劇迷小說>犬兵>第十五章 爾虞我詐

犬兵 第十五章 爾虞我詐

作者:拔劍東門

第十五章 爾虞我詐

任一條條幼犬在身邊竄來竄去,任一條條幼犬在褲腿間來回廝磨,任犬吠聲聲,任犬影霍霍。董瀚良站在那三十條德國牧羊犬幼犬中間,一會兒撫摸一下它們的額頭上的毛髮,一會兒按壓一下它們的後背,一會兒抓起它們的前爪與之握手。那些幼犬也都非常順從,毫無反抗地任由其檢查它們的牙齒、眼睛、耳朵、頸部、肩胛骨、腰部、爪子、尾巴以及睪丸等部位,彷彿生來就與董瀚良極為熟識一般。

大約過了十幾分鍾,董瀚良基本把所有的德國牧羊犬幼犬大體檢查了一遍,發現挑選出二十條警犬綽綽有餘,正要出去向金澤鑫通報一下,並與柯耀昆商談購犬事宜,卻猛地發現離他最遠的一條體型較小的幼犬的鼻子似乎有些異樣,便立刻走了過去,剛剛伸手將它抓了起來,就忽然聽見申屠展鴻在外面大聲喊道:“師傅,快走吧――金處長說永旺養狗場的德國牧羊犬幼犬太貴,不打算在這裡購買了!”

“什麼?”董瀚良大吃了一驚,也來不及細看那條德國牧羊犬幼犬,便趕緊抱著它走出了竹柵欄,來到了金澤鑫和柯耀昆的身邊。

“董教授,你給評評理――”金澤鑫馬上發起了牢騷,“柯老闆真是太不夠意思了,竟要把這些三四個月大的幼犬按照成年德國牧羊犬犬的價格賣給我們,每條三千伍佰元,這不是高得離譜嗎?我看咱們還是到上海去購買馬裡努阿犬得了!”

“嗯,這個價格實在是有些太高了。”董瀚良隨聲附和了一句,眼睛卻始終緊緊地盯著手中的那條德國牧羊犬幼犬,只見它從雙耳到鼻尖部的頭蓋骨的曲線雖然比較平滑,但頭蓋骨和口鼻部之間也有一個明顯的分區,嘴巴大小適中,兩側的褶皺亦富有彈性,一切顯示其面部發育特徵基本良好,唯一的不足是它那溼潤而又烏黑的鼻頭左側竟有一小塊約黃豆大小的乾燥的灰斑!

聽到董瀚良基本同意了永旺養狗場裡的德國牧羊犬幼犬價格過高的說法,金澤鑫便理所當然地認為他也贊成到上海去購買馬裡努阿犬的主張,但過了兩三分鐘之後,卻見他仍舊抱著那條幼犬不肯放下,便趕緊拉了一下他的胳膊,不耐煩地說道:“別看了――反正咱們要到上海去,就不要在這裡耽誤工夫了……”

但是,董瀚良卻好像突然想起了什麼,馬上甩掉了金澤鑫的手,轉而對柯耀昆說道:“柯老闆,這條德國牧羊犬幼犬很可能感染了‘犬瘟熱’疫病!”

“你說什麼?”柯耀昆的腦子如同被捱了一記悶棍,一下子懵了。

“這條德國牧羊犬幼犬很可能感染了‘犬瘟熱’疫病!”董瀚良再次一字不差地答道。

“又是‘犬瘟熱’……疫病?”由於“犬瘟熱”發病快,死亡率高,並且具有極大的傳染性,只要一條狗得病,所有與之接觸過的狗均無法倖免――也就是說,一旦那條德國牧羊犬幼犬感染此病,則整個永旺養狗場就基本宣告破產。聽到董瀚良說得如此肯定,柯耀昆頃刻間臉色煞白,兩腿發軟,嘴裡喃喃地重複著,竟然嚇得差點兒昏死過去。

“是的。”董瀚良鄭重地點了點頭。

柯耀昆年初在西藏路花鳥魚蟲市場因“犬瘟熱”疫病而遭到重創,幾乎傾家蕩產,此番聽說再遭厄運,怎能不恐慌至極、心驚膽寒?便一把將那條德國牧羊犬幼犬從董瀚良的手中奪了過來,對著陽光仔細一看,但見它耳朵豎立,雙目有神,用手試了試它的前腳,亦感覺甚是有力,又通體一觀,卻哪裡像是感染疫病的樣子?不禁抬起頭看了看董瀚良,滿臉詫異地問道:“‘犬瘟熱’的主要症狀是發高燒、食慾不振、精神沉鬱、眼鼻流水、打噴嚏、腹瀉等等。而這條幼犬卻健健康康的,你為什麼說它得了‘犬瘟熱’疫病呢?”

“你說的那些症狀都是‘犬瘟熱’疫病明顯發作或者中後期才會出現的現象。”董瀚良上前一步,用手指著那條德國牧羊犬幼犬的鼻頭說道,“請看――狗主要通過嗅覺從外界獲取信息,鼻頭是其最重要的感覺器官,平時總是保持乾淨和溼潤,而這條幼犬的鼻頭左側卻有一小塊灰斑,摸上去也比較乾燥粗糙,你不覺得有些反常嗎?”

柯耀昆睜大眼睛仔細看了看,果然在那條德國牧羊犬幼犬的鼻頭左側發現了一小塊灰斑,但卻只有黃豆大小,用手摸了摸,也的確有點乾燥,不過他並沒有在意,而是滿不在乎地說道:“最近天氣比較炎熱,這條幼犬的鼻頭出現一小塊灰斑很可能是缺水的原因,只要給它多喝一點水不就行了嗎?”

“千萬不可小看了這塊灰斑,這很可能是‘犬瘟熱’疫病發作的前兆!”董瀚良卻皺緊了眉頭,正色說道,“並且這種疫病的傳染性極強,我懷疑其餘的那些德國牧羊犬幼犬也已經全部感染此病!”

柯耀昆曾經差點兒因為“犬瘟熱”疫病而萬劫不復,目前永旺養狗場是他全部的希望,甚至可以說直接關係到其身家性命,他當然不能等閒視之。但是,他對董瀚良畢竟一無所知,如果僅僅聽到一個陌生人的一面之詞,就不分青紅皂白地信以為真、驚恐萬狀,甚至手忙腳亂地疲勞奔命,倘若事後證明不過是捕風捉影、虛驚一場,豈不讓人恥笑?

當然,從年初進口第一批德國牧羊犬開始,到現在經營這個堪稱國內一流的永旺養狗場,柯耀昆已在這個行當打拼了半年多的時間,吃過一些虧,也積累了不少經驗,對德國牧羊犬是否得病亦有自己的判斷。在他看來,狗和人一樣,只要身體不適,其奔跑、跳躍和快速反應能力必會首先下降,而精神方面的表現則是萎靡不振、懨懨若絕。

於是,為了驗證董瀚良的說法,柯耀昆便決定用以往的辦法試一下,隨即用雙手抱住那條德國牧羊犬幼犬的前腿腋窩處,在胸前一晃,就向著前方奮力地扔了過去。

那條幼犬在空中畫了一條美麗的弧線,前腳首先輕巧地落到了地面上,緊接著,後腿在落地的同時猛地一蹬,便像一隻快活的小鹿似的向遠處跑了過去。而或許是因為它首次來到了竹柵欄的外面,對一切都感到新鮮,只見它躥蹦騰躍,左撲右跳,時而追逐著蝴蝶,時而在草叢中打一個滾,沒有一刻消停的時候,哪裡卻像是病入膏肓的樣子?

看到這裡,柯耀昆立刻把心放回了肚子裡,胸口的一塊大石頭也總算落了地。想當初自己之所以遠離上海而將永旺養狗場建在莫干山上,不就是因為這裡山清水秀、環境幽雅嗎?再者,由於兒子在德國留學,便在學習之餘抽空探訪了德國的多家養狗場,並將其管理方面的先進經驗寫信一一告知,而永旺養狗場也全面照搬了德國的辦法,不僅遠離人類生活區,對於各項防病防疫、清潔衛生以及殺菌消毒等措施也都做得非常到位,並且要求每一位顧客或者來訪者必須用肥皂洗手、換上白大褂、穿上鞋套,試想在如此嚴控之下,甚至連細菌也不得其門而入,感染“犬瘟熱”疫病的幾率又有幾何?

還有――那條德國牧羊犬幼犬如此健康,董瀚良為什麼僅憑一小塊灰斑就判斷它得了“犬瘟熱”疫病了呢?這是否有些過於草率和武斷?其背後是否還隱藏著別的原因?抑或是別有所圖?柯耀昆不得不陷入了深思,想起自己剛才的確做得有些不近人情,竟將只有三四個月大的德國牧羊犬幼犬提高至成年犬的價格銷售,這顯然已令金澤鑫非常不滿,甚至表示要到上海去購買馬裡努阿犬,而正在這個節骨眼上,董瀚良卻不失時機地聲稱那條幼犬得了“犬瘟熱”疫病,莫非他們這是表演了一出“項莊舞劍,意在沛公”的雙簧大戲?

“商場如戰場,真是爾虞我詐、無商不奸啊――”柯耀昆一下子豁然開朗,不禁在心裡暗暗地倒吸了一口涼氣,隨即變得氣定神閒,從容淡然,再也不像剛才那樣驚慌失措了。作為一個做了大半輩子買賣的生意人,儘管他也曾起早貪黑,風裡來,雨裡去,但畢竟最終獲得了成功,自然懂得“無商不奸”的道理。而優勝劣汰,物競天擇。作為商家的對手――買家的手段也日益提高――譬如面前的這位董瀚良,為了達到低價購買德國牧羊犬幼犬的目的,竟然無所不用其極,甚至不惜危言聳聽,惡意中傷,造謠貶低,胡說什麼那條德國牧羊犬幼犬得了“犬瘟熱”疫病云云,只不過是上不得檯面的“下三濫”手段罷了。

金澤鑫從來沒有接觸過警犬學,也從來沒有養過狗,對於“犬瘟熱”疫病更是初次聽聞,看到在自己與柯耀昆的談判崩裂之際,董瀚良卻抱著一條活蹦亂跳的德國牧羊犬幼犬大談特談什麼“犬瘟熱”疫病,而其所依據的理由不過是那條幼犬鼻頭左側的一小塊灰斑,不禁有些啞然失笑,覺得董瀚良如此小題大做,很可能是臨時想出的一條“趁火打劫“之計,其用意無非是故意引起柯耀昆的恐慌,促使其主動降低那些德國牧羊犬幼犬的價格,便“心有靈犀一點通”,隨即轉過頭去,用“同情”的口吻對柯耀昆說道:“柯老闆,既然你的那些德國牧羊犬幼犬已經得‘犬瘟熱’疫病了,就趕緊降價賣給我們吧,以免遭到更大的損失……”

“別做你們的春秋大夢了――”聽到金澤鑫如此一說,柯耀昆更加堅定了自己剛才的判斷,立刻反唇相譏道,“本養狗場的德國牧羊犬幼犬是絕對不會得‘犬瘟熱’疫病的,你們還是把這套騙人的伎倆收起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