚的還是老叫花子露出的身手,想到曾經多少次欺負過他,多少次嘲笑強奪過他乞討來的乾糧和銀錢,想到這裡人人都感到閻王爺的刀就在腦後…
………………………。
狗剩疲憊轉醒,四下裡環顧一看,老叫花子與師傅張治眼中盛滿慈愛看著他。
“額…”狗剩一張嘴就感覺到一股辛辣直衝咽喉,原來是張治不離身的人參切片放在最終吊著,胸口氣悶舒緩了一些,喉間那股辛辣慢慢轉成甜苦味道,呼吸間透著清涼。狗剩心裡清楚這人參一定是上好的。
狗剩心裡覺得慚愧,半路冒出一個師傅,還沒孝敬一天,反而讓他一天內消耗兩顆極品人參,自己何德何能?
“師傅…。”狗剩嗚咽著。
“醒了就好,別動,馬上要療傷…”張治按住狗剩,看一眼老叫花子。
“救不了了…”自己傷成什麼樣子,他心裡清楚,要不是人參吊著命,只怕這會已經在閻王殿排隊了。
“不會,這位…這位老人家說他有偏方,說你這傷就是小意思,不用擔心。”
狗剩目光投向老叫花子,怎麼看怎麼覺得面熟,剛要開口道謝又被老叫花子按住,“孩子,不要動,看我這根針,已經紮在鳩尾穴,咱們現在就開始了。”
狗剩雖然沒有系統學過穴道,但也清楚鳩尾穴是大穴道,這個穴道不動則已一動必定要入氣,他頓時大驚,難道是要渡氣再續經脈?還來不及多想,就看見老叫花子單手拽起自己甩在空中。
狗剩被老叫花子甩在空中,連番翻滾背部落下,正好被老叫花子雙掌接住,狗剩頓時感到一股熱流自後背傳來,如同江河一般嘩嘩沖刷著狗剩的經脈,經脈像是乾旱的莊稼,使勁的允吸春雨那樣,狗剩心裡清楚自己這般猛吸別人內力實在不好,更清楚身下的這個老叫花子竟然毫不猶豫的,甚至是歡喜他不斷吸取他的內力的!
狗剩的身體被紅光包圍,腦子卻不斷閃現老叫花的臉,太眼熟了,到底是誰?狗剩怎麼也想不起來,流入經脈的氣流漸漸混亂起來,老叫花頓時慌亂,口中喊了什麼狗剩沒有聽到,只知道腦海裡不斷出現幼年的印象,父親的嚴厲,母親的慈愛,屋前屋後的楊柳樹,還有池塘邊上的小木馬…
狗剩徜徉在回憶中,很溫暖,很陽光,只是遠遠的總是有人大聲呼喊著什麼,狗剩毫不理會,坐在小木馬上晃來晃去好不得意!
“八卦圖的心法背好了嗎?!”父親威嚴的聲音傳過來,狗剩驚得跌落下來,啃著手指吶吶揹著:“曲則全,枉則正,窪則盈,敝則新,少則得,多則…多則…”
“跪下!都幾天了還背不出來!”
狗剩猛地一驚,耳朵裡傳來另外一個聲音:“曲則全,枉則正,窪則盈,敝則新,少則得,多則惑。不自示,故彰;不自見,故明;不自伐,故有功;弗矜,故能長。夫唯不爭,故莫能與之爭。…。。”
狗剩不自覺的想去看看是誰在背這個心法,他沒有聽過父親以外的人背過…。腳不自覺的移動,一步一步向前走…卻看見另外一個自己被丐老大一夥人踢到在地,自己則死命的撕咬著一隻包子,又一轉眼聽見張治不斷再說,“狗剩!狗剩!給師傅拿拜師茶!”
師傅的拜師茶…
是呀,師傅的拜師茶!
狗剩猛然清醒!藉著一股炙熱的感覺瞬間修復所有經脈,灼熱的嚇人,這一波之後,溫暖如春,真舒服。
張治擦一把冷汗,用身體撐住幾乎氣息枯竭的老叫花子,“老人家你還有什麼心願嗎?”
老叫花子側頭看一眼酣睡的狗剩,蒼白的臉露出一絲憐愛笑意,看一眼張治,滿是感激,枯瘦的手死命的抓住張治的手,輕輕說了什麼,閉目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