犬兵 第十三章 森嚴壁壘
第十三章 森嚴壁壘
上海富商雲集,財源匯聚,歷來投機盛行,炒作成風。由於前期很多人都因買賣德國牧羊犬而大發了橫財,在此賺錢效應的示範之下,各路資金瘋狂湧入,推波助瀾,其價格迅速飆升至頂峰,一條純種德國牧羊犬甚至可以在寸土寸金的南京路上置換一套不錯的房產。受到暴利驅使,偷盜、搶劫德國牧羊犬的情況亦時有發生,此前在西藏路花鳥魚蟲市場即發生過多起歹徒拿著槍支或者短刀抵住店主的脖子,然後將店內所有的德國牧羊犬悉數裝車運走的案例。
“亡羊補牢,猶未為晚。”正是因為親眼看到了那些由德國牧羊犬引發的惡性事件,亦使得柯耀昆在建造永旺養狗場的時候頗費思量,不僅花費大量的財力物力修建了又高又厚的圍牆,拉上了鐵絲網,還在門口安上了一道沉重嚴實的大鐵門,出了進出汽車之外,平時一般都緊緊關閉,所有人員均從側門進出,旁邊的值班室也總是有人日夜值守。
另外,為了預防某些存心不良的邪惡之徒背後使絆子,乘著夜色往養狗場裡面投擲有毒食物,柯耀昆還特意將犬舍集中設計在養狗場的中央位置,周邊又用五尺所高的竹柵欄圍了一個運動場,以避免狗群到處亂竄,堅決杜絕給破壞分子留下任何可乘之機。
如此一來,永旺養狗場就如同變成了一個森嚴壁壘的軍營,幾乎與世隔絕了起來。如果不是聽到時常響起的狗叫聲以及看見大門上方碩大的木製招牌,或許沒有人會知道里面究竟藏有何種機關——反之亦然,由於柯耀昆剛才一直在運動場上與那群德國牧羊犬幼犬奔跑嬉戲,便對大門外面的情況一無所知,甚至連汽車發動機的轟鳴聲也沒有聽見。所以當他打開那道大鐵門中間的一塊巴掌大的活動鐵片,將眼睛湊到近前,通過觀察孔往外瞭望的時候,就果不其然地發現了“婁棒槌”所說的那輛大卡車。而在駕駛室的右前方,也恰好站著三個身穿黑色制服、腰扎皮帶、頭戴警帽的警察。
“都說無利不起早,莫非警察也聽說我養狗發了財,想要前來分得一杯羹?”柯耀昆不禁心亂如麻,但他倒不是害怕那三個警察前來索要賄賂——如果那樣的話根本不足為慮,每人只須塞給十幾塊銀元,就可以輕輕鬆鬆地將他們打發過去。他最擔心的是那三個警察也有養狗的嗜好,萬一他們強買強賣,譬如隨便丟下幾張紙鈔,然後名正言順地搶走一條或者幾條德國牧羊犬幼犬,那他可就真的只能打碎了牙齒往肚裡咽,呼天天不應、呼地地不靈了。
“他們究竟想要什麼?是錢?還是德國牧羊犬?”柯耀昆苦苦地揣測著那三個警察的來意,儘管不知道他們意欲何為,卻也不敢怠慢,只得走一步看一步,便慌忙打開大鐵門走了出去,雙手一拱,滿臉堆笑地說道,“不知各位老總大駕光臨,有失遠迎,望乞海涵,望乞海涵。”
這時,那三個警察也迎面走了過來,其中走在中間的是一個挺著大肚子的胖子,腰間夾著一個黑色的公文包,來到近前上下打量了柯耀昆幾眼,試探著問道:“你是柯老闆吧?”
“是的。”柯耀昆點頭哈腰地答道,“鄙人正是永旺養狗場的柯耀昆。請問你們是……”
“我們來自中華民國浙江省警官學校。”那個胖警察一字一句地說道,“我是總務處長金澤鑫。”接著又指了指身旁那個四十多歲的中年警察,“這位是我校警犬科專業教官董瀚良先生。”
“中華民國浙江省警官學校?”柯耀昆一愣,滿腹狐疑地問道,“這個學校在哪裡?我怎麼從來沒有聽說過?”
“是這樣的,”金澤鑫解釋道,“我們學校正在籌建之中,位於杭州上倉橋,大約將於下月十二號開學。”
“哦,怪不得呢——”柯耀昆隨即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在他看來,警官學校的教官的素質一般都比較高,肯定不能與一般警局裡的警察同日而語;再說這三個教官從杭州遠道而來,即便想要在本地撒野,也得在心裡掂量掂量,想到這裡,其心境隨之一寬,再也不像剛才那樣忐忑不安了,便挺了挺胸脯,說出的話來亦有了一些底氣,“不知金處長、董教官前來所為何事?”
“怎麼?”金澤鑫笑了笑,他在調入浙江省警官學校擔任總務處長之前一直在杭州警察局工作,具有多年刑偵經驗,早已通過柯耀昆的表情洞悉了其內心的變化,又見他居然擺出了一副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架勢,便調侃著說道,“子曰:有朋自遠方來,不亦說乎?我等風塵僕僕,長途而來,即便沒有熱茶相奉,喝杯涼水總還是可以的吧?難道這就是柯老闆的待客之道?”
“這個嘛……”柯耀昆儘管百般不願,但畢竟大門已經敞開,還有——儘管浙江省警官學校正在籌建之中,但必然和德清的各個警察局存在著千絲萬縷的聯繫,倘若萬一不慎得罪了哪路神仙,自己輕則花錢消災,重則可能永世不得安寧,因此便抱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理,連忙側身向裡一讓,裝作滿心歡喜地說道,“三位教官光臨賤地,不勝榮幸之至,我光顧得高興去了,卻差點兒怠慢了貴客,實在是罪過,罪過……”
那麼,金澤鑫和董瀚良等人為什麼會來到永旺養狗場呢?
原來,在董瀚良的不懈堅持和據理力爭之下,楊先禮、高醒吾、秦汾生和金澤鑫等人終於達成了一致意見,決定將浙江省財政廳撥付給浙江省警官學校的那四萬元經費全部用於購買德國牧羊犬幼犬。之後,董瀚良便帶領著申屠展鴻考察了杭州本地的狗市,又奔赴上海、蘇州等地,卻發現市面上絕大多數德國牧羊犬的血統並不純正,而為了牟取暴利,這個行業更是充滿了欺詐和騙局——有的僅憑個人經驗大玩亂種雜交;有的肆無忌憚地對毛色進行隨意渲染;還有的用體型比較高大的土狗濫竽充數,以假冒真,魚目混珠……等等,各種作假手段層出不窮,不一而足。
就這樣,董瀚良師徒前前後後轉悠了半個多月,儘管也曾發現了一些不錯的德國牧羊犬,卻不是索價過高,動輒三五千銀元,就是犬齡太大,不適合馴練,並且大多隻有兩三條,而要大批量購買更是斷無可能。最後二人實在沒有辦法,只得疲憊不堪地回到了杭州,和楊先禮等人商議了一下,認為在萬不得已的情況下,只好向正在南京開會的朱家驊彙報一下,讓他安排或者委託得力人員到德國負責採購。
然而,皇天不負有心人。就在昨天下午,也就是董瀚良與楊先禮等人商議向朱家驊進行彙報的時候,他無意間翻閱了一下放在會議室牆角報架上的舊報紙,忽然在一張六月下旬的《申報》副刊上發現了永旺養狗場的廣告,得知該養狗場專門從德國進口德國牧羊犬,其老闆叫做柯耀昆,而德清縣莫干山又距離杭州不遠,不禁大喜過望,當即與楊先禮等人達成共識,決定由金澤鑫攜帶著銀票與董瀚良師徒同行,一旦發現永旺養狗場的德國牧羊犬幼犬血統純正並且價格合適,即可即行購置,以免來回跑路耽誤時間。
於是,就在今天黎明之前,董瀚良、金澤鑫和申屠展鴻便乘坐著那輛嶄新的大卡車出發了,所幸從杭州到德清的公路還算平坦,遂一路疾駛。過了德清縣城之後,董瀚良等人進入莫干山地區,但見竹海無邊,峰巒疊翠,清泉密佈,谷幽境絕,果然是一個消暑納涼的極好之所在。不過,董瀚良等人有要務在身,哪裡還有心思觀賞路邊美景,便仔細地察看著地圖,遇到標註不明的岔路就向當地老鄉詢問,總算順利地找到了位於武陵村以南的永旺養狗場。
不過,令董瀚良料想不到的是永旺養狗場的防護措施竟會如此嚴密,不僅高牆聳立,而且大門緊閉,從外圍基本看不到裡面的任何動向。但略作思索也就釋然了,想那德國牧羊犬金貴無比,為了預防強人盜搶,再加之防疫防病方面的要求,是以無論怎樣加強防護都不足為過,也無可置疑。
然而,當董瀚良上前敲門之後,那個看門人從觀察孔後面所表現出的冷漠卻還是讓他頓生疑惑——按理說,“既在江邊站,就有望海心”,自己既然已經來到了永旺養狗場的門口,就表明了有購買德國牧羊犬的意願,而作為一個永旺養狗場的看門人,怎麼可以對求購者愛搭不理,搪塞敷衍,甚至驅趕客人離開呢?
金澤鑫從警多年,威脅、嚇唬老百姓乃是他的拿手本事。看到一個小小的看門人竟敢螳臂當車,當即把眼一瞪,命其立刻打開大門,要不就馬上將他抓進大獄關起來。那個看門人果然嚇得屁滾尿流,趕緊找來了老闆柯耀昆,方才使董瀚良等人不致於連大門也沒有進去就匆匆而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