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犬兵 第十章 思賢若渴

作者:拔劍東門

第十章 思賢若渴

走下油光可鑑的木製樓梯,穿過寂靜無聲的走廊,朱家驊邁著沉穩而有力的步伐,不緊不慢地進入了尚武堂底樓西側那間寬敞整潔的會議室,只見常務副校長楊先禮、政治部主任高醒吾、教務長秦汾生、總務處長金澤鑫、培訓處長鄒懷才、後勤處長張達疆以及刑偵科、治安科、戶籍科、技術科、槍械科、交通科等各部教官全部身著警服,脫去警帽,整整齊齊地在臺下就坐,一個個神態莊嚴,腰板筆直,全神貫注,目不斜視,宛若即將上陣指揮作戰的將軍一般。

“朱校長到――”隨著楊先禮的一聲號令,全體教官迅速起立,挺胸昂首,齊刷刷地向朱家驊敬禮。

“大家辛苦了,”朱家驊一邊揮手致意,一邊快步走到主席臺上,接著向臺下鞠了一躬,“諸位請坐。”

楊先禮和所有的教官們又齊刷刷地坐了下去。

“各位同仁,再過一個月,浙江省警官學校就要開學了。承蒙大家齊心協力,踏實勤勉,在各自的崗位上做了很多工作,我代表浙江省政府向大家表示衷心的感謝!”朱家驊首先簡要地總結了一下前期的工作進展情況,表彰了楊先禮、高醒吾、金澤鑫、張達疆等有突出成績的人員,又接著說道,“萬事開頭難。儘管浙江省警官學校的各項準備工作已經做得卓有成效,但畢竟這是一項極其艱鉅的任務,不僅涉及面廣,而且紛紜複雜,難度較大。對於是否能夠將學校辦好?是否能夠將學校辦出自己的特色?相信大家和我的感覺一樣――也是心裡沒有底。”

“然而,‘有志者,事竟成’嘛!”朱家驊話鋒一轉,用力地揮舞了一下手臂,語氣堅定地說道,“歷史的發展證明,世上沒有克服不了的困難,也沒有過不去的火焰山。這就要求我們必須充分利用剩下的這一個月的時間,群策群力,集思廣益,力爭大膽創新,有所突破,就一定能夠捷報頻傳,締造輝煌!”

“下面,我歸納了幾個當前所遇到的主要問題,希望大家能夠開動腦筋,著力解決。”朱家驊繼續說道,“其一,師資力量仍然略顯不足,我們要儘可能地聘請幾個具有歐美留學背景的專業人才,傳授國際上最新的警察知識,力爭使我們的學生一開始就站在較高的起點上;其二,課程的設置亦需多加商榷。以長遠的眼光來看,我國持續動盪,政權不穩,警察在維護社會治安的同時,還要擔負平息匪患的職責,所以我們不僅要強化警察專業課程體系的建設,而且必須增大軍事素養的培訓,也就是說要注重文武兼修,在教學中軍事課程必須始終佔有相當大的比重;其三,儘快編制、印刷一些校規校訓和品德教育方面的書籍,嚴格控制學生的思想,要以‘智、仁、勇、忠’四德為信條,以改良警政為己任,孝忠黨國,服務大眾。”

最後,朱家驊又著重暢談了對警犬科的看法,他說:“根據我的設想,為了向基層警局普及警犬,初步決定警犬科的學員畢業的時候,連同警犬一同分配,因此各個警局的積極性都非常高漲――這不,咱們還沒有開學呢,警犬科的二十名學員即被爭搶一空。但與之形成強烈反差的是,我們到現在為止還停留在空談的階段,不僅沒有請來警犬科的教授,甚至連警犬還沒有一條,如果這事兒被那些為了爭搶警犬科學員而打破頭的基層警局知道了,豈不讓人家笑掉大牙?”

“飯要一口一口地吃,路要一步一步地走。”政治部主任高醒吾奇怪地問道,“既然警犬科的教授還沒有請來,我們何不先將警犬的問題解決掉?這樣做的一個最大的優點就是――等警犬科的教授到了,直接進行培訓即可,以免到時候臨渴掘井,耽誤課程。”

“老高,別看你抓政治在行,搞教學可就是門外漢了。”朱家驊說道,“買警犬可不是買兔子,需要有極高的專業知識。如果我們自行購置警犬,而警犬科的教授又不認可,那豈不等於白白地浪費了錢財?因此這兩件事情必須分清主次,只有等警犬科的教授到了,才能進行下一步購置警犬的計劃。”

會後,朱家驊又將楊先禮叫到近前,再次表明了先前的立場,要求他務必代替自己去一趟湖州長興,一定要設法將董瀚良請來。楊先禮儘管百般牴觸,但終究不敢抗命,只得點頭應允。不過卻以不擅長做思想工作為由,硬扯上了高醒吾與己作伴。朱家驊也覺得兩人同去的把握比較大一些,遂命二人趕緊準備一下,乘坐前不久剛剛為浙江省警官學校配備的那輛嶄新的大卡車馬上出發。

“是!”楊先禮和高醒吾只好答應了下來,轉身向門外走了過去。

“報告――”正在這時,一個門衛急急忙忙地跑了進來,向朱家驊大聲說道,“董瀚良到了!”

得悉董瀚良終於千呼萬喚始出來,朱家驊異常興奮,當即對楊先禮和高醒吾說道:“馬上集合所有人員,隨我一同前去迎接董教授。”

“朱校長,外面的天氣比較炎熱。再說您又剛剛在會議上作了發言,還沒有來得及休息,我和楊副校長去將董瀚良接進來就行了。”看到朱家驊對一個從未謀面警犬學教授居然如此重視,此前還差一點兒將自己和楊先禮派往湖州長興,這一次連高醒吾也覺得有些看不下去了。

“是啊――”楊先禮原本就認為警犬學專業不會有什麼出路,日後也絕不可能興起,而即便在國內辦學水平最高的內政部警官高等學校,該專業亦難以擺脫被淘汰的厄運,由此導致其對董瀚良抱有很深的成見,不僅沒有向朱家驊進行舉薦,甚至聽到董瀚良前來報到還大感不快,便緊跟在高醒吾的後面隨聲附和道,“所謂警犬,不過狗而已。人乃萬物之靈,豈能不如狗乎?要想破案立功,非得人力智慧莫屬。更何況警犬學並非我校之重點專業,僅僅為了迎接一個警犬學教授,卻興師動眾,將其捧得如此之高,豈不會讓天下名士感到心寒?”

“萬物皆有靈性,可千萬不能小瞧了狗。”朱家驊馬上糾正了楊先禮的錯誤觀點,“狗的嗅覺異常靈敏,它發現氣味的能力是人的數百萬倍,大約能分辨二百萬種不同的氣味,而且還具有高度分析的能力,可以輕鬆地從許多混雜在一起的氣味中嗅出它所有尋找的那種氣味。我認為在不久之將來,警犬學必定會迎來蓬勃發展的大好時機。”

“至於你說的將董瀚良捧得過高的問題,亦未免有些片面和主觀。”朱家驊繼續說道,“須知物以稀為貴。就目前國內現狀而言,在警犬學領域能夠超越董瀚良者有幾?再者,古人為了得到千里馬,尚不惜千金買骨。而今正值用人之際,倘若對董瀚良禮遇有加,委以重任,讓世上所有人都知道我等是真心求賢,那麼,比他更有才能的人必然隨之而來,本校的師資力量將會更加雄厚,興旺繁盛指日可期。”

“朱校長見識過人,吾不及也!”高醒吾聽罷,不禁唏噓感概,對朱家驊的胸襟欽佩不已,“春秋戰國時期,燕昭王為了招納天下賢才,竟然拜品行一般的郭隗為師,還給他修築了‘黃金臺’,消息傳出不久,樂毅、鄒衍、劇辛及其他真正有才能的人皆來歸附,燕國因此變得強大了起來。而朱校長此舉,與當年燕昭王‘為隗築臺而師之’有異曲同工之妙。”

“逢時獨為貴,歷代豈無才?隗君亦何幸,遂起黃金臺。”朱家驊隨口誦起了陳子昂的千古名篇《詠郭隗》,又感慨地說道,“我可不敢自比燕昭王,董瀚良亦非郭隗。想那郭隗雖然得到了燕昭王的賞識,卻不過徒有其表,一時逞口舌之能罷了。而董瀚良卻的的確確是一個非常難得的人才,如果像這樣的人都棄之不用,我們又怎麼能夠得到長足的發展呢?”

這時,各位教官俱已在尚武堂前的小操場上列隊完畢,朱家驊隨即和楊先禮、高醒吾等人帶領著大家沿著長廊來到了浙江省警官學校的大門口,果然看到兩個人影正一前一後站在值班室東側的門樓底下。其中站在前面的是一個年紀較大的中年人,儘管身上的襯衣比較陳舊,鞋子上沾著泥巴,褲子上還打著補丁,頭髮也有些毛糙糙的,卻氣定神閒,安之若素,彷彿生來就具有一種“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麋鹿興於左而目不瞬”的氣概。而在他的左後方則站著一個體格健壯的後生,身材高大,面相憨厚,肩上揹著一個簡單的包裹,大概是頭一回出遠門,正不住地左顧右盼,彷彿對什麼都感到好奇和新鮮。

“您就是董瀚良先生吧?”朱家驊趕緊上前幾步,一邊向著那個中年人伸出手去,一邊熱情地問道

“不錯,我正是董瀚良。”那個中年人亦伸過手去,同時不亢不卑地問道,“請問您是……”

“這位是中華民國浙江民政廳長兼浙江省警官學校校長朱家驊先生。”不等朱家驊作答,旁邊的高醒吾就搶先作了介紹。

“久仰久仰。”董瀚良緊握著朱家驊的手說道,“朱廳長自履新以來,勵精圖治,推陳出新,真乃浙江之幸啊。”

“董先生客套了。”朱家驊謙遜地說道,“在教言教。儘管朱某才疏學淺,但既然斗膽自任浙江省警官學校校長,並且你我都是為了警政教育事業而走到了一起,還是應該以校內職務相稱為妥。”

“那我就只好恭敬不如從命了。”董瀚良儘管和朱家驊初次接觸,卻見其待人和藹,虛懷若谷,談吐得體,氣度高雅,絲毫也沒有黨政高官的架子,霎時感覺心頭一熱,當即說道,“本人何德何能,以致勞駕朱校長和諸位到門口迎迓,實在愧不敢當,見笑了。”

“董先生不吝屈身下就,已是本校榮幸。”朱家驊笑了笑,一語雙關地調侃道,“從教學大樓到大門口不過短短的數十米,而我剛才還差點兒派人驅車三四百里到湖州長興去接你呢――倘若如此算來,我們還佔了一個大大的便宜哩!”

“並非本人心高氣傲,有意拖延。實乃三天前才收到了朱校長的信函,便一刻也不敢耽擱,立刻馬不停蹄地趕了過來。”董瀚良知道此間存在著一個較深的誤會,便趕緊解釋道。

“這麼說――”朱家驊吃了一驚,猛然意識到很可能錯怪面前這位風塵僕僕的“仁兄”了,“我之前寫的那兩封信你都沒有收到?”

“咳――”董瀚良無奈地搖了搖頭,滿臉歉意地說道,“負責長興縣下箬寺鄉的那個老郵差已經三年多沒有到陳塘村去了,我又怎麼能夠收到您的信件呢?如果早知道朱校長相邀,或許我五六月間就前來報到了。”

“哼!”聽到這裡,一直站在旁邊的那個後生再也忍不住了,隨即憤憤不平地開了腔,“羅阿水那個老王八蛋真是害人不淺――由於他耍奸偷懶,銷燬信件,卻不知道給多少人耽誤了營生?!”

“如果是因為郵差的問題而導致郵路不暢,必當對其從重處罰,以儆效尤。”至此,朱家驊才總算明白了事情的來龍去脈,而他身為民政廳長,郵政又在其管轄之內,自然深明此中的危害和弊端,便暗暗地叮囑自己,一定要記得責成有關部門儘快對那個老郵差進行查處。

同時,朱家驊也注意到那個後生儘管看起來有些魯莽,卻性格耿直,敢於直言,顯然亦是性情中人,而他既然與董瀚良同行,二人的關係必定非同一般,便用手一指,饒有興趣地向董瀚良問道:“這是誰?”

“這是我的大徒弟申屠展鴻。”董瀚良介紹道,“他和我的小徒弟俞振戟從小就是孤兒,跟著我在村子裡面馴了三年狗,對這一行很有悟性,聽說我要到杭州,非要跟著前來見見世面,我就只好把他帶來了。”

“太好了!”朱家驊高興地說道,“我們浙江省警官學校警犬科目前正奇缺這方面的人才,申屠展鴻正好可以做你的助手。”

“哦――我終於可以留在師父身邊嘍!”申屠展鴻興奮地大叫了起來。

接著,朱家驊又拉著董瀚良來到了楊先禮的面前,說道:“來――我給你們介紹一下,這位是……”

“澄庭――”不等朱家驊說完,董瀚良就急忙走上前去,緊緊地握住了楊先禮的手,感慨地說道,“真沒想到能在這裡遇到你!”

“怎麼?你們認識?”朱家驊詫異地問道。

“這是我在內政部警官高等學校的同學,叫做楊先禮,學的是刑偵科,畢業後一直留校任教。”儘管董瀚良覺察到了楊先禮的表情有些冷漠,但畢竟多年不見,再說自己這三年也的確窮困潦倒,不僅連件像樣的衣服都沒有,由於長年風吹日曬,年齡也顯得蒼老了許多,被同學看不起也是人之常情,便沒有往心裡去,仍然兀自對朱家驊說道。

“錦章,難道你……一直呆在國內?”楊先禮尷尬地笑了笑,一味只是裝瘋賣傻,揣著明白裝糊塗。

“是啊。”董瀚良答道,“我三年前給母校和你各寫了一封信,好像說過我已辭去日本的工作,準備在國內謀個差事。”

“嗨――”楊先禮一拍腦門,故意裝作剛剛想起來的樣子說道,“當時母校的警犬科早已取消,我記得我還代表周兆源校長給你寫了一封回信,將這個情況告訴了你――對了,那一陣子你正在南京,那封信也是寄到南京去的,你收到了嗎?”

“收到了。”董瀚良說道,“後來我在南京也沒有找到工作,又被騙子騙光了錢財,就回到老家馴狗去了。”

“哎呀!我還以為你早就返回日本去了呢。”楊先禮隨機應變的功夫倒是爐火純青,“今天春天,我應朱校長之邀從北平南下,到國民政府浙江省警官學校擔任副校長,如果知道你至今還沒有找到工作,早就向朱校長舉薦你了……”

“那我剛才安排你和老高去湖州長興接董先生的時候,你卻依舊沒有挑明這一點?”朱家驊甚是不解。

“我……我那不是想要給您一個驚喜嗎?”楊先禮不愧生性圓滑,到了這個地步仍然能夠自圓其說,“還有――如果我告訴您我和錦章是同學,萬一錦章真的解甲歸田,不肯前來報到,我的這張臉往哪兒擱?豈不是打了自己一個大嘴巴?”

“哈哈哈……”朱家驊笑了笑,“還是楊副校長想得長遠啊。不過,董先生可不是高臥隆中的諸葛孔明,人家枕戈待旦,聞雞起舞,無時無刻不在等待著為國效力的!”說完,便為董瀚良依次介紹起了高醒吾、秦汾生、金澤鑫以及其他人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