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犬兵 第二十五章 舐犢情深

作者:拔劍東門

第二十五章 舐犢情深

蘇倩倩的父親叫做蘇啟龍,母親叫做嚴翠芬,二人乃是世交,均出生於西子湖畔的詩書世家,又曾經結伴到英國留學,歸國後蘇啟龍被兩浙鹽運使公署聘為編輯,主要負責《鹽務月刊》的編撰工作,嚴翠芬則到杭州女子高中學校當了一名老師。夫婦倆相敬如賓,琴瑟甚篤,膝下只有一女蘇倩倩,雖然珍愛有加,卻從不嬌生慣養。而蘇倩倩也非常明白事理,在學習方面一直比較努力,並於三年前考入了由其母執教的杭州女子高中學校。

去年秋天,蘇倩倩高中畢業,蘇啟龍和嚴翠芬原本打算送她到英國留學,但考慮到時局不穩,夫妻倆商議了幾個月,終究還是難以放心任之單飛,後來聽說浙江省政府擬成立中華民國浙江省警官學校,並由朱家驊親自兼任校長,覺得這是一個千載難逢的良機,遂趕緊四處託關係、找門路,將蘇倩倩安排到該校校長辦公室做了一名秘書。

當然,由於浙江省警官學校尚在籌建之中,而朱家驊又分身乏術,每天不是開會就是忙於處理政務,平時難得到學校一趟,校長辦公室秘書的工作也比較悠閒和輕鬆。而蘇啟龍和嚴翠芬畢竟舐犢情深,雖然對這些情況都瞭如指掌,但念及女兒剛剛踏上社會,清純得如同一張白紙,還不懂得人間的奸詐和邪惡,卻要整天和一群四五十歲的大老爺們打交道,這的確是一種生活的磨礪和人生的歷練。同時又因自己的家距離浙江省警官學校較遠,為了儘可能地讓蘇倩倩少經歷一些風雨,二人幾乎每天在她上班之前都要千叮萬囑,對她的生活和工作也非常關心,並且要求她下班之後一定要馬上回家,生怕出了任何一點閃失。

但是,“天有不測風雲,人有旦夕禍福”。就在前天早晨,由於浙江省警官學校即將舉行開學典禮,蘇倩倩牽掛著學校裡面的事物,天色剛亮就要動身上班,甚至連早飯也沒有吃。嚴翠芬擔心女兒的身體,難免嘮叨了幾句,並且安排保姆做了兩個荷包蛋,一定要她吃完再走,但蘇倩倩執意不從,沒有辦法,只好把她送出了弄堂,並且親自給她叫了一輛黃包車,直到看著她遠去之後,才依依不捨地回到了家裡。而此時的嚴翠芬萬萬也不曾想到,這次看似極為尋常的出門相送,竟會成為母女二人此生的永訣!

大約到了將近上午十點鐘的時候,嚴翠芬正在課堂上給學生們上課,卻忽然有一個老師來到教室門口將她叫了出去,說辦公室裡有她的一個電話,好像是從浙江省警官學校打來的,她連忙跑進辦公室,抓起電話一聽,卻得知蘇倩倩今天並沒有到校上班,不禁大吃了一驚,料到很可能在路上出了什麼事情,就趕緊約了幾個同事幫忙,一起沿著蘇倩倩平時上班的道路打聽尋訪,卻並沒有得到有價值的線索,最後只好到浙江省警官學校的開學典禮上大吵大鬧,以求擴大影響,儘快尋得女兒平安歸來。

中午時分,匆匆趕回的蘇啟龍也得到了女兒失蹤的消息,趕緊發動所有的親朋好友到處尋找,卻始終杳無音訊,好像突然從人間蒸發了一般。稍後不久,大街小巷便開始流傳著關於朱家驊與蘇倩倩的緋聞。有的人甚至還當面告訴蘇啟龍和嚴翠芬,說蘇倩倩很可能被朱家驊軟禁在上海,蘇啟龍和嚴翠芬尋女心切,翌日上午又聚集人群到浙江省政府示威靜坐,所幸朱家驊胸懷坦蕩,光明磊落,不僅開誠佈公地與他們進行了談判,還親口承諾一定過問蘇倩倩失蹤一案,二人才忐忑不安地回到了家中,茶飯不思,徹夜不眠地等候著女兒的消息。

轉眼兩天過去了,嚴翠芬飯沒有吃一碗,水沒有喝一口,精神恍惚,身體極度疲弱,蘇啟龍深恐她想不開自尋短見,只得一刻不離地陪在她的身邊。到了上半晌兒,忽有嚴翠芬的兩位同事前來向蘇啟龍報信,說有個打漁人在野荻涇裡面發現了一具無頭女屍,蘇啟龍趕緊委託那兩位同事對嚴翠芬悉心照看,並且要閉緊口風,切勿向其透露任何消息,自己則立即往野荻涇方向跑了過去。

自古道,“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里”,獵奇的心理大概乃是各地人類的共性。當蘇啟龍趕到野荻涇南岸的時候,出事地點已經喧聲嘈雜,河堤上人山人海,幾個警察正在維持秩序,緊靠水邊的地面上擺著一張門板,蓋著一塊白布,看樣子那具女屍就放在那裡。蘇啟龍儘管無論如何也不願意相信那就是自己的女兒,但為了徹底打消心底的疑慮,還是膽戰心驚地推開人群走上前去,向一個警察說明了自己的身份,而杭州幾乎所有的警察這幾天也都知道蘇倩倩失蹤案已經鬧得沸沸揚揚,便點了點頭,同意讓他走下河堤,過去辨認屍體。

由於事先得知那是一具無頭女屍,並且從外觀可以明顯地看到那塊白布下面只有人體的軀幹和四肢而沒有頭部,因此蘇啟龍就直接走向那具屍體的左側,屏住呼吸,戰戰兢兢地拉起了那塊白布,卻見屍體表面儘管已被泡得發漲發白,並且發出了陣陣惡臭,但在其腰部以下約兩公分處仍然可以清晰地看到一個鴿子蛋大小的黑痣,而這正是蘇倩倩出生時的胎記!

“天哪,我的女兒――”蘇啟龍當場慘叫了一聲,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隨即眼前一黑,一頭倒了下去,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人生最大的痛苦莫過於骨肉分離,世上最深的磨難又豈能比得上生死永別?在這陌生、孤獨而又淒冷的人世間,但凡血肉男女、芸芸眾生,到頭來卻有誰能躲過聚少離多、陰陽相隔?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蘇啟龍終於醒了過來,睜開眼睛一看,自己已經躺在擔架上,兩個警察正在抬著他往河堤上走去,身旁還跟著兩個穿著白大褂的女護士,驀然想起女兒已遭不測,並且死狀甚慘,便趕緊坐了起來,回頭往河邊一看,那具女屍依舊還停放在那裡,不禁大哭著叫道:“倩倩――倩倩――”

那兩個女護士生怕蘇啟龍從擔架上面掉下來,便連忙按住了他的胳膊,同時勸道:“先生,您剛剛甦醒過來,請安靜……”

“我的女兒――我的女兒――”蘇啟龍哪裡聽得進去?立刻奮力一推,一個翻身從擔架上面滾落了下來,又掙扎著爬了起來,來不及拍打身上的泥土,便踉踉蹌蹌地跑到了河邊,大叫著就往那具女屍上面撲了過去。

“不許動!”兩個警察衝了上來,抓著蘇啟龍的胳膊就把他給拽住了。

“女兒――你死的好慘哪!”蘇啟龍的情緒更加失控,一下子跪在了地上,更加撕心裂肺地呼喊了起來。

目睹此人間悲劇,人群中亦不時傳出陣陣嘆息,正在這時,一個人影疾步走到了蘇啟龍的面前,伸手將他扶了起來,說道:“請你放心,我們必會盡快破案,將兇手繩之以法,為你的女兒報仇雪恨!”

蘇啟龍抬頭一看,卻見那人正是朱家驊,隨即又撲通一下跪了下去,一邊放聲大哭,一邊哽咽著哀求道:“朱校長,您一定要為我們做主呀!”

朱家驊這兩天的日子也不好過,都說“眾口鑠金”、“人言可畏”,滿大街的流言蜚語已經讓他幾乎跳進黃河洗不清,那些反對新政的既得利益群體又乘機在背後煽風點火,策動各種小報刊登花邊新聞,大有“鼓破萬人錘、牆倒眾人推”之勢。而他儘管問心無愧,卻又百口莫辯,竟被弄得焦頭爛額,極度狼狽,也深切地感受到了唾沫星子淹死人的滋味。

今天中午,朱家驊特意推掉了公費宴請,提前安排廚師做了一桌好菜,準備回家陪陪夫人,以此宣示夫妻和睦、家庭幸福,試圖促使外面的謠言不攻自破,但還沒有走出辦公室,就接到了警察廳長馮光宇的電話,說有人在野荻涇發現了一具無頭女屍,並且蘇倩倩的父親已經確認是自己的女兒。

得到了這個消息之後,朱家驊當即悲憤交加,感慨不已,深為蘇倩倩的不幸遇害而痛感惋惜,便馬上乘車趕到了案發現場,走下河堤,一眼看到岸邊擺著一具屍體,而蘇啟龍也已經昏倒在地,隨即命人把他抬到旁邊的陰涼處進行搶救,接著走上前去,略微掀開那塊蓋在屍體上的白布一看,但見場面之血腥,兇手之殘暴,簡直令人髮指。

由於這個案件不僅是朱家驊履新以來所發生的性質最惡劣、影響最大的兇殺案,而且還直接事關其本人的清白,他本來打算責令杭州警察侷限期破案,但考慮到這一案件極為惡劣,並且蘇倩倩生前又是浙江省警官學校的職工,同時浙江省警官學校又人才雲集,便決定將此案的偵破與該校的課程教學相結合,不僅檢驗一下那些教官們的真才實學,看看他們是不是隻會紙上談兵,不學無術,也讓學生們在開學之初即得到一次深刻的從警破案體驗,而在實踐中掌握的知識肯定要比單純在課堂上枯燥無味地照本宣科要牢固紮實得多。因此就命令警察注意保護現場,同時安排人員到浙江省警官學校送信,通知楊先禮等人帶領相關人員和儀器設備即刻前來採集證據。

過了不久,國立杭州醫院的救護車趕了過來,朱家驊連忙指揮警察和護士將蘇啟龍運往醫院搶救,不料剛剛將他抬上擔架走了沒幾步就醒了過來,並且不顧一切地滾下擔架,再次向那具屍體衝了過去,朱家驊隨後上前相勸,又見他哀傷過度,不能自已,生怕他再有個好歹,只得命令警察將之強行脫離了現場,以避免其再受刺激。

又過了十幾分鍾,一輛大卡車從西面開了過來,在案發現場的不遠處停下了,楊先禮和教務長秦汾生首先打開車門從駕駛室走了下來,緊接著,浙江省警官學校的幾位教官和二十多個學生也從後車廂上魚貫而下,有的提著箱子,有的抱著儀器,走下河堤,很快在前面的一塊空地上排好了隊列。

“報告――”楊先禮快步跑到了朱家驊的面前,大聲說道,“中華民國浙江省警官學校刑偵科、技術科和治安科教官及部分學生已經抵達現場,請您指示!”

“嗯。”朱家驊點了點頭,“楊副校長,今天是九月十五日,咱們暫且把這一案件命名為‘九一五’重大殺人案。為了使學生能夠更好的將課本理論知識與實踐聯繫起來,做到學以致用,我決定將‘九一五’重大殺人案交給浙江省警官學校負責偵破,不知你們有沒有信心?”

楊先禮自恃有多年的教學經驗和理論基礎,再加之浙江省警官學校不乏各學科教授以及從歐美留學歸來的博學之士,哪裡還將一個小小的兇殺案看在眼裡?便立刻啪的一個立正,滿臉自負地說道:“朱校長,我可以向您保證――三天之內,必破此案!”

“好!”朱家驊亦深受感染,當即走到了隊列前面,伸手往蘇倩倩的遺體一指,慷慨激昂地說道,“諸位,躺在那裡的是我們的同事,是我們的姊妹,大家一定要齊心協力,儘快破案,爭取早日懲戒兇手,讓蘇秘書入土為安!”

“是!”眾人響亮地答道。